縱然幾人皆是修行之人,從雪山之上下來,也足足花費了一個小時時間。
九靈雪山的山腳處,有一個臨時車站,每天早晚各有一趟班車,接送本地人進城與登山之人進來。
踏上通往縣城的班車,一路顛簸,幾人卻是興致盎然,畢竟難得有如此機會欣賞雪山美景。
山路崎嶇,綿延曲折,通過三個多小時的車程,這才來到縣城之中,此處遙望而去,依舊能看見那巍峨九靈雪山。
天上太陽已高高掛起,但依舊不能驅散冬日寒風。
幾人進入一家小酒館,說是酒館,其實是一家飯店。臨門貨架上擺著各種當地特色酒種。
穿著異域服飾的面帶笑容的老板走上前來,眼光快速掃過眾人,然後用一種夾生的漢語說道:“幾位朋友,快裡面請。”
待幾人落座之後,老板從門口櫃台上拿了菜單過來。
“老板,將你這裡的特色菜做一些上來。”司徒玖沒看老板遞過來的菜單,直接開口說道。
“你們可是有口福了,我今早剛宰了羊燉了一鍋湯,在這寒冬裡喝上一晚熱騰騰的羊肉湯,保管暖胃。”老板笑道。
幾人讚同的點了點頭,西北方的冬天寒風刺骨,羊肉湯的確是暖胃之物。
見幾人同意,老板笑盈盈的轉身進了後廚。
不一會兒,一盆熱騰騰的羊肉湯被端了出來,緊接著又是一大盤切成片的羊肉,還有內髒小炒。
司徒玖閉著眼睛對著桌上羊肉重重吸了一口熱氣,然後睜開眼睛,露出欣喜之色道:
“這有肉怎麽可以沒有酒呢?老板,拿一瓶伊人雪。”
他側過頭,指向櫃台後那一瓶白色瓶裝白酒。
老板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小跑到櫃台後,將伊人雪取了下來,又小跑到幾人身旁:“這位朋友一看就是識貨之人,這伊人雪采用的是九靈雪山深處雪水,用天疆優質高粱、小麥、大米、玉米、豌豆等五糧為原料,采用傳統工藝釀製,濃厚醇香,回味甘甜,保證你們喝了還想喝。”
老板一邊解說一邊為眾人斟酒,即時不喜飲酒的兩個女孩子臉上都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
倒完酒,老板識趣的撤到一邊。
司徒玖喝了一口熱騰騰的羊肉湯,臉上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見秦庭衛坐在那裡不動,開口道:“小秦,快吃啊,如此美味,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店了。”
秦庭衛暼了他一眼,長歎一口氣,沒去接話。
雲霓裳白了一眼司徒玖,惡狠狠的說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司徒玖瞬間啞然,這才想起小秦已久死了,在他們面前的不過是一具陰神,哪怕是控制著秦俑金人能在白天出現,也無法食用人間美食。
他尷尬的笑了笑,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
“此番離開之後,我們不知何時才會再相見。”馮泰放下筷子,緩緩說道:“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我當然是要先回家一趟,老頭子還等著我的回信呢。”司徒玖開始朝著那盤中羊肉發起了進攻。
“我回河北坊間,短時間內應該都會待在那邊。”雲霓裳看了一眼秦庭衛,繼續說道:“秦庭衛和八號也在那邊,我們彼此也能相互照應。”
司徒玖眼珠子轉動了幾下,看向譚笑笑,問道:“笑笑,你呢?”
