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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亭幽夢之男人童話》第3章 天嶽奇觀
  劍奴心中疑惑不定,卻也明白是有高人在暗中相救,更不敢問話,悄無聲息地朝林中退去。那匡胤怔怔地站在這山坪之中,太陽火辣辣地照在他面上,征衫早已濕透,可面對在暗處的冷箭,他卻不敢亂動。

  “通天谷,擅入者死!還不速退,在此等候老夫送爾歸西否?”空間飄來的話語,此際已經透著殺氣,匡胤不敢逞口舌之能,率著人便朝山下狂奔。劍奴上到山頂,順著被踩踏過的痕跡,一路去追尋吳家大小姐。到山底入眼的卻是一年輕男子,單單瘦瘦的,以笠遮面,一公主抱抱著琴奴快速撤去。

  吳家小姐見劍奴衣不遮體,趕緊解了披風遞與她,含淚道:“妹妹受罪了。”劍奴笑道:“虧得有人相救,婢子這才見到小姐。這是誰家公子,感謝搭救之恩。”

  那小夥子用嘶啞的聲音答道:“休多言語,快速撤離。”

  眾人行到隘口處,兩邊山上又衝下來十來個蒙面人,拿著明晃晃的環首刀向眾人衝來。劍奴仗劍衝了上去,芷嫣也拔劍相隨,那些拿刀的人,武力竟然稀松平常,二女便能將七八個年輕漢子打個棋逢對手。

  那小夥子放下琴奴對眾女道:“兩位小姐苦戰非是長久之計,爾等護好這位受傷的姑娘,余去收拾那班人。”說罷便躍上山去,隨手取下腰間的一把柴刀,砍下一根一握粗的油茶樹,三兩下便削成一根齊眉短棍。

  他將柴刀往腰上一掛,持掍衝了上去,兩個蒙面人掄刀向他刺來,小夥子身形一轉,轉到一人面前,用掍前端一擋,打開其刀,反手挑打那人下巴,也不知打掉了那夥計幾顆牙,只見蒙臉巾上一片血流了下來,那人便朝山中樹林奔去。

  另一人見狀,轉身掄刀砍來,小夥蹲地一棍掃去,打在那夥計腳上,“哇哎!”一聲慘叫,那人感到一股鑽心的痛來,人抱著腳便癱坐在地。小夥也沒時間管他,掄捧又向二女奔去,大吼一道:“不怕死的來吧!”

  他這一吼,雙方都住了手,二女便向他身邊退去,卻不知誰叫了一聲:“跑呀!”蒙面人朝四林中四散而逃。小夥見地上還有一人,似乎是被自己一捧子打傷了腳,此際癱坐在地,便走過去一把扯下他的頭巾,劍奴驚叫道:“這不是莊上老趙家的小六子麽?”

  趙小六見事情敗露,一臉恐慌,六神無主,下意識地咬著嘴唇,突然一把拾起地上的刀,朝脖子上抹去。小夥計一棍挑開起刀道:“想死也該把話說清楚了。”

  吳芷嫣走過去朝小夥子道了個萬福道:“感謝義士救命之恩,此人放了吧!”小夥點了點頭。芷嫣轉頭對趙小六道:“爾走吧,吾不認識爾,爾也從沒見過本小姐。”

  趙小六低著頭,朝山上一拐一瘸走去。眾人下得山下來,見遠處揚塵遮天,那小夥子又道:“家父正在山中堵著那些官兵,吾這要接應他去,各位小姐快走。”說完便放下琴奴,頭也不回朝山中奔去。望著他矯健的背影,吳家小姐大叫道:“大恩不言謝,卻還不知恩人尊姓大名,望如實告之,容余日後相報。”可那小夥頭也不回,一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劍奴望著遠處的塵土,喜道:“應該是叔叔們來了,小姐,快走!”說罷一把背起起琴奴便奔場塵而去。眾人好不容易才到跑到那塵土之前,遠遠望見一大隊人馬朝白雲山圍來,吳家大小姐揮手道:“柳叔,吾在此處。”

  劍奴道:“小姐,這……柳叔怕是聽不到的。”

