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奴跌到旁邊是一小塊荒地裡,幾個翻滾下來,胡亂抓住一把白花檵木枝,才沒掉入山澗中,但那馬像是失了魂似的,朝山上狂奔。
公子與吳芷嫣聽到尖叫,又見劍奴的馬跑了回來,心中大驚,策馬過去,還沒跳下馬來,二人的馬也是一聲長嘶,前腳離地,堅了起來,那馬回頭便朝山上逃去。
身邊是濕滑而險陡的山路,這溜馬是勉強而行,很多地方要人下來牽馬走,加上這公子爺可是頭一次騎馬,這馬受驚,公子怎麽樣也壓製不了,這可把他嚇出一身冷汗下來,這二人好不容易才翻身下馬,將馬拉住,欲去看個究竟。
可那馬說什麽也不敢往前走,公子不知道前面到底出了什麽事,擔心劍奴安危,便與吳家大小姐改步行,飛奔下去。
見到劍奴時,她一臉驚慌,公子關切地問道:“沒事吧?”劍奴閃到公子身後,指著那邊驚恐地說道:“公子請看。”
公子一抬頭,叫聲“啊呀”,嚇了一大跳,這不看不打緊,一看要人命。那草叢之中,“哇!”這不是電視裡才有的景象麽?
那雙炯炯有神的雙眸,散發著凜冽的氣息,還有俯瞰一切的霸氣,似乎只要它的一聲吼叫,整個森林便會自發地顫抖,萬眾生靈皆會俯首稱臣。
吳芷嫣也受到驚嚇,“哇!”了一聲,更要命的是她不由自主地抱著公子的手,全身發抖。公子前世也沒見過這玩意,初見也是嚇得魂飛海外,好不容易才使自己強迫式的冷靜下來。
面對這種情況,這裡就公子一個男人在,他別無他法,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辦,卻還是要安慰吳家大小姐的,隻好說:“乖,別怕,一切有我呢。”
公子緊盯著這吊額大蟲,連閃一下眼睛也不敢,那虎後腿受傷,血流不止,公子見那虎蹲在草叢中一動不動,輕聲對劍奴說:“劍奴,爾當護好小姐,小步慢慢退,找個窪地躲著,它要是撲過來,爾盡全力拿穩墨眉對準它就行了,等他自己撞上來;或者找個樹,上樹去,傳說貓師父沒教它上樹的。(老虎是能上樹的,只是公子不知道--作者注。)”
公子用余光瞟了一下周邊的環境,路邊生長著幾根不算太粗的毛竹(小楠竹),他眼睛盯著那虎,見那虎不動,這才試著慢慢移步過去,揮劍將那竹子砍來。
他蹲在地上,將那竹子削個斜口,取一人半高樣子長的兩節。他邊乾活邊想,你別過來,別過來,還沒準備好呢。
那虎受過傷,也似是特別沉得住氣,伏在那裡,一動不動。公子心裡顫抖,但又有什麽辦法,隻好眼睛盯著它,手上削竹枝。
可竹上的枝葉並沒有削完,突然一聲怒吼破空而出,就像半空裡起了個霹靂,震的整個山崗抖動起來。
公子被嚇得尖叫一聲,將身子一閃,半蹲半倚著山溝邊突起的石頭邊,將劍一丟,雙手拿一段斜口竹子,聚精會神地盯著那虎。
腦海中不時閃過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所錄唐打虎的畫面,可是心裡沒底,這到底有用沒?可是時間不允許他多想。
那虎一聲吼後,似乎是又饑又渴,兩隻前爪在地上一按,身體朝前一縱,整個身軀騰空而起,蒙頭蓋臉地朝他直撲過來。
公子人蹲石頭後面,胡亂地將竹子一端往地上一柱一滑,撐在石頭縫隙處,見那虎撲過來,一台竹竿將那尖尖的切口對準那虎,將頭一偏,死死地用力扶著竹子。
說時遲,