譚笑笑沉思片刻,抬頭看向秦庭衛,低聲說道:“最近也沒什麽事,那我就和霓裳他們一起去坊間,放松一下。”
雲霓裳手中筷子一抖,夾住的羊肉片重新跌入盤中,然後看向一旁的秦庭衛,眼神中充滿凶氣。
“我先送霓裳他們回坊間,然後再去冥界找回肉身。”秦庭衛面無表情,目光躲過譚笑笑的秋波與雲霓裳的凶氣。
馮泰頷首,舉起酒杯,說道:“可惜魏叔安與白靈兒不在,不然我們又齊了。來,大家共飲此杯,千山萬水,當有再聚之日,隻盼下次相聚之時,小秦你已魂歸肉身。”
秦庭衛點了點頭,看著其余幾人碰杯後一飲而盡。
好在酒杯不大,不過二兩白酒,雲霓裳和譚笑笑兩人臉色紅潤,卻沒有醉酒之意。
半個小時候,幾人吃喝盡興,當然作為銅人的秦庭衛除外,幾人走出小酒館,輾轉到火車站,從此各奔東西。
…………
冥界,八苦城外。
主帳中一眾鬼將身著漆黑盔甲,於兩旁並排而站。
作為主帥的燭天君獨坐於寬大案牘後面,面色陰沉,目光凌厲的在眾鬼將身上掠過。
就在不久前,他派出座下大將燭雲安前去攻城,千軍萬馬如蟻群一般湧上城牆,看似聲勢浩大,其實不過是一次試探罷了,他的意思是想看下紅靨的動靜。
豈知那八苦城上方的紅靨連眼都沒睜一下,城中被屍毒感染的陰魂鬼將們便將他派出去的十萬陰兵打的打敗,逃回來的不足半數,就連那燭雲安也被鬼器擊中,葬身在一團烈火之中。
此行燭天君所帶陰兵足足百萬之眾,如果僅是折損幾萬陰兵或者隨便一員鬼將,他都不會如此生氣。
燭雲安乃是他的兒子,這次帶上戰場也不過是來走走過場,撈一點軍功,將來統領一方陰兵鬼將也好服眾。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本以為感染屍毒的八苦城中守城官兵會喪失神志,從而戰鬥力大大被削弱。結果一戰下來不僅沒消滅多少敵人,己方損兵折將,又有不少人被屍毒感染,投入八苦城一方。
“都說說看吧,這城該如何攻!”燭天君語氣低沉厚重,如同一隻即將發狂的雄獅。
下方十余名將領面面相覷,卻無人走出行列,拿出有效策略來。
燭天君心中惱怒,猛然一拍案牘。
只聽“嘭”的一聲,案牘從中裂開斷作兩截,向兩邊滑開。
“沒用的東西!”
眾將領靜若寒蟬,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說錯話,都閉口不言。
燭天君在七殿之中有隱王稱號,七殿殿主泰山王是明面上的王,同時實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而燭天君的實力則是七殿第二,僅次於殿主泰山王。
他脾氣暴躁,喜怒無常,喜歡虐殺陰神,特別是在他發怒之時更甚。
因此在這個時候,大家都在等待,等他怒氣退去,誰都不敢拿自己僅有的一次生命開玩笑,這要是死了可就真的死了,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了。
燭天君重新靜坐下來,緩緩閉上眼睛。
許久之後,他臉上怒氣漸漸退去,這才睜開眼來,再次掃量眾鬼將。
左側為首一人從行列中走了出來,雙手抱拳道:“兵主,這八苦城方圓數千裡,守城兵將達三十萬之眾,若是強攻一門,就算攻入城中,他們也可以從其他三處棄城逃離。若是分兵同時進攻四門,則他們可能會集中兵力衝突一方,這樣的話我們同樣會損兵慘重。”
燭天君面無表情,頷首道:“那當如何?”
“兩個辦法,第一是從七殿再調兵馬過來,直接來個大軍攻城。”
燭天君搖了搖頭,說道:“路途太遠,借道陽間代價太大。第二呢?”
“第二便是駐守嵐淵洲的朝天君與天河洲的魏天君借兵。”
燭天君沉思片刻,再次搖頭道:“那姓朝的與姓魏的與我不和,他們巴不得我赤霞洲大亂,損兵折將,然後好讓他們給瓜分了。”
那個見兩個策略都沒法實現,退回了行列之中。
這時,右側中間走出一個將領,雙手抱拳道:“兵主,我們這次借道陽間的時候不是抓到一隻僵屍嘛,他等級已接近金級,我們可以用他作為誘餌,引出城中官兵,進行圍殺。”
燭天君眼裡猛然一亮,僵屍分七級,紅紫青金黃灰白。
四大僵屍真祖被封印,紫階僵屍已數千年沒露過面了,而這青金兩級的僵屍就已經算是很頂端的存在了,那些被屍毒感染的陰兵,必然會拚命前來營救。
“好,在八苦城西南三百裡處萬澤谷中布兵,準備圍獵!”燭天君心情大好起來,似乎忘記了燭雲安的事。
冥界之中,越是高位之人,越不在乎自己子嗣。畢竟活的久了,所謂的親情便淡了,只要自己活著,比什麽都重要,這也是冥界中秩序愈發混亂的原因。
“領命!”
一眾將領雙手抱拳,然後快步走出主帳,各自調兵遣將去了。
…………
河北坊間。
秦庭衛、雲霓裳、譚笑笑三人經過兩天兩夜的火車,輾轉大巴後,終於回來了。
異能者管理局工作住宿為一體,再加上秦庭衛本身也不是賺錢的主,買不起房子,帶著譚笑笑一起回了異能局。
這些天來似乎並沒有什麽案子,大樓裡喧鬧不止。三人乘電梯直接上了八樓。
“咦……老大回來了。”
剛進入辦公室,便聽見小伍的聲音。
“老大!”