  吳家大小姐歎道:“吾確實是被嚇傻了,

嗯。”說完便讓畫奴尋一高處,發出一支響箭來。那柳叔見有響箭升空,手中令旗一揮,眾人去圍山,自己帶著數十人朝這邊趕來,見到眾女如此模樣,心中一酸,含淚道:“小姐受苦了。”  吳家小姐笑著搖頭道:“柳叔休要傷了人家性命,大夥在此不易,莫要一時衝動而惹得大批官兵來剿才好。”

  柳叔轉身對其子道:“爾護送小姐回山,余帶著眾弟子收拾完畢再來看小姐。”說完便與其子下馬,讓出兩匹馬來,吳家小姐這回倒是不推讓,柳叔扶著琴奴上馬。劍奴道:“叔叔們辛苦了,又要麻煩叔叔們收拾破攤子。”

  柳叔的兒子小歐哥笑道:“吾等快走,父親那裡有寨子中的子弟數百號人,保準小姐安全無誤便是了。”

  對柳叔的能力,眾女是相信的,也不再說什麽,辭了柳三叔,一行眾人,便投天嶽而去。才經歷了葬禮,這又躲過追殺,整個就是心驚膽顫,小心臟還來不及舒緩一下,好不容易行到天嶽山腰,正準備舒口氣,卻又遇見風雲刹變。怎生了得,好一個失常的景致,有文記曰:

  漫天錦就,紅霞群鴿齊舞;遍地花開,金桂長河一色。暖日當空,雷鳴震陌。碧野明溪,寧幽泊映山川;長虹橫練,接豔陽連麗魄。瑤潭深碧,龍吟怒吼初傳;峭壁梧桐,鳳落飛棲久逸。丹青無言,素帛未冊。眾女失神,絕姝有策?

  這主仆一行五人,外加一個毛頭小夥子,幾時見這般失常之境況,嚇得魂飛海外,良久之後,吳家小姐竟帶著四位侍女跪地叩首,拜起天來,口中訥訥地說道:“吳家小女在此祈求上蒼保佑墨家一門平安。”

  劍奴年紀雖小,膽色倒也不差,拜罷天地,翻身起來,仗著有些武藝,安慰眾人說道:“異相必有異態,但異態不見得就是壞事,小姐與眾位妹妹莫要驚慌,待劍奴前去探路,小歐哥與三位妹妹護著小姐緊跟著,一起去探看到底是怎麽了。”

  於是一行眾人繼續往別院走去,行到一山腰平地,但見六個行裝怪異、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活死人,亂七八糟地躺了一地。嚇得幾個小丫頭尖叫不已,良久之後,劍奴定了定神,方才麻著膽兒,仗著劍一步一步地走過去,走到那些活死人面前,不見有什麽動靜,又麻著膽兒用劍去挑那盔甲,卻也不見有任何反應。

  回頭叫了聲小姐,就半蹲著用手去探六人脖子,探得尚有脈息,卻是浮沉不定,雜亂無方,確認無安全隱患,複叫來眾人查看。眾女至,劍奴歎息道:“這到底是怎麽了,又遇著這麽六個怪人,筋骨全數斷裂,有出氣沒進氣,看來吾等少不得又要收其屍骨,又得要忙碌一番,可余是真沒氣力了。”

  吳家小姐望著這六個形裝怪異的人,好像是沒什麽危險,定了定神,深呼一口氣,麻著膽兒,輕移蓮步,走了過去,上前探試了鼻息,把了把手脈,深深地皺起眉頭,若有所思地說道:“真個是個怪事。”又切了切頸脈,良久後才輕聲說道:“莫要胡說,回去叫柳媽帶人來,抬此六人回去,待吾施針助藥,或許能救得他們一命,豈不善之大焉。”劍奴聞令便飛奔而去。

  小歐哥道:“小姐善心,定有好報。可是此際大敵未退,這六人又行裝怪異常,來路不明,生死未知,余等可是自身難保,如何救得了此六人?還望小姐三思。”說罷便走了過去,便去解六個背上的大黑包。

  吳芷嫣道:“柳叔傳吾醫術,曾與吾道‘醫者仁心也’,豈因吾之困難而見死不救,讓六個活生生的人命送荒山?”

  小歐哥道:“可是要救別人,也得自己能站得住腳,此際余等若是被人害了,他們不也會跟著余等一起死麽?還有,好生奇怪,這六人身上的背包竟與衣服連在一起,衣服也找不到開衽之處,這要怎麽取下包來,又要如何施針用藥?”

