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去上班,我去幼兒園~”
蔡基使出渾身力氣翻過身,憑著印象摸索了半天,終於找到手機,關掉了鬧鍾。
每天早上的起床,是一場艱難的拉鋸戰,要打起十二分的精力對抗骨髓裡滲出的困意,蔡基掙扎了半天,終於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緩了兩分鍾,邁腿下床。
剛才的噩夢,可真是無比真實,睡醒後還歷歷在目,尤其是那撲面而來的巨大隕石和強烈的撞擊感,一般有這種感覺都是睡覺翻身掉下床,但這次並不是...蔡基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搖搖晃晃挪到衛生間,胡亂把臉打濕,抹上洗面奶,再胡亂把臉衝洗淨,擦乾,抬頭看著鏡子當中的自己,顏值在線。
拿起牙刷,塗好牙膏,打開開關,在嗡嗡聲中正要刷牙時,蔡基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中。
他發現後頸上好像有個東西,戴上眼鏡,視野驟然清晰。
疑惑的把頭扭到一邊,斜著眼睛打量脖子上的肌膚,只見白皙的脖頸靠肩胛骨後側位置,多了一團紅黑色印記,像是剛剛做的紋身。
什麽鬼?
蔡基眯起眼睛,湊近了些,終於看清那是個什麽東西。
一個栩栩如生的流星印記,從睡衣衣領處向下蔓延,蔡基利索的脫掉上衣,愕然發現,整個肩膀都是流星的尾焰。
整個圖案從肩膀上氣勢洶洶竄出來,攝人心神十分逼真,單從紋身的角度去評價,比同事花兩千塊紋在小腿上的機器貓手藝精湛了不止一個檔次。
可問題來了,昨天晚上睡覺前還沒有這玩意啊!
昨晚什麽時候睡著的?
蔡基猛地拍了拍腦袋,回憶如一團粘稠的漿糊,他懷疑自己該不會是因為工作太累而人格分裂了吧,就像電影《搏擊俱樂部》裡的泰勒,大半夜的做炸彈,把自己家炸了自己都不知道。
今天是幾號?
看了眼腕表,八月十三號,可為什麽記得昨天好像就是八月十三號啊?自己接到一個古怪的電話,最後還被隕石砸死了。
不對,那不是昨天,那只是一個漫長的夢!
自己沒有辭職,也沒有接到那個古怪的電話,沒有被隕石砸死,沒有...蔡基盯著脖子上的印記,停止了自我安慰,那些真的沒有發生過嗎?
如果沒有發生過,脖子上的印記怎麽解釋?
但如果真的發生過,自己已經死了,怎麽可能和往常一樣從床上醒過來?
有點混亂。
蔡基用水把脖子上的印記打濕,抹上沐浴露使勁搓了半天,搓的皮都發紅了,印記毫無褪色的跡象,如同長在皮膚裡,非常結實。
蔡基決定進一步取證。
他回到臥室取出手機,點開通話記錄,那兩個陌生電話沒在通話記錄裡,再點開微信,和領導的聊天記錄沒有被撤回的內容,再點開短信消息,銀行卡消費記錄裡也沒有雪糕支出的那五塊錢。
截至目前,除了脖子上的印記,以及真實無比歷歷在目的夢境,所有的一切都和十二號晚上臨睡前的狀態相吻合。
蔡基無法得出一個科學合理的解釋,這可能是一個超自然現象。
糾結下去也沒什麽用,馬上要遲到了,辭職也得去上班,他準備明天去醫院做個體檢,看看這個印記是否影響健康,自己身體是否有恙。
很多天沒有運動了,蔡基決定騎著公路自行車去上班。
早晨7點半金色的陽光揮灑在馬路上,
蔡基覺得腿上有使不完的力氣,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車蹬的飛快,超過一輛輛摩托和電動車,蔡基上班如上墳的心情突然好了一點。 路過人民廣場時,蔡基特意眺望了一眼遠處,不出所料,廣場地面沒有隕石坑。
心懷忐忑拎著買來的包子豆漿走出公司電梯,員工卡還能用,打完卡走進辦公室,同事們平淡的打著招呼問候,毫無異常。
蔡基長舒一口氣,將那該死的噩夢拋到腦後,開始忙手頭的工作。
埋頭乾活,等到乾完從椅子上站起來,已經到了中午的飯點,蔡基如往常一樣撓了撓頭,這一撓,竟發現手感有一些微微不同。
以前蔡基撓頭,會先碰觸到頭頂正中間的光滑的油皮,然後順著稀疏髮根按照順時針小心翼翼的撥弄幾下,動作輕微,以防本就不多的頭髮不慎再有折損。
而這次,他把手放到頭上時,竟然出人意料的摸到了一層短短的硬茬!
天啊!
