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漸漸的小了，可是雨聲卻越來越大，那是雨滴落在水坑裡，發出的啪啪聲。

　　朱重八和小九並肩站著，湯和周大哥默默的退後兩步。

　　五百人，五百碗酒。

　　這五百人，是朱重八在軍中挑選出來的，和元軍廝殺過幾次的悍勇之士。

　　地上，真金白銀散落的堆積著。在火把的光芒下，閃耀著誘人的光澤。

　　“喝了這碗酒，跟老子去幹玩命的活！”朱重八端著酒碗吼道。

　　“喝！”花雲，費聚，耿再成等人端起酒碗，毫不猶豫。

　　但是不少人有些畏手畏腳，完全沒有視死如歸的決心。五百人，五百張不同神色的臉。

　　有人豁出去了，有人怯懦。有人驚恐，有人慌亂，甚至有人在發抖。

　　都是爹生媽養的，誰能不怕死呢?再悍勇的人，也會有猶豫的一面。這是人之常情，人的本性。

　　“去的有安家費！”小九大聲喊道，“都是真金白銀，活著回來的有雙份兒！”

　　說著，小九彎腰在地上抓起一把金銀珠寶，在五百雙眼睛下，緩緩松手，任憑金銀掉落。

　　“這錢可以喝酒吃肉玩娘們！”小九忽然捶打自己的胸膛，“要是死了，俺小九保證把你們那份送到你們老家，你們親人的手上！”

　　膽怯的人，神情有些松動了。

　　“你們誰見過這麽多金子?銀子?”小九繼續吼道，“怕是算上爹，算上爺爺，三輩子人種了三輩子地，也沒見過這麽多錢！

　　咱們乾的就是拿命換錢的活兒！祖宗保佑要是能活著，咱們往死裡樂呵！要是他娘的死球了，這錢也夠老家的爹娘弟妹，吃幾年飽飯！值啦！”

　　“拚啦！”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造反的都是窮漢子。說白了，許多人投軍的那刻，就沒打算能活多久，就是他娘的為了幾頓飽飯。

　　現在有錢拿，死了家裡人也能吃飽飯，一條爛命才他媽值多少錢?誰沒見過凍死的，餓死的?男人那麽死，就他媽白死了。

　　拚了！

　　“乾！”朱重八仰頭，一碗酒直接灌了下去。

　　五百人齊齊仰頭，喝下可以讓血液燃燒的烈酒。

　　啪！

　　朱重八領頭，摔碎了酒碗。

　　“跟著老子殺元軍，殺完了回來喝酒吃肉！”

　　濠州西城門，郭子興命令之下，紅巾軍士卒在雨中拚命的刨著堵死的城門。

　　五百個披著甲，拿著兵器的漢子，殺氣騰騰的站在哪裡，等著城門被刨出一條通道。

　　郭子興站在城樓上，和其他紅巾軍將領無聲的看著，神色肅然。

　　小九站在重八身邊，不住的回頭，希望在雨中看道那個熟悉的聲影。

　　“開啦！”前面有人喊了一聲，大雨之中濠州的西門被奮力的推開。

　　“出城！”

　　朱重八振臂高呼，五百個漢子咬著牙，踩著泥水，絕然前行。

　　“弟兒，走吧！”朱重八拍拍小九的肩膀。

　　小九再次回頭，“他娘的，煮個面這麽慢！”

　　“走吧！”朱重八說道，“回來吃！”

　　小九咧嘴笑笑，和朱重八碰拳，“哥，走！”

　　雨又漸漸大了，下雨的聲音劈裡啪啦。

　　“九兒！”

　　小九剛走出城門口，身後傳來焦急的呼喊。

　　“月牙兒！”

　　夜色中，大雨裡。

　　胖胖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在泥地裡跑著，飛濺的泥水打濕打髒了她的裙擺，

也糊住了她白皙的臉龐。　　她跑的是那麽急，可是她手裡的碗卻捧得穩穩地，黑夜裡她那月牙兒一般的眼睛，是那麽明亮。

　　“小九兒，吃了面再走呀！”

　　月牙兒邊跑邊喊，大雨在她的發梢，形成了水線。

　　“月牙兒！”

　　小九轉身，卻被重八死死的拉住。

　　“弟兒，弟兄們都看著呢！”

　　五百人都看著呢！

　　這碗面沒法吃！

　　“小九兒，等等俺！”

　　月牙兒越來越近，“俺現擀地面，給你加了荷包蛋！”

