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朱重八的人回來了！”

“誰?”

嗖地一下，郭子興從床上跳起來。

他身子最近有些不好，起來得太猛差點踉蹌摔倒，幸虧兒子郭天敘手疾眼快給扶住。

“重八的人回來了?”郭子興急問。

“是，陳龍！”郭天敘說道，“帶著幾袋糧食！”

陳龍，原是郭子興的親兵，後調撥給朱重八麾下。

郭子興急衝衝的往外走，大冷天的，大衣都沒穿。他不但不感覺冷，反而覺得心中有一絲燥熱。

朱重八真的要回來?

當日他放小九和朱重八出城，其實也想到對方可能不會再回來，畢竟濠州城已是死地。他只是那時沒了什麽主意，沒了心氣，有點大夥各奔前程的意思。

但是沒想到，朱重八真的要回來了。

心中燥熱的同時，又是濃濃的感動。到底是自己的女婿，關心自己的生死。同時心裡也升起幾分渴望，要不要現在帶人衝出城和重八匯合，以後再做打算?

“見過大帥！”陳龍拜道。

“就你自己嗎?”郭子興看看滿身是風霜的陳龍，還有地上幾袋糧食，沉聲問道。

“本來，重八帶著大隊人馬和糧食都要進城，但是半路碰到了官軍！”

陳龍一句話，讓郭子興臉色大變，“他人呢?”

“大帥莫急，官軍不是打俺們的。”說著，陳龍掏出小九繳獲的元軍文書，“大帥，元軍主帥賈魯病死軍中，元軍正在退兵！”

郭子興急忙拿過，看了起來。

陳龍繼續說道，“重八和小九說，受了那麽久的氣，不咬他們一口，心裡憋屈。讓末將先帶人給大帥送些糧食過來，他們正在咬元軍的屁股！”

“這兩個混小子，膽子太大了！”看了軍報文書，郭子興滿臉笑容。

元軍退兵了，他的濠州城有救了。

“大帥！”陳龍又道，“重八說，能不能請大帥出兵，出城接應！不然，糧食也運不進來！”

“城裡人都傻了，怎麽出去?”郭天敘怒道。

“出”郭子興卻堅決的說道，“選出一隊精銳士卒，用這些糧食讓他們吃頓熱乎的，咱們出城接應朱重八和小九！”

命令下去，糧食送到廚房開火。

幾個大將開始選拔手中的精銳士卒，準備出發。

“爹！”郭天敘跟著郭子興勸道，“外面天黑啥情況都不知道，怎們貿然出城?萬一元軍殺個回馬槍！”

“糊塗！”郭子興忽然罵道，恨鐵不成鋼一般，“兒子，你何時才能長大呢?人家朱重八為了咱們爺們，拚死讓人送糧食回來！人家看元軍撤兵，拚死也咬上去咬一塊肉！”

“他是爺們，你爹就不是了?恩?傳出去別人怎麽看你爹?怎麽看咱們郭家?”

