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數裡,到了人煙稀少處,風不平才將手上擀麵杖扔掉,給蕭遙,阿青抹了把臉,他二人相貌才回復當初的樣子。
蕭遙見他丟了棍子,才敢說話:“風師叔啊,你這東西靠不靠譜?會不會被你弄毀容了?你看看阿青,臉上肉那麽多,怕是剛才連路都看不見。”
阿青卻道:“沒有的事兒,我眼睛那麽大,怎會看不見路。”
“你在說些什麽呢?你的臉現在還是扁的,不信你自己看看。”蕭遙顯是逗他的,可阿青卻覺自己英容毀了,嚇得立刻鑽到了邊上的田埂裡,找水池子照照自己。
蕭遙見阿青離開,又問風不平道:“風師叔,你能不能回去教功夫啊?”
風不平道:“你今天闖下如此大禍,還敢來提要求?”
蕭遙吐了吐舌頭道:“今天真是好險嘛!要不是你來的及時,怕是要出大事情!”
“哼,趙彪一幫人在此地多年,雖做事見不得光,但也還算恪守底線,從不持強凌弱,濫殺無辜。也就是嚇嚇你罷了。”風不平道。
“那萬一以後真碰上什麽歹人...”蕭遙話未說完,風不平便插口道:“不會的,只要你不下山闖禍,便不會碰上歹人。”
蕭遙聽這話,竟是要軟禁自己的意思,一下就慌了,忙道:“我又不是囚犯,就是下山玩一玩。以後我一定不闖禍了!”
風不平道:“這些話還是留著和你爹說去吧。還有你洪師叔,他好不容易辦完事情回來,又該為你的事情再跑幾趟。”阿青本在遠處草叢,也不知為何他耳音在這回如此靈敏,忙抬頭喜道:“師父又回不來了?”
風不平對阿青點了點頭。蕭遙又問道:“洪師叔替我跑幾趟有什麽用?難不成他還能消除了那些人的記憶不成?”
“也差不多,反正人都是健忘的。”風不平漠然道。
“洪師叔還有這功力?”蕭遙又是不信又是好奇。
風不平冷哼了一聲,道:“無非就是村口傳些寡婦門前、員外扒灰、青樓逸事,總之越不入流越就越有人愛談。到時就沒人在乎究竟是誰鬧了趙彪的酒館了。”風不平越說越不屑,到最後冷漠的臉上竟也泛起了些許漣漪。
“這種事情幹嘛都讓洪師叔做啊?你為何不自己去?”蕭遙問道。
風不平道:“洪師叔的樣貌比之我來要樸素的多,不易被人記住。”
蕭遙聽到這話,笑道:“風師叔,你是長得比洪師叔帥一些,但你這樣踩一捧一,不厚道吧。”
風不平卻是一如既往得淡然,既不自誇也不謙虛,隻道:“事實如此。”
阿青方從田埂間回來,也不管他們說些什麽,兀自問道:“那這幾天,師父不在,我可以再叫阿秀來玩嗎?”
風不平答:“那就要看文獵戶了,若他近來無事,也可請他們父女上觀盤桓幾日。”
阿青拍手叫好:“阿秀來了就好玩了,我上次還答應她一起編花環的呢!”
蕭遙頻頻被打斷,心裡覺得煩了,潑了盆冷水道:“你會嗎!就那麽興奮。”
“我,我可以學啊。”阿青說著,望向了風不平。風不平眼光不動,也知阿青看著自己,兩人僵了半晌,風不平隻好松口應道:“我可以教你,但是花可就要你自己采了。”
阿青聽罷高興地一蹦三尺高:“多謝風師叔!”,說罷,又忙地鑽進了野地裡,找花兒去了。
蕭遙醋意登生,道:“風師叔,
你怎麽連這都會?還願意教他編!” “你想學,我也可教你!”
蕭遙“嘖”了一聲,道:“編花是不想學的,但是這武功嘛,倒是想學的緊。”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風不平拒絕道。
“風師叔啊,這你就偏心了啊。”蕭遙抱怨道,“阿青對武功又毫無興趣,能偷懶就偷懶,你們倒是毫不吝嗇。而我想學,你們偏偏就是不讓!”
風不平不緊不慢地道:“我們師兄弟四人各有所長,不可互傳武藝,更不互教別人的弟子,這是你師祖定下的規矩。”
這話蕭遙從小便就是聽厭了的,每每提出自己想學武功,也是聽他們如此拒絕。可今日見得阿青大顯拳腳,頓覺自己相形見絀。蕭遙又天生要強,什麽事情都不願落於他人。心急之下,竟脫口道:“浪師父都死多久了,你們又何必為了死規矩害了我這活小子呢?”