“老大!”
秦庭衛朝他們點了點頭,說道:“我不在的這幾天沒什麽事發生吧?”
“沒事,老大,這位美女是?”小伍朝著譚笑笑擠眉弄眼道。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譚笑笑,最近一段時間會暫時待在我們除魔組。”秦庭衛向幾人介紹之後,對譚笑笑說道:“我們組人不多,你隨便找個位置,待會兒讓霓裳帶你去住的地方看看。”
譚笑笑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和大家打了個招呼。
安排好譚笑笑之後,見沒什麽事,秦庭衛就朝外面走去,他要去找毛師傅,看他夢不能打通冥界通道,送自己進入冥界。
這裡離苗疆太遠,以這具身軀趕去血嶺淵需要的時間太長,本來已經浪費了兩天時間,要是再不過去,說不定黃花菜都涼了。
在回來的路上他已經問過譚笑笑了,道家符籙一脈中,南方毛家有打通陰陽之法,可將人直接送入冥界之中。而她馬家則沒有相應傳承,相對來說拿的出手的便是九字真言與一些符籙道術。
毛師傅所住的地方並不是太遠,半個小時後,秦庭衛已來到他所租住房子門口。
“咚咚咚!”
“志文,去開門,看看誰來了。”
毛師傅的聲音從屋內傳出。
志文“哦”了一聲,朝門口方向走來,打開了門。
緊接著他“啊”的一聲尖叫,如活見鬼一般猛的往後一跳,指著秦庭衛:“你你你…………!”
毛師傅皺著眉頭一把扶在志文後背,看向門口位置。
等他看清來人樣貌之時,心中也是一驚,不過很快便恢復平靜,對著志文訓斥道:“青天白日的你瞎叫喚什麽啊,滾一邊去!”
志文如蒙大赦,連忙閃到一旁。
“陰差大人重獲新軀,恭喜恭喜。”
毛師傅眉頭舒展,雙手抱拳,朝著秦庭衛朗聲說道。
秦庭衛點了點頭,走進房間中,看了一眼毛師傅的臉色。見他面色紅潤,身上的傷勢看來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這才開口說道:
“道長別來無恙!”
毛師傅將他引坐到方桌處,倒上一杯茶,開口問道:“不知陰差大人來找我有何事?”
大家並沒有熟悉到要走親串戚的地步,既然來找他肯定是有事的。
“聽聞道家符籙一脈南方毛家有通陰陽之術,我此行前來便是請道長相助,替我打通冥界通道,我需進入冥界中辦一件事。”
聽見陰差大人要去冥界,毛師傅微微皺眉,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番。
陰差原本就隸屬冥界十殿,有自由出入冥界的特權,聽他的語氣似乎並不能隨便進出了,不然也不會找到這裡,讓自己幫忙打通陰陽通道……毛師傅心中嘀咕。
“可有難處?”見毛師傅皺眉,久久不說話,秦庭衛開口問道。
毛師傅搖了搖頭,緩緩說道:“打通陰陽通道並不難,只是不知那冥界之中發生了什麽事?”
秦庭衛想了想,那八苦城之事也不算什麽隱秘,措辭片刻,說道:“冥界赤霞洲八苦城中出了紅靨,全城軍民皆感染屍毒,冥界第七殿的燭天君已經帶人借道陽間前往鎮壓。而在他們借道陽間之時,將我的肉身抓去冥界了,因此才急需趕往冥界,前去營救。”
“紅靨……”毛師傅皺著的眉毛顯的更加緊湊。
很快,他便不再去想紅靨之事,畢竟那發生在冥界之中,只要不禍亂陽間,那跟他便沒什麽關系。
“要打通冥界通道,需等到夜間。白天陽氣太重,無法打開通道,最好是在子時,那時陰氣最重,通道也最是穩固。”
秦庭衛頷首,站起身來,雙手抱拳道:“既然如此,那我等晚上再來,先行告辭了。”
毛師傅將他送出門外,看他消失在樓道時,才將門關上,一臉疑惑的表情,嘴裡小聲說道:“他的身軀似乎是青銅所鑄,但從來沒有記載過有如此軀體,莫非是十二金人……”
志文從一角走了過來,看著師父念叨著什麽“青銅”,什麽“十二金人”,疑惑的摸了摸自己後腦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