蔡基下意識發出一聲驚呼,拔腿就衝向洗手間,對著鏡子他終於確認了一件匪夷所思的怪事,早上還油光鋥亮的頭頂,現在竟然長出了一茬細密烏黑的短發!
難怪一早上頭皮發癢,原來是在生長!
蔡基又驚又喜!
為了生發,塗的吃的噴的加起來他不知花了多少錢,糟了多少罪,蔡基從二十五歲起就禿了頂,這五年無時無刻不在等著這一天!
蔡基竟然長出來頭髮了,幸福來的太突然!
盯著群山環繞般黑色的盆地,那是希望之地,蔡基不敢想象,等到腦袋漫山遍野長滿黑發,自己的顏值將大幅度提升,再去找女朋友定然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哈哈哈!
蔡基狂笑片刻,突然又意識到一件事情。
剛才太激動,近視眼鏡放在桌子上沒有戴,蔡基六百度的度數還伴有散光,按道理來說不戴眼鏡如睜眼瞎,可為什麽這會沒戴眼鏡,視力卻毫無影響,一切如此清晰?
蔡基扭頭去看十幾米外走廊盡頭掛著的海報:
“工作中的七個凡是”
“一、凡是工作,必有目標”
“二、凡是目標,必有計劃”
“三、凡是計劃,必有執行”
“四、凡是執行,必有檢查”
“五、凡是檢查,必有結果”
“六、凡是結果,必有責任”
“七、凡是責任,必有獎懲”
不光是最上面紅色的大字,連底下藍底黑色的小字也看的清清楚楚,這視力怕是得有一點五。
如果說單是禿頂長頭髮讓蔡基歡呼雀躍,那再加上中高度近視視力恢復,以及...蔡基抬起手臂,上小學五年級炮仗炸傷手臂上留下的猙獰疤痕,不知什麽時候竟然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他毫不懷疑再過一會,胳膊上的疤痕將徹底消失。
平時坐一早上腰酸背痛脖子僵,今天神清氣爽,懶腰都不想伸。
蔡基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某種未知的力量進行修複或改造。
蔡基斜靠在洗手台上,下意識點燃一支煙,想要平複突然變得有些緊張的心情,才吸了一口,就嗆得猛烈咳嗽起來,犯惡心,平日裡讓人安寧的、美妙的味道,此刻卻被胸腔本能拒絕。
這讓蔡基回憶起初中失戀第一次吸煙時的場景,與現在的反應一模一樣。
自己要被動戒煙了?
身為十多年的老煙民,蔡基實在無法想象自己有一天竟然會本能的厭惡煙草的味道。
“我的身體?到底怎麽了!”
蔡基不由得回憶起那場真實的夢境,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猛地掏出手機,打開百度,搜索“剁椒魚頭的做法”,網頁加載中,蔡基的手一直在顫抖,終於,他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內容!
“魚頭上撒上剁椒、薑末、鹽、豆豉、料酒,鍋中加水燒沸”,蔡基隻覺得血液上湧,腦袋轟的一下,像被人打了一拳,暈乎乎的,他百分百可以確認,這和夢裡百度的內容一字不差。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蔡基坐在洗手間的台子上,陷入沉思。
難道...難道真如電話裡所說, 自己的命運已經改變了嗎?
這不合理,簡直是超自然現象!
那到底是一個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自己被砸死魂穿到平行世界?
自己是否清醒?是否處於瀕死時的清明夢裡,實際上還在隕石下奄奄一息?
今天從起床起所有的事情都是腦死亡前的回光返照?
不,不對。
蔡基深思很久,逐漸從最開始的慌亂中恢復。
他意識到,除非已是缸中之腦無從分辨,否則以他的五感,至少眼前鏡子裡的自己,鼻腔裡的廁所尿騷味,手指劃過的下巴上的胡渣子尖銳的觸感,耳朵裡傳來的女廁所隔間裡的衝水聲和腳步聲,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一分鍾後,蔡基摁滅煙頭,緩緩站直了身體。
現在他不禿頂了,不近視了,身體似乎變年輕了,接下來是不是可以籌劃一下今後的打算?
首先,辭職,蔡基工作五年存了三十萬,公積金帳戶八萬塊也可以取出來,手裡有錢心裡不慌!
再接下來,帶著女朋友來一場浪漫旅行,出國轉轉,最好來個歐洲十國深度遊,舒緩一下長期以來疲憊的心靈。
最後,就該考慮投資的生意了,他想開一間清吧,門面已看好,鬧中取靜,認真運作,生意應當不錯。
在此之前,則需要去做一個體檢。
蔡基明白,身體的諸多變化,大概率得不到科學的解釋,但下意識還是想去醫院試試。
人世間沒有免費的午餐,是禍是福,還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