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的晚上,楊光明帶著“一家四口”去了家頗顯得有些檔次的西餐廳。
這餐廳接近市中心的位置,凌雨冰以前帶楊光明來過一回,全程被嫌棄的感覺讓楊光明至今記憶深刻。
吃飯這個事兒其實真不是什麽難事,最多不過是不懂得其中的規矩罷了,又有什麽好嫌棄的呢?
楊光明一直沒搞明白凌雨冰帶他來這裡吃飯究竟是為了什麽,難道只是為了嫌棄他,和他吵架嗎?那樣的事情在家裡不是都已經做過了嗎?,難道非要到人多的地方再印證一遍嗎?
陳文靜是他求著來幫忙的,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會突然去請求陳文靜幫他這個忙,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麽。
陳文靜很爽快地就答應了他的請求,他便咬咬牙預定了位置,和凌雨冰約定了見面的時間以及地點。
凌雨冰感覺似乎很著急,一大早就給楊光明打了電話,想要把孩子直接給他送過來,說自己怕趕上春運的返程高峰,不好買票,已經定好了回去的機票。
五點五十五,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鍾,陳文靜有些緊張,開始後悔自己答應了楊光明的請求。
當時一定是腦袋短路了才會答應這男人的請求,幹嘛要陪他來見什麽前妻,這麽見面自己成了什麽人,都不知道婷婷會怎麽看自己的媽媽了。
陳文靜今天給自己化了淡妝,穿上了那件紅色的高領毛衫,還特意去做了一次頭髮。
對面的男人看起來比自己更緊張,不停地在小口喝著水,頻繁地看著手裡的手機。
男人有的時候真是幼稚,總愛搞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兩個小家夥倒是很高興能出來吃好吃的,對手裡的菜單很是感興趣。
小姑娘在低聲地為陸朝旭介紹每道菜的特點,她明顯對這西餐廳的菜肴很熟悉,繪聲繪色的描述讓小男孩聽得聚精會神。
又等了十多分鍾,楊光明不耐煩起來,招呼著服務員打算開始點菜。
凌雨冰就是在這個時候進的門,手裡還拖著個大個的旅行箱,一個比陸朝旭稍高一些的男孩子冷跟在她的後面。
小男孩冷著一副面孔,酷酷地站在那裡打量著這邊的楊光明。
長得和楊光明真像,濃濃等我眉毛,深深的眼窩,高鼻梁,頭髮還有些自來卷,氣質卻和她媽媽一樣的高冷,有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感覺,
真是個冷峻的小帥哥,這便是陳文靜對小男孩的第一印象。
凌雨冰審視地看著陳文靜,又看了看陳文靜身旁的兩個孩子,一個是上回見過的小男孩,一個就好像是陳文靜的縮小版。
她沒料到楊光明居然又找了這麽漂亮的一個媳婦,居然還兒女雙全的有了兩個孩子。
自己雖然事業有成,還找了個高大帥氣的外國老公,可怎麽感覺自己就沒有楊光明幸福呢?
身邊的兒子倒是也很帥氣,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不願意和人說話了,一定是楊光明等我基因有什麽問題。
楊光明的媽媽之前就好像有神經病,聽說這病是會遺傳的,對,一定是這樣,跟他結婚就是最大的錯誤。
“叫舅舅,這就是你舅舅。”凌雨冰來到了桌子邊,沒理會站起來的陳文靜,自顧自地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了下來。
“笑得真假,一副女主人的樣子是做給誰看呢,好壞楊光明都是我不要的。”凌雨冰心裡好一頓腹誹。
“這位就是孩子他舅媽吧,
你好。”凌雨冰展現了職場標準的微笑,只是衝陳文靜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哦,你好。”陳文靜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和楊光明的關系,隻得先默領自己的新頭銜。
這是一張能容納六個人的餐桌,現在就只剩下楊光明身邊的一個位置了,酷酷等我小男孩卻不願挨著楊光明坐下,選擇站在了陸朝旭的邊上,冷冷地盯著小朝旭看。
“你要坐到我這裡嗎?”小朝旭邊問邊站了起來,不等到回答就已經坐到了楊光明身邊,雙手緊拉著楊光明的胳膊,低下頭回避開仍然冷冷盯著他的小男孩。
楊光明的心裡有些激動,從男孩子進屋就一直沒離開過自己的視線。
真不敢想象這就是當初趴在自己懷裡的那個小家夥,那軟軟的有著淡淡奶香味的小家夥,如今已經長這麽高了。
楊光明很想上去抱抱他,親切地揉一揉他的腦袋,甚至再像小時候那樣咬一口他嫩嫩的臉蛋兒。
“要吃點什麽,先點菜吧。”陳文靜輕聲提醒著楊光明,她看到男人的眼中似乎已經泛起了晶瑩。
“哦,對對,吃什麽先點餐吧。”楊光明尷尬地收回了沒有得到回應的目光,舉起手向服務員示意。
“朝旭,你和妹妹還有這個小哥哥去洗洗手吧。”點完了餐,楊光明想要支開幾個孩子。
“我帶他們幾個去吧。”陳文靜站起了身,把空間單獨留給了楊光明和凌雨冰。
“你和孩子說我是他舅舅?”楊光明很不滿意自己的稱號。
“不然呢?我還能怎麽告訴他?告訴他突然就又多出來一個爸爸,從來沒見過的親爸爸?”
“我一直告訴孩子他是混血,尼克就是他爸爸,只不過他長得更像東方人。”
“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楊光明終於知道了為什麽凌雨冰一直不讓他看去看孩子,即使去了也不肯讓他見到孩子。
“我過分,我有什麽可過分的,我這不全都是為了孩子好?”
“你是為孩子好嗎?你是怕你跟老外跑了的事情讓孩子知道吧。”楊光明沒能夠忍住怒火,衝凌雨冰吼了起來。
周圍僅有的幾桌客人都齊齊地看了過來, 凌雨冰一瞬間感覺自己很丟臉,甩起手朝楊光明打去。
楊光明一把抓住了凌雨冰的手腕,狠狠地捏住了,直到看著那一直高高在上的女人忍得滿臉通紅,忍得連眼淚都流了出來,才一把甩開了她的手腕。
凌雨冰覺得自己的手腕火辣辣地疼,這是這個男人第一次對自己動手,沒想到下手這麽重。
凌雨冰記得當時尼克曾打得這個男人窩囊地蜷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沒想到他今天居然敢和自己動手。
早知道就應該帶尼克一起來了,可即使叫了,現在的尼克也不一定會跟著自己來了。
尼克要回美國了,給了自己兩個選擇,要麽跟他回美國但不能帶孩子,要麽要孩子和他離婚。
凌雨冰不能告訴楊光明這些,她一直告訴自己尼克和自己是真愛,也一樣會愛他的孩子,離婚時她還信誓旦旦地保證孩子跟著她會更好。
凌雨冰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來幾瓶藥和一張銀行卡。
“這卡裡有五萬塊錢,你先拿著,還有這藥是大夫開的,按時給孩子吃。”
凌雨冰好像是突然卸下了身上全部的擔子,長長地舒了口氣,她擦了擦臉的眼淚,匆匆地拿起了包和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
楊光明拿起了一瓶藥,仔細地看著說明書,是主治抑鬱的藥物,看這包裝應該還是進口的,一定很貴吧。
小姑娘的笑聲傳了過來,陳文靜領著幾個孩子在往回走了,楊光明把卡和藥揣進了兜裡,轉頭向窗外尋了尋凌雨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