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即將關閉的一刹那,一道人影匆匆鑽出,緊接著,裂縫快速合攏,再也沒有打開過的痕跡。
感受到身邊的靈氣,秦庭衛心中一喜:終於回到陽間了。
緊接著,他便看見下方兩道身影懸立於空中。一個上身,長相俊美。一個白袍飛舞,白發蒼蒼。
“贏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滄桑的聲音飽含憤怒,在蜀山上空擴散開來。
“贏勾!”秦庭衛瞳孔一縮,看向那上身青年。
原來他就是四大僵屍真祖之一的贏勾,莫非是他打通冥界之門,將我的肉身召喚了過來……他心說。
隨著不經意一撇,余光中出現一個裸身男子,正仰躺在樹林中,緊閉雙眼。
我槽,衣服哪兒去了……他心中吐槽道,現在這副樣子完全走不出蜀山啊,會被當做流氓給打死的。
還未等他的思緒繼續發散,一道白色劍氣驟然亮起,掠空而上。
“雕蟲小技!”贏勾輕笑一聲,手指在空中微屈,然後輕輕一彈,空氣中出現扭曲,仿佛有東西快速穿梭,直衝劍光而去。
“嘭!”
白色劍氣在半空中突然炸裂,氣機朝著四面八方亂卷,下方樹林仿佛受到重壓,紛紛向下一沉,緊接著便又彈回。
白袍老者身形化為流光,持劍衝向贏勾,手中長劍翻飛,無數劍氣迸發。
贏勾的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殘影,不斷變換位置,錯開劍氣,朝著老者衝去。
“當!當!當!……!”
一瞬間,金戈交錯的脆響密集響起,如同無數人同時持鐵器交戰。
贏勾身軀仿佛鐵骨銅皮一般,雙手連連揮出,不斷擊打劍身,避開劍鋒的劈砍刺挑。
老者身上氣機宛若天淵,不斷湧出,手中長劍白華灼灼。
“劍化萬千!”
伴隨著老者怒喝聲,無數劍光從其手中重劍上迸發,白色劍影朝贏勾身上撞去,瞬間無數刺目白光亮起,將其身軀淹沒。
驟然間,後方的劍影不再朝著那裡繼續衝去,而是調轉方向,化為一道長長的流光劍影,朝陡峭石壁方激射而去。
白光散盡,剛才那個位置哪裡還有贏勾的身影,早就被他逃脫了。
無數劍影在石壁前方猛然折返,朝著空氣中某處刺去。
“嘭!嘭!嘭!……!”
轉瞬間,再次綻放出一朵白光刺目的花朵來,贏勾的身軀被劍光從虛空中炸了出來,緊接著又淹沒在了劍氣縱橫的白光之中。
很快,他再次移形換位,後面的劍光再次失去目標,停頓片刻,又朝著一個方向再次化為長長的流光。
白袍老者身形一閃,緊接著便出現在石壁前,重劍懸於頭上,無數劍影激射而出。
…………
秦庭衛遠遠的錯開交戰處,將身形落了下去,他那肌膚白皙的肉身正安靜的躺在那裡,還沒有轉醒的跡象。
也不知道贏勾有沒有將體內的屍毒收了回去……他惆悵道,如果他的肉身不再是僵屍的話,要麽成為植物人一般的存在,要麽直接進入腐蝕流程。
他心中忐忑,小心翼翼的靠近自己的肉身,不時打量上空那聲勢浩大的流光劍影。
人在千裡外,飛劍取首級,對於劍修這種強悍的遠程攻擊,他的雙眸中充滿了豔羨。
很快,便來到了肉身所在位置,心念查探之下,微微松了一口氣。
肉身上的生機依然存在,並沒有出現腐爛的跡象,還還算是一個不錯的結局,至少以後還陽還可以用自己的身軀。
他眸子一動,抬頭看了一眼上空,那邊的戰鬥依舊激烈,
並沒有注意到他這裡,這才收回目光轉過頭來。抬手間,太昊鏡出現在手中,對著自己的身軀,念頭幾經轉變,卻依舊無法將其收入鏡中。