那時快,那虎已騰空而起,其胸口正對著竹尖,自然也是轉不了身,但聽得“砰”的一聲巨響,帶著竹子飛向公子身後的岩石之上。 饒是他力大,又做好了滑步的心理準備,卻硬是讓這衝擊力帶著狠狠地摔了一跤。
虎力凶猛的一撲,加上那竹子斜口卻是非常鋒銳,從肚皮下穿進體內數節,那虎撞在山岩上,然後就勢滑了下來,躺在山下小溝裡沉吟,血流如注,再也動彈不了。
他左看右看,見那大蟲不動了,猛一用力,抽掉竹子,那血便噴了出來,心思那虎絕無再生的可能,又望了望周邊,感覺好像是安全了。
這才叫來吳芷嫣與劍奴過來,他歎道:“這虎真大,怕是足足有二、三百來斤呢。”
劍奴過來看了看:“這哪裡才三百斤呀,至少得有五、六百斤。”公子想起漢斤比22世紀的稱輕多了,便笑笑不說話。
突然山谷之中,又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但見兩邊山上的柴草朝左右排倒,俄傾之後便見又一虎向三人所處的位置飛撲而來。
吳家大小姐哪見過這場面,頓時花容失色,公子隨手將她們一推,那劍奴倒也忠心,一把撲倒吳芷嫣,朝山邊滾去。
半空之中,卻不知道哪裡來的,凌空一箭,正中那虎的眼睛,公子也顧不得許多,抄起劍來,閃到石頭後半蹲著,雙手持劍對準那虎。
這哥們也是命好,虎又撞到劍上,將他衝得跌倒下去,公子就勢在沾地之後一滾,讓將開來,饒是閃得快,內衣、外衣的袖子一道被撕扯下一大片。
爬起來一看,手臂上被烙出兩條鮮紅的大長印子來。他快速抄起那根備用的一根竹子,站了起來,去探那虎有沒有死。
那虎飛撲,用力過猛,劍已刺入其腹部,公子顧著躲避,哪有空去抽劍?大蟲這一撲到地上,劍柄先著地,將劍全數沒入腹中,此刻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吳芷嫣飛奔過來,淚水漣漣地抱著公子,耳鬢廝磨地柔聲說道:“公子真厲害,連殺兩虎,太讓人高興了,奴家以後再也不愁沒人保護了。”
公子撫其頭道:“把虎打死了,不會再傷害我們的小公主了,哭什麽呀,乖,來,笑一個,笑起來才好看呢。”
劍奴衝公子俏皮的一笑,撅著嘴說道:“笨死了,誰得一如意郎君不高興呢,有一種淚叫幸福之珠。”
吳芷嫣粉臉羞紅,嬌嗔道:“小婢子欠抽。”更加緊緊地依偎在公子胸口,靜靜地聽著公子加速的心跳。
公子怕吳芷嫣尷尬,便扯開話題道:“今天差點就丟小命在這裡了,以後要記得,不是絕對安全的情況下,武器不能離手,我要是拿著那段竹子,就不會被撕壞衣服了,記住了沒?”
二人頻頻點頭說是。公子打虎,多為世人神話,至今山石上還刻有《詠打虎》一詩:
虎嘯石山東,松紋古劍雄。
一溪南去水,光長虹。
“壯士好本事,真英雄!”山間傳來一路大笑,公子順著響聲望去,見山上柴叢微動,下來上十來位獵人,衣著短裝粗麻衣,背披棕織蓑衣,頭戴竹編鬥笠,拿著刀與釵,背著弓與箭,為首者身高八尺,滿臉滄桑,行到自己跟前,行禮道:“一劍雙虎,公子好本領。”
公子心有余悸,頭上冷汗不止,心跳就沒有緩過,這明明是拿命相搏的,還帶了賭的成分,它要不撞上來,怎麽可能殺得了它?
不殺它行嗎?它可是要吃人的。心中暗罵,什麽怪事、要命的事,真是流年不利,皆讓我遇上了,說什麽本領,哎。
隻好輕輕推開吳芷嫣,強作鎮靜,還禮道:“這哪裡是好本領呀,不過是運氣好罷了,諸位如何這般及時?”
