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吼起來，戰吼！”

小九揮舞著手裡的長刀，站在方陣之前，大聲的嘶喊。

咚，咚，長刀換了錘子，小九用力的敲打鐵皮盾牌。

一下一下，慢慢的，卻震撼人心。

“吼！”刀槍敲打盾牌。

“吼！”眼神充滿戰意。

“吼！”士卒們發出嘶吼。

小九敲打盾牌的聲音，堪比戰鼓。

聲音由小變大，由慢轉快，快得讓人猝不及防，陣陣聲響都敲打在人的心上。

隨著他節奏的加快，士卒們嘴裡的吼聲也在慢慢加快。

“吼吼吼吼！”

“吼吼吼吼！”

天地間滿是男兒胸膛中發出的，最野性的嚎叫。

秋風中全是男兒從心中喊出的，不甘的呐喊。

“吼吼吼吼！”

吼聲到最後，數千人高舉手裡的武器，發出狼一樣的聲音。

遠處，前進中的元軍，他們嘴裡的大元被徹底的蓋住了。

他們的步伐出現了些慌亂，他們指揮官的眼裡出現了詫異。

大元工部尚書賈魯，站在中軍大旗下，看著遠處那些戰吼的士卒，眉頭皺起。

“民不畏死！民不畏死呀！”

想著，目光飄向北方。

“如果大都的皇帝丞相們，能聽見這些男人的呐喊，想必就不會再橫征暴斂！”

“俺地重八和小九！”郭子興忽然大笑，“俺郭子興的人，好樣的！”

吼聲漸漸平息，士卒們喘著粗氣。

紅巾軍沒有戰鼓鼓舞士氣，也沒有口號凝聚人心。

突然，又是一聲嘶吼。

只見朱重八踩在陣地前，臨時搭建起來的木頭拒馬上，敲打胸膛大喊。

“手持鋼刀九十九，殺盡胡人方罷手！”

“我本堂堂男子漢，不為韃子做馬牛！”

“殺呀！”

不只是義子營，無論是郭子興的部隊，還是孫德崖的人，還是那些徐州兵。只有聲音能傳到的地方，漢子們舉起手裡的武器，跟著大聲呐喊。

“我本堂堂男子漢，不為韃子做馬牛！”

~~~~

“前軍，壓上去！”

元軍中軍，賈魯大聲下令。

戰旗飛舞變化，戰場中央慢慢前進的元軍士卒，忽然大喊一聲，嚎叫著衝鋒起來。

“弓弩手準備！”

“豎槍！”

小九和重八大喊下令。

與此同時，戰場上的紅巾軍士卒也在軍官的帶領下迎了上去。

“阿！”耳邊，都是聽不清楚的的呐喊。

不是毫無意義的呐喊，而是人在恐懼時為了壯膽發出的呐喊。

近了，近了，近到小九能看到對方盔甲的紋路。

“放箭！”

隨著小九一聲大喊，義子營的弓弩手率先發出箭雨。

他們這幾千人在戰場是不起眼的，他們的箭雨也是那麽單薄。

敵人的反擊卻異常凌厲。

嗖嗖嗖！

真地是漫天箭雨，箭頭比下雨的雨水還要密集。

砰砰砰！小九手臂發麻，無數箭頭砸在他盾牌之上。

“啊！”身邊的兄弟發出慘叫，人直接被釘在了地上。

嗖嗖嗖！

對方的箭雨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鋪天蓋地從空中落下。

紅巾軍的隊伍頓時出現一個個巨大的空缺。

“黃老三，站起來！”

小九大聲的嘶喊。

那個義字營的老兵，他親手提拔的十人長，手臂無力的舉起，隨後軟軟的倒下，兩支羽箭插進他的脖頸。

鮮紅的血，灑滿他破爛的戰衣。

“衝過去，攪在一起！”

朱重八左手拉著小九，右手持刀。

“衝上去，別給他們當靶子！”

“殺呀！”

曠野上，

無數紅巾軍瘋了一樣地衝過去。紅色的洪流，直接和元軍猛烈的撞擊在一起。

轟，天地之間全是相撞的轟鳴。

小九在衝鋒中左手按著刀背，狠狠地插進一個敵人的胸膛。

同時低頭，鐵盔的盔尖兒撞在一人的臉上。

唰，長刀抽出，帶起一陣血雨。

漫天的血雨中，小九的臉上滿是殷紅的鮮血，和敵人的碎肉。

“這世道，想活下去，就只能殺人！”

“小九，咱要想往上爬就只能殺人！”

“弟兒，男人就得殺人！”

“死！”小九嘴裡怒吼一聲，長刀隔開一杆刺過來的長槍，身體向前，帶著鋼鐵的護肘，狠狠砸在對面人的面上。

殺！殺！殺！

人化身為只知道殺戮的野獸。

殺！殺！殺！

想活下去，就只能殺了所有的敵人！

“別停，繼續衝！”

朱重八衝在最前，小九在後，巴音花雲，徐達費聚，耿君用周德興，耿再成陳龍。

他們這些人，義子營的人。

一往無前的殺著。

“哥小心！”

小九呐喊著衝上去，手裡的鋼刀直接砍斷一個要在朱重八背後偷襲人的手臂。

還沒來得及收刀，後背傳來幾下火辣辣疼痛。

幾把斷斧砸在他後背的鐵甲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趔趄著向前，脫離了身邊的兄弟，陷入元軍的人群中。

他都來不及調整，無數兵器從四方八面砍了過來。

“弟兒！”

“小九！”

只能聽見兄弟們的呼喚，可是一下下的打擊讓小九根本無法招架。

混亂中一個人影衝了過來，在小九跌倒之前，護住他的身體。

空，空！那是鈍器擊打在人身上的聲音。

噗，噗！那是利刃在割著人身的血肉。

“徐大眼！”

那個眼睛跟他媽一條縫似的，喜歡瞎白話，愛佔便宜的徐大眼， 死死的把小九壓在身下。

他的目光和小九對視，漸漸的失去生機，失去光彩。

噗，小九腿上傳來刺骨的疼痛。

一把刀扎進了他小腿的肌肉。

都沒等他慘叫，一杆長槍擦著徐大眼的腦袋，扎了下來。

要死了嗎?

~~~

“朱玖，你上課又睡覺了，是不是昨天逃課包夜去了?”

眼前的畫面忽然變成了彩色，變成一個嘟著嘴裝大人的少女。

“班長！”

“你別睡了，老師要來了！”

“小玖兒，這次期末你要是成績好，媽給你買雙椰子鞋！”

畫面再變，眼前的少女變成了他心中朝思暮想的母親。

“媽！”

“兒子，喝口啤酒吧！”

母親又變成了父親，他在吃羊肉串。

“小九，回來吃烙餅呀！”

月牙兒！是月牙兒！

父親又變成了胖嘟嘟，歪著頭說話，眼睛眯成了月牙兒的月牙兒。

“媳婦！”

小九怒吼一聲，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

電光火石值之間，直接抓住了尖銳的搶尖兒。

身體中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另一隻手撐著居然在許多人的攻擊下站了起來。

“去你媽的！我要活著！”

小九頭盔狠狠撞在對方的額頭上，那個敵人不住的後退。

同時小九搶過他的長槍，在身前舞動成風車。

“來呀，來呀！我要活著！”

身前的敵人被逼退。

身後傳來兄弟們的呼喚。

“救俺弟兒！”

“救小九！”

“向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