郭天敘似懂非懂。

乾大事不能惜身，該拚命的時候要拚命。

元軍自己撤走，和被郭子興打走，不是一回事。

而且，朱重八如此厚待郭子興，郭子興也不能讓他們寒心。

~~~~

“殺！”

無數的喊聲，在黑夜中爆發。

元軍進攻的時候是精銳，但是撤退的時候是一盤散沙。

黑夜中，他們不知道敵人從哪裡來，更不知道敵人有多少，跟厄本那無心戀戰。

小九和重八帶著人，死死的咬著對方軍陣最後一截的屁股，奮勇廝殺，喊殺聲幾裡之外都聽得見。

而且元軍及不善於野戰，他們相互之間不互同屬，甚至語言不通，黑夜之中也分辨不出誰是誰。元軍後陣幾千人的隊伍，讓小九他們八百多人給徹底攪和亂了。

“殺！”小九手裡的斧子落下，

黑夜中感覺臉上一陣滾燙，那是敵人噴湧的鮮血。再想尋找下一個敵人，卻發現元軍都在撒丫子狂奔，根本沒有和他們一戰的決心。

“別追了！”朱重八忽然大喊。

小九噴著熱氣，“哥，俺看也差不多了！”

“恩！”朱重八對小九用了一個眼色，“告訴弟兄們，撤！”

幾百人抬著受傷的兄弟，熄滅了火把開始後撤。

朱重八悄悄把小九拽到一個地方，“弟兒，你看俺找到了啥?”邊上是幾輛元軍留下的馬車，上面蓋著厚厚的氈布。

小九掀開一角，伸手一摸，冰涼，隨後借著微弱的月光驚呼出聲。

“這麽多錢?”

“元軍的軍餉！”朱重八咧嘴大笑。

真是走了狗屎運，他們這幾百人在混戰之中，居然繳獲了元軍幾馬車的軍餉。

不過，快樂只是一閃而過。

小九有些嫌棄那些金銀銅錢，苦笑道，“有啥用，要是糧食才好！”

元軍即便是撤軍了，但是濠州城依然缺糧。

山洞裡的糧食，完全不夠城裡的大軍吃到開春。

朱重八摟著小九的肩膀，兩個人在雪地上深一腳淺一腳，“俺不是早和你說了嗎?這關過去，濠州和咱們也再沒關系了！該報答的俺也報答了，俺乾地俺都幹了，咱哥倆從現在開始單乾！”

小九腦子頓時活泛起來，“先回濠州休整，再拿下定遠！”

“嘿嘿！”朱重八笑了起來，“昨天聽李先生說，定遠可是有元軍的糧庫！”

這時小九看看幾輛馬車，“這些錢得先藏起來！”

~~~~~~

月光下，隊伍艱難的在雪地上前進。

忽然前面的視線中，出來一條火龍。

那是無數打著火把的漢子，咬著牙在寒冬中行軍。

“哎，前面的可是濠州城裡的兄弟！”朱重八大喊。

“俺是邵榮，前面可是朱重八和小九兄弟！”

“是俺們！”小九大喊。

隨後兩個隊伍匯合，押著糧草等，浩浩蕩蕩的回城。

濠州的城門大開著，城上城下那些餓得腰都直不起來的漢子們，眼巴巴的望著。

“兄弟們，重八和九爺，給大夥帶了糧食回來！”費聚對著人群呐喊。

士卒們先是驚了一下，隨後無數人從地上爬起來，或者站直了腰，聲嘶力竭的呐喊。

“重八！重八！重八！”

“九爺！九爺！九爺！”

朱重八坐在馬車上，大笑著對周圍的士卒擺手。

小九看到，他眼中的光彩，格外明亮。

或許，李善長說的，也不全是錯的。

~~~~~

“大帥！”

小九和重八跪在郭子興面前。

一向號稱硬漢的郭子興，在刹那之間竟然老淚縱橫。

“俺的重八，俺的小九！”

郭子興哽咽著拉著重八和小九。

這兩人等於救了他的命，他們不但咬了元軍一口，還帶回了糧食。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郭子興捫心自問，如果是自己有人有糧食，肯定不會回來。哪怕城裡是親爹，也不會拚命的回來。

但是重八和小九回來了，還把所有的糧食都帶回來了。

“父帥，俺們回來了！”朱重八正色道，“俺們帶著糧食回來了！”

“好樣的！”

“好漢子！”

“重八，沒說的！”

郭子興帳下的將領們紛紛叫好。

“剛才誰叫重八?沒規矩！”郭子興擦下眼角，面目變得重新威嚴起來，“重八也是你們能叫的?”

見眾將領不解，郭子興朗聲道，“從今天開始，朱元璋為濠州紅巾軍副帥，節製諸將！”

副帥?那就是和張天祐一個位置，或者說是整個濠州紅金的二把手了。

“你們誰不服?”郭子興冷冷看過。

沒人不服，朱重八的功勞擺在這裡，實打實的。

“小九！”郭子興又喊道。

“在！”

“俺再給你五千....不，撥給你八千人，你單練一軍，為濠州紅巾軍統兵官！”

“謝大帥栽培！”

郭子興哈哈大笑，他以為拉攏住了手下兩員大將。

卻不知道，人家對他的官位，其實沒什麽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