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霓彩,忙碌了一天的人們奏響了都市交響樂最後的高潮。
正是下班晚高峰,街道上的車流緩慢而又無奈,時不時響起的喇叭聲表達著他們歸家的急迫。
行色匆匆的路人雖沒有擁堵的煩惱,但也不願放慢歸家的步伐,滿臉疲憊的臉上多少顯出幾分輕松下來的愉悅。
商業街的店鋪都在為自已營業額最後的衝刺做著努力,便利店擺出了烤腸機和熱氣騰騰的煮玉米,文具店也擺出花樣繁多的兒童玩具,烤冷面、手抓餅的攤位成了街邊的一道風景線。
楊光明沒有開燈,端著望遠鏡坐在窗簾的後邊,慢慢地端詳著屬於別人的忙碌。
等事情完了要不自己也開個小買賣吧,或者乾脆也買個那種烤冷面的車,去街口弄個攤子,生意真不錯,楊光明數了,好的時候兩三個小時能賣出去兩百多份。
新買的望遠鏡倍數夠大,發廊玻璃上紋身那兩個字顯得更加醒目,屋內的情景也盡收眼底。
右邊的那間屋應該是理發用的,有四面落地鏡,鏡子前擺著四把專業理發用的轉椅,各種美發用品擺滿了旁邊的架子。
左邊的屋子只能看到整天擋著的黑窗簾,估計裡邊是是用來做紋身的。
楊光明趴在窗前觀察了三天,大致了解了店裡的一些前情況。房子應該是租出去了吧,開店的應該是那個叫做光哥的,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男人,微胖,不到一米七的個頭,理了一個極短的平頭。
光哥總是到店最晚的一個,這幾天他都是早上十點多才開車過來,裹著貂皮上衣在店裡逛蕩一圈,然後在午飯以前就離開。
店裡實際乾活的是三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兩男一女,三個人都染著五顏六色的頭髮,脖子上也都紋著紋身,那女人戴著大大的耳環,濃裝豔抹的樣子讓楊光明想起了童話故事裡的巫婆。
開個美發店看來是一個挺不錯的生意,觀察了三天楊光明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馬上要過年了,店裡的生意異常火爆,染發的,燙頭的,有的時候排隊的連座位都沒有了。
今天暫時沒什麽特別的,楊光明放下了望遠鏡,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
這望遠鏡和窗簾都是楊光明現買的,電視裡不都是這麽演的嗎,只不過那種單筒帶支架的望遠鏡價格有點小高,楊光明沒舍得。
省下來的錢被楊光明用來買了方便食品和一個電煮鍋,還給兩個跟班買了一大袋狗糧和一條拴狗繩。
公主不用拴,乖巧懂事,有小母狗的矜持,很少隨意開口,要拴的是那個二貨,時不時就熱情過頭的往對門那屋跑。
可倆個跟班似乎對狗糧不是很感興趣,小二哥對狗繩更是反感的不行,狗糧隻勉強地吃過幾口,就誰也不動了,至於狗剩,想都別想。
“窮命,就知道翻垃圾堆。”楊光明很為自己買的狗糧打抱不平,他都已經嘗過了,牛肉味的,味道挺不錯的。
要不就是那天吃雞腿吃饞了,楊光明看了眼趴在那邊的兩個跟班,兩個家夥都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愛吃不吃,不吃餓著,不把狗糧吃光沒別的。”楊光明撕開了一袋方便麵,乾嚼了起來。
“狗糧論斤算的話比我的餅乾貴多了,還挑食,好意思”。
“旺,”小二哥看到楊光明正在吃東西,居然不分給自己,抬起頭強烈地抗議了一聲。
可是抗議明顯無效,公主也並沒有附和它,
小二哥隻得重新原樣趴了下去。 隔壁傳來了輕輕的開門聲,稍後是小腳丫一路奔跑的聲音,應該是小姑娘去了洗手間吧,楊光明拿出手機看了看,六點半了,陳文靜出去有一陣了。
自從那天進門後楊光明就再沒和陳文靜打過照面,他刻意回避著陳文靜,不給她回憶起來自己是誰的機會。
楊光明知道陳文靜會在六點半送孩子去幼兒園,所以他選在了四點半起來,領著兩個跟班出去跑步,去附近的學校練單雙杠,在操場的看台上練蛙跳,然後踩著點在陳文靜送孩子的空檔回到家裡,再繼續進行俯臥撐和仰臥起坐。
八點半以前的客廳都屬於陳文靜,楊光明知道這個女人會洗洗涮涮地折騰好半天,然後著急忙慌地蹬著長筒靴跑出門。
八點半以後整間房子都屬於楊光明,一直到下午四點以前都不會有人打擾,楊光明會赤裸著上身先悠閑地洗個澡,再慢慢地回到屋裡煮一碗面,然後靜靜地坐在窗邊等對面的發廊開門。
楊光明感覺陳文靜似乎是單親媽媽, 三天了,一次也沒聽到那屋有男人的聲音,看來班花的日子也過的並不如意啊,自古紅顏多薄命。
就是小丫頭挺可憐的,要從下午五點多就獨自一個人被關在家裡,媽媽都不知到要到晚上幾點回家。
楊光明覺得在對待孩子的問題上,陳文靜有點不負責任,居然敢把小姑娘一個人扔在家裡就跑出去,無論有任何理由都是不負責任。
有兩天陳文靜是十點左右回來的,還有一天居然是是快到十二點才回來的,晚回來也就罷了,好像還滿身的煙味和酒氣。
該不會在做什麽不好的職業吧?楊光明不想再想下去了,不想毀掉自己童年記憶中為數不多的美好。
小二哥站了起開,晃著尾巴顛著步鑽出了虛掩的門,緊跟著公主也鑽了出去,楊光明好奇地走到了門口,看向同樣沒有點燈的客廳。
那邊屋子倒是亮著燈,小姑娘就蹲在自己房間的門口,很努力地在扒一根只有大拇指粗細的火腿腸,小二哥不知道害臊地伸著舌頭直喘粗氣,公主也趴在旁邊緊盯著小姑娘。
楊光明沒出聲,重新坐回到了窗前。孤獨的小姑娘多少有些顯得可憐,但她有媽媽守在身邊,自己的童年雖然無拘無束,但卻從未體會過媽媽的懷抱。
窗外霓虹閃爍,光影間楊光明似乎看到了爺爺,那個臉龐黝黑,胡茬花白,穿著跨欄背心的莊家漢子。
爺就就站在霓虹燈的光影裡,家裡的那條土狗蹲在爺爺身邊,身後是那座並不算高的山,還有那時常嬉戲的水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