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休息室。
“累死我了……”
鄭旗重重地靠在了椅子上,全然沒了之前的殺氣騰騰。他疲倦地揉著自己的額頭,長長出氣。
“副將大人您辛苦了。”
侍女小柔身著一身青衣,輕笑著抱過來了一卷白色毛巾,惡作劇般的蓋在了城主大人的臉上,幫著他輕輕揉搓著臉頰放松。在她左手的中指上,同樣戴著一枚銀色戒指,樣式形狀,居然與鄭旗的一般無二。
“我現在是城主啦……還有,說了很多次了,沒必要叫我‘大人’的……”
鄭旗任由小丫鬟在自己臉上揉來揉去,含糊不清的聲音,從毛巾下面傳了出來。
“抱歉啦,習慣了。”
小柔可愛地吐了吐小舌頭,只不過鄭旗被遮了個嚴嚴實實,啥都沒看見。
“我從參將升成副將的時候,你倒是改口改得很快呢……”
聽著那慢悠悠的吐槽,小丫頭撲哧一樂,取開了蓋在臉上的毛巾。
“對了,第一次集會怎樣?”
“還能怎樣?基本上能想到的都發生了……那幫子家夥還把秦孟給搬出來了,想要給我來個下馬威……”
鄭旗扶著椅子,緩緩坐了起來,臉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欸?秦孟,不是你手下那個——”
丫頭輕輕捂住了小嘴,還真是無巧不成書啊。
“沒錯,就是那個老參將,混了大半輩子還是個中等軍官,幹啥啥不行撈錢第一名。我修理過那貨幾回,他現在見我就繞著走。然後那幾個白癡居然想要把他給搬出來……”
一想起那些貪官汙吏們可能會露出來的呆滯表情,兩人便是憋不住地想笑。
“不知道為啥,他們想當然的認為我是被貶過來的,連兵權都被沒收了……雖說也差不多。接下來,他們應該會向那位參將寫信吧,把我罵個狗血噴頭,讓那位來對付我。然後——”
兩人聊得相當愉快,想象著那幾人氣急敗壞的模樣,休息室裡洋溢著歡快的氣氛。
“然後就會上演一出——‘堂下何人,要告本官上司’的好戲嘍。”
小柔裝成那倒霉蛋的樣子,擺了個架勢,在那兒學著戲腔,逗得鄭旗噗嗤一笑。
“然後……就是礦場的問題了。”
鄭旗臉上的表情頭一回轉換成了凝重,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坐直了身子。
“這次將軍大人委派下來的任務裡,治理這座城還只是一小部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回收礦場……現在老皇日薄西山,周邊幾個國家蠢蠢欲動,我們需要充足的靈精礦資源,才能讓那些守城用魔導武器發揮作用。”
沒錯,這位大人絕對不是那些個小貪官們所想象的那樣,被貶職之後發配到了這個荒郊野嶺。而是懷揣著艱巨任務,率軍來到了此處。
不過其實不怪他們,這幾人的情報並沒有錯。上面之所以會派他過來執行任務,也的確是因為他得罪了某位高層,將軍大人為了保他,這才給他安排了這個任務。一是認可他的執行能力,相信他可以處理這個爛攤子;再來便是避避風頭,好讓那位高層消消火。
“您有什麽主意嗎?”
小柔繡眉微蹙,給鄭旗端過來了一杯清茶,放在了桌子的一腳。
“先把手下那群家夥給收拾了吧……事情挺麻煩的,這座縣城的官場基本上被礦場的家夥給滲透完了,想要清洗一遍估計會費點兒功夫——對了,
你幫我算個東西。” 第二天。
果不其然,他在桌子上發現了一隻淡青色的小雀,正站在自己的杯子上,“咕噔咕噔”喝著水。
“傳信鳥啊……”
打開了傳信鳥帶的信件,鄭旗隨意掃了幾眼,便是將它丟到了一邊。
信的主人就是那位無辜躺槍的參將,裡面的內容,也無外乎是對鄭旗清理門戶表示感謝,對家中出了這個逆子表示憤怒雲雲。鄭旗隨意瞟了幾眼,便是將其揉團扔進了垃圾箱。過一會兒就要召開第二次集會了,他還要想辦法來應付那群家夥的下一輪攻擊。
“話說,今天大堂上好安靜啊……”
他的辦公室的位置距離議事廳隻隔著一堵牆,鄭旗昨天呆在這裡的時候,議事廳上吵得跟菜市場似的,現在不知道為啥,那叫一個安靜。
他的疑惑很快有了答案。
原本應該是位列兩邊的侍衛,全都消失不見,那些本應在下方等待的官員,也一個不見,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偌大的房間上,只剩下了一個傻眼的鄭旗。
“這……他娘的是怎麽回事??!!”
半刻鍾之後。
“副將大人!!班房裡也沒人!!”
連小柔也加入到了尋人的隊伍當中,兩人在把整個城主府翻了個底朝天,都沒能找到幾個活人。
“武官全跑了,師爺也沒了,議事官也跑了個一乾二淨……現在這個城主府還有人嗎??!!”