  眾女大奇之,紛紛去看這是怎麽回事,可是隨他人如何搗鼓,可根本無法取下背包,特別那個白臉男人,還胸前背後各帶一個包來。小歐哥道:“這個人身上兩個包,取不下來不說,差不多有二百來斤重,就算是抬也沒辦法抬回去,小姐,還是算了吧,抬回去也是死。”

  吳芷嫣道:“休要亂動,那個頭盔有個面板,千萬不要放下來了,要是那個也放下來了,沒辦法喝水進食,那就是真沒有救了。”

  柳媽帶著幾個老媽子過來,了解清楚情況,搖頭道:“小姐心善本是好事,老身本不該多言,可是府中本不安寧,這五女一男又來路不明,也不知道救不救得活,人加上東西最輕的也四百來斤,余等還面臨著要移時轉移,這如何救得?”

  吳芷嫣道:“救人一命,善莫大焉,豈能見死不救?”

  柳媽道:“小姐,不是老身不肯救,是吾家真沒這能力呀。”

  “哎喲喲!平常不是常教訓吾母子要從善的麽?瀚議吾兒,爾且過來,過來看清這班人的嘴臉!”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一個手叉在腰上,整個人曲成幾段,一個手拿著一個絲卷兒,半掩著那塌鼻子,伸著一張濃脂粉抹的臉,在那怪聲說道。

  吳芷嫣朝她道了個萬福道:“小女芷嫣見過朱姨娘。”

  吳浩倡作長揖道:“浩倡見過柳媽媽和姐姐。”又與眾人拱手示意。

  吳芷嫣對來人客氣,小歐哥卻是不以為然,咳嗽兩聲道:“老而不死,是為賊也!”

  吳浩倡怒懟小歐哥道:“吾娘親又不曾罵爾,爾何故口出不遜邪!”

  小歐哥歎道:“吾又不曾點名,爾何自招邪?”

  柳媽連眼角都不跟朱姨娘對一下,她在那自是沒趣,說了一聲“一班沒有教養之徒!”拉著吳浩倡投山下而去。柳媽見那母子已走,便對眾人道:“老身以為,這些人是不可救回別苑中,特別是這裡還有個男人,更加不方便,但小姐既然鐵了心的要救,這裡本是小姐做主,那就帶回別苑去吧。”可是這一行六人都帶著背包,一個比一個沉,四個人抬才能抬起一個,如是分批抬回別院去。

  眾人回到了吳府,眾人累得實在是不行了,劍奴癱坐在地,此時伸手不見五指,並且院中的公雞開始打鳴,她驚叫道:“媽媽快點燭, 女兒實在是動不了了。”

  柳媽驚歎道:“實在是個怪事,方才明明還是黃昏之時,此際卻是天色已黑多時,公雞都開始打鳴,這是為什麽呢?”皆大驚奇之,吳家小姐倒沒時間來管為什麽,吩咐道:“柳媽安排小歐哥到前院去歇著吧。還有,須得莫讓大家亂嚼舌頭根子才好,大家快來幫忙,救人要緊。”

  於是帶著眾人一起,安頓病人,清理場子,當然少不得施針喂藥,耐心醫治。柳媽帶著眾人忙完,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拉著吳家大小姐出了房間,說道:“小姐,此時的吾等自顧不暇,若是強行救了這不知是敵是友的幾個怪人,說不定又要惹出好多事端來,更何況......”

  吳家小姐輕聲道:“柳媽不是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難道還能見死不救不成?”

  柳媽歎息著說道:“方才的情況小姐也見著了,只要山上出事,便有黃氏的身影,此事讓她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借此事害小姐……”

  吳家小姐打斷柳媽道:“人非救不可,這事就這樣定了,不要再議論了。”

  柳媽歎了口氣,對這一心向善的吳家大小姐,她感到無比的欣慰,暗自讚許不已,但她不知道,從此她們要走的道路再也不會平凡,一切都改變了。更有多才後人題《守心》讚道:

  混沌開來悟至今,最難識透世人心。

  名韁利鎖皆虛妄,五德之綱值萬金。

  柳媽起身朝外走,回頭說:“在他們醒來之前,我會取消吳府所有下人的休假外出,但願吉人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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