難道不能收取活物……他皺起眉頭來,太昊鏡中的世界廣闊,按照他的想法,完全可以將東西收到裡面的。但實際操作起來好像不是這樣,自己的肉身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輕歎一聲,將太昊鏡收了回去。
…………
贏勾臉色難看到了極致,那劍修老頭太過難纏,自己每次即將靠近那陡峭石壁位置,都被劍光擋開,無法臨近。
雖然漫天劍氣無法對他造成太大傷害,但一直這樣下去可不行,他的目的是蜀山山體內部的那具軀殼。那老者身上的靈氣仿佛無窮無盡,怎麽也消耗不完,持久戰可不行。
他臉色變換幾次,余光中突然出現一道白皙人影,而在他身旁,虛空微微扭曲。
眸中紅光閃動,瞬間便看出影匿於虛空中的秦庭衛陰神來。
他嘴角一翹,不再理會撞在身上的劍光,身形隱沒於空氣中,直奔秦庭衛方向而去。
“嗯?”白袍老者凝眉看向流光劍影追蹤方向,瞬間便發現了那具肉身以及隱匿的陰神。
“混帳,你敢!”老者大喝一聲,一把將頭頂重劍握在手中,體內靈氣瞬間暴湧而出,一道數百丈的重劍虛影浮現,很快便凝實下來,如同一把通體泛白光的巨劍。
他用力揮舞巨劍,劍氣橫掠而過,瞬間將無數參天大樹削去頂蓋。
贏勾身形突然停住,目光中透露著譏誚之色,遠遠的盯著白袍老者。
劍氣不止,瞬間斬中了他的身軀,懶腰切過,卻沒有血肉紛飛的景象出現,而是化作了一道紅霧。
“替身!不好!”老者皺眉間,瞳孔一陣猛縮,瞬間轉頭看向身後處,空氣中掠過一抹波動。
他手中重劍回轉,劍光虛影瞬間撞擊在陡峭石壁之上,白袍老者連忙收斂氣機,重劍重新化為樸實無華的形態。
“嘭!”
巨大的炸裂聲轟然爆響,石壁被橫向切出一個巨大開口來,那上身的贏勾這才顯化出身影,一個縱身跳進了石壁上巨大開口處。
老者身軀瞬間化作流光跟了進去,目光急速掃視山體之內,除了那被無數鎖鏈捆綁起來,雙眼緊閉的軀殼,並未找到剛進來的那道身影。
他的目光緊盯著被束縛之人,眸子中愈發凝重,卻也未輕舉妄動。
突然間,鐵鏈之上綻放出無數光華,似有文字跳躍,不斷搖動,發出“嘩啦啦”的響聲,震徹山體內,整個蜀山隨之一晃。
身穿獸皮男子驟然睜開眼來,一雙血紅色深邃眸子,盯著上方站在入口位置的白袍老者,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他緩緩的從地上站了起來,滔天血氣從其身上散發,而那些鐵鏈響動更急,上面的光華更甚。
“鏗鏘!”
突然間,一條鐵鏈驟然一暗,緊接著變從其手臂位置斷開。
上方老者依舊一臉陰沉的表情,握住重劍的手用力的攥了攥。
“鏗鏘…………!”
緊接著,其余的鐵鏈開始斷裂。每當鐵鏈斷裂一根,那獸皮男子身上的血氣則旺盛幾分。
“蜀山劍仙?”下方男子終於開口,略帶著疑惑。
老者未開口回應,仿佛失神了一般,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獸皮男子搖了搖頭,道:“想不到蜀山劍仙竟然淪落到了如此境地。”
所有的鐵鏈盡皆斷裂,他重新恢復了自由,遭亂的頭髮開始便的順直,臉龐開始扭曲變化,連同膚色也跟著變化。
很快,他的樣貌便成為剛才那上身男子的樣子。
“這具皮囊不錯。”他淡然說道,緊接著,雙手抱於胸前,抓住插在他心口位置的長劍,緩緩向外拔出。
“勾陳劍,也不過如此。”
長劍拔出之後,他暼了一眼,便將其朝上方老者所在位置扔了上去。
“當!”