　　眼眶濕了，小九伸手一摸，不是雨水，是溫熱的淚。

　　有人念著的感覺，真他媽好！

　　“九兒！”

　　啪地一聲，奔跑的身影一些跌在水坑裡，胖乎乎的月牙兒一下變成了泥人。

　　“哎呀，俺地面！”

　　月牙兒哭著拿起大碗，白色的面混在黑色的泥土裡，格外刺眼。

　　“俺給小九擀地面呀！”月牙兒拍打著雨水，嚎啕大哭。

　　“月牙兒，不哭！”

　　小九在城門外大吼，“等著俺！再給俺做一碗，俺回來吃！”

　　說著，手背狠狠地擦了下眼睛，轉身邁步，“你別哭，俺要去殺人了，掉眼淚不吉利！你等著俺，等俺回來！”

　　身後，月牙兒的哭聲，瞬間停止。夜色下，胖胖的身影，坐在泥水中，無聲的抽泣。

　　一隻大手在小九的頭上揉揉，周圍默默前進的人，都在對著小九咧嘴笑。

　　小九也笑了，然後張嘴，在雨中小聲的唱道。

　　“愛江山，更愛美人。哪個英雄好漢寧願孤單！”

　　“好兒郎，渾身是膽。壯志四海一生遠名揚！”

　　大雨中，百人同聲齊唱，這首從小九處學來的怪歌。

　　“人生短短幾個秋呀，不醉不罷休。誒呀俺地美人，你脫地光溜溜！”

　　～～～～

　　轟隆！哢嚓！

　　肆虐的暴雨中，電閃雷鳴。

　　五百個濕漉漉的身影，鬼魅一般的默默靠近元軍的軍營。

　　被朱重八說對了，這樣的天氣別說暗哨，鬼影子都沒一個。疲憊到極點的元軍，都躲在帳篷裡睡大覺。

　　元軍的營地裡，只有若隱若現的燈火。

　　近了，更近了。

　　五百人默默前行，小心翼翼。大雨中，心跳聲和雨聲交織在一起。

　　瀝瀝瀝，雨突然小了。

　　就在小九的腳，踏過元軍營地外的壕溝時，雨停了。

　　天助我也！

　　大雨不好放火，怕是有火油都點不燃元軍的糧草，和帳篷。

　　小九和重八慢慢的靠過去，隱隱的聽到帳篷裡面，此起彼伏的鼾聲。

　　“睡地真他娘的死！”

　　黑夜裡，重八咧嘴笑笑，擺手命令，五百人蹲在原地。元軍的帳篷，近在咫尺。

　　湯和跟蛇一樣，悄悄的摸過去，掀開一個帳篷。然後對後面做了個手勢，費聚和耿再成也摸了過去。

　　緊接著裡面傳出幾聲壓抑的痛苦，還有利刃入肉的聲音。

　　然後，湯和從裡面出來，一臉的血，笑起來的時候，牙齒上都帶著血。

　　接著，幾個背著火油的士卒，也無聲的鑽到幾個營帳裡。

　　小九在腿上用力的擦擦手，越擦越濕，但是濕也有好處，握著斧頭把子格外的抓力。

　　呼！

　　洶湧的大火忽然在幾個營帳中點燃，緊接著好多個火人帳篷裡衝了出來，撕心裂肺的嚎叫。

　　這樣的喊叫在寂靜的夜裡，是如此的讓人心悸刺耳。

　　“救命！”

　　“敵襲！”

　　“弟兒，動手！”朱重八大喊一聲。

　　小九下意識的衝向一個，慘叫聲中撩開帳篷，查看的軍官。

　　“殺呀！”

　　哢嚓，小九手裡的短斧，狠狠砍進元軍軍官的面門，抽出來的時候，血肉和骨頭渣子噴了小九一臉。

　　“殺！”

　　五百條來拚命的漢子，狼一樣的衝了上去，見人就砍。

　　營帳裡還懵懂的元軍，紛紛被砍翻。隨著五百人的推進，元軍的營裡亂成一團。

　　黑夜中，他不知道來的是誰，不知道地人從哪來，更不知道有多少。

　　黑夜中，他們也無法判斷，到底誰是敵人，誰是自家的袍澤。

　　“殺呀！”朱重八雙手持刀，將迎面的元軍砍成兩半。

　　“往裡面衝，去糧庫放火！”

　　“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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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是因為自己的私事，把更新耽誤了，明天開始恢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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