劍奴道:“公子,衣袖沒了?”公子見傷口沒流血,笑道“哎,不礙事,好還衣穿得多,只有兩道印子,未曾出血。”
吳芷嫣用手接一把口水,抹在傷口上,說是消消毒,公子哭笑不得,隻好由她去弄。
一位五十歲左右的老者,蒼臉白發,臉上皺紋密布,笑起來卻很慈祥,快步走了過來,拱手道:“此事說來話長,山中牲口讓這對畜生殘害好久了,獵人們一直奈何不了它們,已有數人葬身腹中。余爺孫也追捕它有半年有余了,今早在山頂,小子沒忍住,射了一箭,隻傷了老虎的後腿,便不見虎的蹤影。這才帶著眾人一路尋了下來。後來聽到那虎吼伴,余等便圍了過來。”
一十二三歲樣子的小夥子衝上去,對準那虎就是幾腳,嚎嚎大哭起來。
公子大驚,定睛一看,個頭是不小,可也就自己這麽高,單單瘦瘦的,看五官也是普普通通的,就一雙手比常人怕是要長好幾寸,難道就憑這小夥子,便能驅虎?
公子心中甚惑,便問他:“怎麽哭了?”
那老者長歎道:“不敢相瞞,吾兒便死於這畜生腹中的,這是小孫兒,自然是觸景傷情。”
那小子虎頭呆腦的,哭了一氣,過來對著公子便拜起來。公子笑著去扶他,問道:“小童何事相拜?”
那小子又叩首道:“一拜公子為小子報仇,並請公子允許小子取此畜生的心臟以祭先父在天之靈。二拜公子英雄了得,力殺二虎而不受一絲傷,為山中眾生除此大害。三拜先生,望能傳小子武藝,讓俺將來也能像公子一樣,為民除害。”
公子心思,我傳你武藝?跟我學地上打滾?口中卻道:“爾可曾上讀過書?”
老者歎道:“說來慚愧,山中寒苦,哪有錢米能供他讀書?”
公子望著這獵人子弟,見他憨厚,卻是一副大人樣子,不由得心生喜歡,便笑著說道:“小子說話,有條有理,還沒上過學,也難為爾了。爾且起來,我要下山去,過兩天兩來找我吧,我們共同學習。”
劍奴跑過去,將虎翻動,取出劍。那劍卻成了個秋後的乾老刀豆的樣子了,劍奴傻笑道:“公子看這,這古松紋劍怕是無法修複了,還有這虎,怎麽辦?”
公子隨口笑道:“劍帶回去回爐吧,虎嘛,見者有份,大家分了吧。”
眾獵戶皆說,哪敢要這個?吾等雖然射了些箭,但也不是關鍵傷,無功不受祿。
公子心想這裡的民風還是蠻純樸的,給他們老虎都不要,有心收幾個人為自己所用,便問:“那箭是誰射的?好準頭。”
劍奴飛身過去,從那虎上砍下箭杆,看了看說:“有黑子二字。”
老者摸著小子的頭說:“小子運氣好,撞上的罷了。”
公子皺眉問道:“爾叫黑子?誰教的箭法?”
說實話, 真不敢想象,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對準一隻大老虎張弓搭箭的場面,自己十來歲還活下父母的呵護中呢,怕是上山都不多,雞都沒抓過吧。
黑子道:“小子姓常,爸爸給取名狗蛋,說是好養活。小子有點蠻氣力,很小就跟大人到山中打獵,有點笨笨的,大夥呼余黑瞎子或黑子,先父是個神箭手,自小便帶著小子打獵,偶爾指點一下,也不曾隨誰專門學習過。”
吳芷嫣沉思一會說:“這樣吧,爾等把這兩個虎抬到山腰上吳家別院去,找到柳媽後,每人領取領三石谷子。大雪封山數月,目前又是青黃不接時期,各位也不容易。”
老者大驚,半天才問:“這位是吳家小姐?”
黑子笑道:“爺爺,她是吳家小姐,小子見過!”
吳芷嫣想了一氣,卻想不出來在哪裡見過這個半大的小夥子,轉過頭去問劍奴道:“劍奴,吾等見過這位小哥麽?”
劍奴想了想,好像是在哪見過,卻是怎麽樣也想不起來,便對黑子道:“麻煩這位小哥,轉過身去,走兩步看看,或許婢子能想起來,在哪裡見過。”
黑子道:“區區往事,何必再提?”
老者道:“難道上次在白雲山中,被追殺的是她們?”
黑子笑道:“爺爺,是的,就是她們,那時候父親還健在。”
吳芷嫣拉著劍奴走了過去,朝老者和小夥磕頭道:“謝過二位救命之恩!”公子卻不知道是什麽事,在場的也沒人知道,這千金的吳家小姐,為什麽突然拜起這山間老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