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東住在嶺西,那麽他們的去向就應該是吃飯的地方,因為李長忠在賓館還開著房間。如果呂東不想被別人看見,就一定會選擇一個穩妥的地方,既僻靜又生疏。
“怎麽也是省城來的客人,總不會去郊區吃飯吧?”
“怎麽不會,你以為郊區就沒有好飯店嗎?有一次長春的同事來不就是在郊區吃的飯嗎?一樣有特色。”李勇斜了徐海一眼,頗有經驗地說。
“可也是,那地方夠僻靜,也免得碰上熟人。”
從城南再往前不遠就是臨近的三合鎮,李勇來過這裡,知道鎮裡的飯店都在沿街的兩側。
這個鎮子規模不大,大小飯店加起來也就是十幾家。沒什麽重點,一家一家來,好在時間也來得及。
李勇的分析是對的,就在查到第五家飯店時終於有了線索。
這是一家小店,除廳堂裡有三張桌外,裡面還有兩個單間。
老板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女子,一眼就能看出精明。她對李勇說,前幾天確實有一個又黑又瘦的人來這裡吃飯,是兩個人,另一個背著包,挺斯文的樣子。
單間不大,一張桌子,四周圍著幾把椅子,牆壁和窗戶一塵不染,很乾淨。
“他們喝酒了嗎?”
“喝了,喝的啤酒,走的時候那個高個的都有點晃了。”
“還記得他們都點了什麽飯菜嗎?”李勇追問。
“噢!有菜單,我翻翻看。”
又對上號了,菜單上的菜品正是李長忠胃內的食物種類,而且,他是用餐後不久就死了,胃裡的食物還沒有消化。連同氰化物在內,這就是他最後的晚餐。
……
呂東是本案的重點嫌疑人,這已毋庸置疑,可他到底去了哪裡?潛逃了還是臨時離開了?此時還無法確定。李勇決定,還是從呂東的家人和朋友查起,特別是他的前妻和孩子,那個漂亮得有些過頭的女人一定知道些什麽,而呂東若要亡命天涯,他最牽掛的也應該是這個曾經的妻子和女兒。
又是一整天的東奔西走,還是沒有呂東的任何線索。通過幼兒園老師的探問,呂東的女兒似乎已經忘了還有這麽個父親。也難怪,一個五六歲的娃娃,怎麽會記得兩年前的事?
李紅在單位的人緣並不好,找了幾個人都是知無不言,這反倒省了許多麻煩,可惜的是,李紅似乎真的已經與呂東沒了什麽瓜葛,這幾天李紅一直都在公司,連電話都沒有一個。家裡也是一樣,她現在和女兒住在娘家,也沒發現什麽不對。
呂東到底去了哪裡?難道他真的連自己的父母和女兒都不顧了嗎?按說他是有時間探望家人的,辦案人員也是這兩天才找到的線索,難不成他也出事了?李勇有一種越來越清晰的直覺,呂東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正想著心事,房門“呼”的一下被推開了,徐海急三火四的撞了進來。
呂東找到了。
……
呂東死在了嶺西近郊的一個平房內。
這房子的主人名叫耿輝,是呂東的同學。
據耿輝說,三天前呂東來找他,要在他的平房內躲幾天,一個債主來東山追債,他實在沒有地方可去。
耿輝在市內有住宅,那間平房正等著拆遷,他沒猶豫就把鑰匙交給了呂東。
他們是要好的同學,當年呂東腰粗的時候也曾幫過他,這段情誼當然不能忘。今天一早他就帶了吃食準備過來看看,哪知門在裡面插上了,
從窗戶往裡看,他幾乎被嚇個半死,呂東竟在房內上吊了。 ……
呂東是跪在火炕上吊死的,勒住脖子的尼龍繩掛在牆面的鋼釘上,膝蓋離炕面只有三公分的間隙。他穿得整整齊齊,頭上戴著單帽,勾頭垂手跪坐在那裡,面上除了暗灰色似乎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痕跡。
火炕中間,距死者身前一米處放了一隻小香爐,此時爐內只剩下一撮燃過的香灰,凝重的氣息摻合著古怪的余香,整個空間充斥著令人心悸的詭異。
……
“死亡時間在35小時以上,死者胃內有酒精存留,按時間推算系重度醉酒。屍檢結果,死因為窒息,脖子上只有一道勒痕,沒有覆蓋痕跡。另外,全身沒有外傷,沒有強迫跡象,也沒有毒性反應或病理特征。綜上,死者為自殺。”
法醫劉繼東一口氣報告了屍檢情況。
“真是匪夷所思!那樣……那樣能把自己勒死嗎?”徐海仍然心有余悸。
“當然不能排除他殺,呂東死前是重度醉酒,基本上沒有抵抗能力, 被人謀害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形成一道勒痕也不是不能做到。”李勇的說法也不無道理。
“可是,他身上沒有外傷,也不見任何掙扎的表象,室內乃至四周也沒有其他人在場的印跡,這……這不是鬧了鬼嗎?”
正如徐海所言,房門和窗戶都是從裡面插上的,酒瓶、餐具、所有的物件上也只有呂東自己的指紋,的確是天衣無縫。
“李長忠中毒身亡,嫌疑人畏罪自殺,好一個完美的閉環!”李勇歎息道。
李勇自然不會輕易認同自殺這一結果,他只是感慨,如果真是他殺,那凶手的手段也太過高明了,幾乎毫無破綻。
一個清晰真切的預感在提醒他,在那詭異的房間內一定有一個幽靈出沒過,似有若無。
……
還沒等李勇匯報,石東山的電話打來了。
“這個案子暫時擱置,你和徐海還有別的工作,先撤出來吧。”
“領導,我知道我不該問,可……”
“知道不該問還問!”話筒中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李勇衝著話筒揮了揮拳,嘴裡嘟囔著:“有甚鳥怪,娘的!”
李勇確實想不通,呂東為什麽要殺李長忠?是仇殺還是情殺,是圖財嗎?這些都沒有定論,何談破案?石東山是怎麽知道李長忠身份的?真的只是一個匿名電話嗎?
不對,不對!這個案子一定有更深的隱情,呂東的死法也太古怪了,就像是看破了紅塵,那隱隱的如釋重負太不可思議了,拋長棄幼,他又怎麽會解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