風不平聽他說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居然還是淡淡地道:“武功自是來保身退敵之用,你在觀中平平安安有吃有喝,學武又有何用?縱使練到天下無敵,那也只不過是徒增傷悲罷了。”
蕭遙煩得直搖頭,道:“天下無敵多好!何況天下物體的快樂你又沒體驗過,怎知它就是徒增傷悲?”
風不平眼眉低垂,驀然一笑,道:“總之觀中有我們師兄弟三人,天下絕沒有人敢來找茬。你就安生呆著吧。”
蕭遙聽他說得毫不謙遜,似把天下英雄視作無物,有心挫一搓他,說道:“我看你們練的武功,招式也是稀松平常,哪有你說的這麽厲害?要是你們這麽厲害,可能和護廷七衛中任何一人一較高下嗎?”
只聽風不平一聲冷笑道:“他們人在宮中,擔著護國大任,我們若是和他們比武,那豈不是犯了叛國大罪?”
蕭遙聽他轉移話題,心覺他這樣這便是認慫了,說道:“風師叔啊,你們總說你們功夫如何如何厲害,可我一學也並不如何難。都是自己人,你們也少裝了。天下間越是厲害的武功,越是難練,這可是常識。就你這手指翻來彈去了,糊弄趙彪這些人還差不多,要是真碰上高手,只怕還是沒用。況且比武就比武,暗箭傷人也太不光明磊落了。”蕭遙說著,又模仿著風不平練習暗器時的手法,在他眼前演了起來。
沒想到風不平也不覺驚訝,隻沉聲說道:“你幾年偷學,倒也不是白費。有點東西。”
蕭遙則不以為然,道:“這有何難,我還會更多的呢。”
風不平不待他出手就將其製止道:“我平日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不是有意教你的。你別太得意忘形。”
“知道了,風師叔。”蕭遙嘴上答應,心中卻暗道:“明明是我藏得好,除了爹爹練功時把自己關在黑屋裡之外。你和洪師叔不過都是幾次運氣好發現了我罷了!我只要再小心些,你怎能發現得了我?”
三人一路無話,直到了山前,風不平才道:“觀中剛來了位女施主,今日也不忙回去了。我好久沒去看阿隼了,不如你們帶我去看看吧。”
“喲?”蕭遙大奇,說道,“昨天觀裡來了個書生,今天又來位女施主,怎的平日裡幾個月都不見一個外人,這回居然還來了兩人,有點意思。”
風不平雙眉一軒,道:“讓你喂鷹,到此刻都還沒喂,要是怠慢了阿隼,這後果可是比你下山鬧事要嚴重得多。”
蕭遙一吐舌頭, 道:“我怎會負了黑龍叔叔的囑托。”
阿隼乃蕭遙五歲生日之時,由一人作為禮物送之予他的。但送鷹之人,蕭遙卻再沒見過。每每向爹爹問起之時,爹爹隻說那人姓黑名龍。而黑龍也曾囑咐,說阿隼性子極烈,領地意識強,若是養了它,便不可在後山養其他動物,免得徒造殺孽。並且還要每天給它喂食,不然原在山間的其他活物,包括人在內,只怕都是要遭殃。反正蕭遙常年在山裡無聊得很,平常除了看書之外,就是偷學武功。讓他去後山喂鷹,倒也多個事兒做。再加阿隼精巧英勇,通曉人性,蕭遙自是十分喜愛。故而十幾年來每天喂食,不曾缺席。
蕭遙對這裡最熟,徑自尋了小路,往後山走去。阿青向來無憂無慮,見二人不回觀裡,也不多問,只顧邊采花,邊老老實實地跟在身後。
走了約莫一盞茶功夫,阿青在草叢裡鑽得深了,突然大叫起來:“風師叔,阿遙,你們快來!”
風不平聽聞,忙飛身過去。蕭遙一並在後趕來,一見只是花叢中有些許血跡,說道:“幹嘛如此大驚小怪,後山畢竟還有野物,打架撕咬不是常有的嗎!”
阿青聽蕭遙這樣說,忙看向風不平的位置。可哪裡還有人在?剛想叫他,只聽高處一個聲音傳來:“快喚阿隼。”原來,風不平早已無聲無息地躍上了樹頂。
蕭遙聽他語氣甚急,頓知有事發生,忙二指捏唇,猛地一口氣呼出。一聲口哨響徹山林,回音遊蕩,卻不見阿隼影蹤。跟著忽聽得一聲枝葉微響,樹頂上又沒了風不平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