老者手中重劍自動脫離掌控,橫於空中,將紅白相間的勾陳劍擋了下來。
失去控制的勾陳劍直接偏飛,從一旁側飛出去,衝出了峭壁開口,朝下方落去。
秦庭衛正糾結於該如何處理自己肉身時,一道破空之聲從上方傳來,不禁抬頭看去。
長劍來的太過突兀,轉瞬間便要落在其肉身之上,秦庭衛念頭一轉,銅黃色瞬間將其陰神覆蓋。
抬手間便抓住飛來長劍的劍柄,用力往旁邊一帶,堪堪錯過自己的肉身,扎在小腹右邊空地一寸處,大半個劍身扎進了泥土中。
“好險!”他抬手擦拭額頭,動作剛做到一半,瞬間反應過來來,自己是陰神,而且暫時寄居在秦俑金身之上,哪裡來的冷汗,這才將手放了下來。
將長劍從地上拔出,上白下紅,層次分明。他從中感受到兩股力量相互交集,白色部分似乎想驅離下方紅色,而紅色部分則想吞噬上方的白色。
那一抹赤紅之色他熟悉無比,僵屍氣息,屍毒遍布,妖豔詭異。
心中一驚,想將長劍扔出。但劍柄仿佛被粘在了手上一般,無論他怎麽甩都甩不掉。
驚魂未定,許久之後這才打量起了另外一半,其蘊含氣息浩然正大,如淵似海,仿佛有靈一般。
“勾陳!”劍柄處兩個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鐵畫銀鉤,剛猛有力。
勾陳,難道是那位大神……念頭湧起,一發不可收拾。
山體之內,勾陳身體一動,想要騰空而起。一瞬間,其腳下亮起一個巨大的圓形法陣,上方四個方向亮起了黃色光芒,顯現出四個巨大卷軸,快速放了下來。
“驅魔法陣!”贏勾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這才明白上方白袍老者剛才在做什麽。
“想不到蜀山劍仙竟然淪落到去修煉符籙道術。”
老者呆滯的臉龐這才有了生機,臉上毫無血色,蒼白無比。原本細膩的皮膚開始暗沉,血肉坍塌,變得松弛許多。
他瞥了一眼下方的贏勾,漠然道:“劍修籙修皆屬於道家一脈,原本就是一家,何談淪落高攀一說。”
贏勾臉上表情微微一滯,緊接著嘴角一翹,譏誚道:“當年的劍仙何等風流,劍氣縱橫三萬裡,一劍光寒十九州,什麽丹脈符籙乾坤道脈盡皆不入其眼,壓得道門抬不起頭,這才有了蜀山劍仙之說,現在你給我說劍仙籙修是一家,你說可笑不可笑,哈哈……!”
老者面色不變,緩緩說道:“時無常勢,水無常形,不過是你孤陋寡言罷了!說這麽多,不過是想趁機脫困,呵……!”
贏勾臉色再次沉了下來,他才剛恢復過來,常年封印讓他體內僵化許多,空有一身力量卻發揮不到極致。
“區區驅魔法陣又有何難,看我破了你這法陣,再吞了你,已經多少年沒有品嘗到劍仙的滋味了。”
他伸舌舔了舔嘴唇,作回味狀。
“哼!”老者請哼一聲,不再理會對方言語挑釁。右手並指,朝著上方射出一道指劍。
指劍並未落在上方岩石處,而且沒入了虛空,在空氣中蕩起一陣漣漪,如扔進湖心的石子,瞬間激起一圈圈波紋來。
頃刻間,四張金光閃閃的巨大符籙上空,亮起一個法陣,散發出氤氳之氣, 與下方法陣勾連在了一起。
贏勾的臉色愈發陰沉,臉色結連變化,想不到這劍仙如此難纏。
很快,他心中一橫,身上紅光大作,一道身影從他身體中走出,勾陳的氣勢瞬間轉弱,比起剛才不知弱了多少倍。而從他體內走出那人,周身紅光化作無數飛禽走獸,將其縈繞在其中。
白袍老者深邃的目光緊盯下方,那原本自信的臉上浮現了一抹憂色。
他已經猜出贏勾想要做什麽了,以一具肉身自殺式的方式來破開法陣,從而脫困。
這驅魔法陣嚴格說起來並不是道家符籙天師一脈的。很久之前,出了一位勾陳大帝,其天姿可謂世間少有,以道家符籙為根基,獨創眾多法陣道術,最終位列道門四禦之一。
而這法陣建立也有些年月了,並非眼前這位白袍劍仙所布,他剛才所做的,不過是用以前修為激發法陣而已。
只見贏勾臉上一狠,那青年瞬間化作一道紅色流光直衝上方而去。
“轟!”
轟鳴聲震徹山谷,蜀山一陣晃動,無數山石滾輪下來。
氤氳奇光構築的琉璃彩色帷幕瞬間崩碎,黃色金光巨符黃光大作之後,極速收縮,泯滅在虛空。
一瞬間,整座蜀山充斥著紅色光芒,山谷之下,紅霧快速彌漫開來,高山宛若置身於血海之中。
白袍老者驟然間感到氣血上湧,瞬間噴出一口鮮血來,蒼白的臉色更顯蒼白,嘴唇出現一抹烏色。
“哈哈哈……五千年了,五千年了……”
伴隨著瘋狂的大笑聲,贏勾身影幾次閃動,消失在了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