鄭旗怒氣衝衝地坐在了椅子上,這肯定又是那幫子混蛋想出來的缺德主意。發現那家夥不好惹,明白正面交鋒已經沒了勝算,直接來了個釜底抽薪,將能乾活的人請了個一乾二淨,好逼著這位新任城主辭職。
“大人,看門的王大爺還在。”
小丫頭弱弱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哦?還不錯,那老爺子倒還算是忠心,等這事完了我要好好賞他——”
“不是……那啥,他沒腿。”
“……”
“也就是說,這座縣衙裡但凡是長了腿的,都跑了是嗎?!”
“我還在呢!”
小姑娘氣鼓鼓的,這位說起話來還真是不考慮別人感受。
“你跑了我怎整啊……”
鄭旗都不知道說句啥的好,他坐在空蕩蕩的大堂之上,望著地上的血跡斑斑——那群家夥跑路之前連大堂都沒收拾。
“混帳……他奶奶的!!真的當老子是吃乾飯的嗎??!!把今天的報告給我抱過來!!老子就不信了,沒那群狗娘養的這個城主府就維持不下去了!!!”
鄭旗年少氣盛,他猛一咬牙,大手一揮,居然是打算要憑借著一人之力,硬扛下整座城主府的運轉。
“那啥……沒人寫報告啊……”
就這樣,兩人所維持的城主府,就這樣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小丫鬟負責基本的文件整理,鄭旗則負責判案子外帶處刑一條龍服務。因為監獄也沒人管了,兩人特意花了一晚上時間,把所有犯人拉出來審了個遍,該放人的放人,該打板子的打板子,清空了監獄,然後將其關閉——他實在是沒人手打理監獄。那群家夥做事太絕,就連負責做飯的夥計傭人都趕走了,整個城主府就剩下了鄭旗一位光杆司令。
由於這位城主大人第一天上任,便是為這座小城拔掉了兩顆毒瘤,老百姓們歡呼雀躍,對這位新上任的小城主充滿了信任,每天來城主府裡擊鼓鳴冤的,也是絡繹不絕。
“青天大老爺!!鄰家王二偷了我家的牛,您要為我做主啊!!”
“大人我冤枉啊——別打!大人別殺我!!我招就是了,是我偷的!!是我偷的!!!”
鄭旗是一步一步從普通士兵砍到副將階別的,身上的煞氣不言而喻。他基本上只要瞪一眼犯人,那犯人就會趕緊跪倒在地,袒露罪行。
“過來挨二十棍!!然後下一個!!!”
鄭旗一面輪著大棒,跟抽陀螺似的,狠狠地抽打著慘叫連連的犯人,他現在連回到座上的時間都沒有,只能站著審案子,審完就打,然後趁著打人的功夫,再去審理下一個,徹頭徹尾的一條龍服務。
一旁的小柔也沒有閑著,手裡抱著卷宗,在那兒認真審核,以免出現誤判。
“大人!!鄰家趙二楞佔了我家半畝地,您要為我做主啊——”
“自行處理!!要不各挨十棍,然後各讓一半??!!”
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多得數不勝數,因為負責調解的相關人員全跑了,他還得幫著調解爭端。
“大人!!我想和鄰家王妹妹結婚——”
“趕緊滾!!”
當然,還有明顯是被人派過來搗亂的,以此來惡意地增加兩人的工作量。
這樣的連軸轉,持續了三天。
“那啥……副將大人,這樣下去不行啊……”
傍晚, 主仆二人癱倒在了椅子上,稍事休息。今天的事情稍微少了一點,他們終於是有了些許的喘息時間。
“是啊……我打了三天人,靈力流通都不順暢了……再這樣下去那些家夥想要累死我們的計謀是真要得逞了啊……對了,王大爺幹什麽去了?”
“他搖著輪椅出去巡邏了……趕明兒應該能轉一圈吧,我委托他幫忙分擔一些壓力……我去倒杯水。”
鄭旗有氣無力地阻止了顫顫巍巍想要去倒水的小姑娘,扶著椅子,艱難地坐了起來。
“我現在喝不下去……得找點兒人……這樣下真的會被累死的……”
“嗯……大人,您的兵權還在,對吧?”
小柔聽話地坐在了椅子上,忽然間,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了鄭旗。
“還在——但是我只能調用自己的親衛軍,那就三五百人,全是一幫子大老粗,除了打仗全都不會。把他們叫過來我們真的會累死的……”
鄭旗早就想過這個問題,當下也是無力地笑了笑,發出了絕望的聲音。
“而且……親衛軍還有大用,那些家夥是留著最後強攻礦場用的,現在還不能暴露。”
“欸……調不了其他的隊伍嗎?”
“也不是不行,需要審批。但是現在戰事這麽吃緊,能讓我把親衛軍調過來已經很難了,更不可能再調集其他的一線部隊啊——”
鄭旗空洞的聲音還未停止,忽然間,小丫頭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眼睛一亮,接過了話茬。
“大人,我有一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