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請配合,只是簡單的檢查清創......哎,你去哪啊。”
急診室醫生李翠花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
今天上午在院內發生持刀傷人事件,一起送來五個傷號,除了凶手,剩下四個傷患中,一個老人滑倒,股骨近端骨折,一個小夥子背部中刀,致左下肺貫通傷,膈肌破裂,正在手術室止血和膈肌修複,受傷最重的是名孕婦,至今仍在昏迷,同樣在手術室中積極搶救。
還有一個特例,就是眼前這位“英雄”,半邊身體都被血染紅了,衣服不知道什麽原因弄得一股酸臭味,破破爛爛,被好心群眾強行帶來急診室,就是不讓檢查治療。
“不用治療,我好著呢!”
蔡基用手捂著沾滿紅黑色血漿看上去粘稠發膩的肩膀,邁腿就往外走。
“不行,你不能走。”李翠花夥同另外一個醫生,拉起一條“防線”,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的心裡充滿了荒誕感,有人竟然能把這麽重的傷勢不當一回事。
“小擦傷,不疼不癢的。”蔡基揮動手臂以證清白,同時防止對方逼近,動作連貫流暢。
“不行,院長特意叮囑,你見義勇為,必須保證你傷勢無礙!”李翠花又好氣又好笑,依然擋在門口。
“那是這,我治,但得去個廁所,五分鍾,五分鍾就回來。”
在醫生護士疑狐的目光注視下,蔡基泰然自若的走了出去。
尿遁術,從小學起就練的如火純青的看家本事。
萬一檢查出來被戳的嚴重刀傷,才半小時就已經愈合如初不痛不癢了,這種反人類常識的事,蔡基怕是要被帶去秘密機構切片了。
說起來蔡基自己都害怕,一個小時前他還想著體檢,現在一心隻想著趕緊離開醫院。
自己的身體太古怪了,比起正常人,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且似乎還未停止,蔡基難以想象,一年半載之後,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中國版超人?
還是怪獸哥斯拉?
蔡基現在隻想趕緊回家,躺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一杯卡布奇諾,平複心情。
蔡基剛出門走到大廳,還沒來得及開溜,就敏銳的發現了排椅上坐著兩名警察,對方過了兩秒才看見蔡基從急診室出來,馬上站起來,露出和善的微笑。
“認識一下,我是友誼東路派出所民警張宇峰,旁邊這位是分局劉隊長。”年輕一點的警察指著旁邊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給蔡基介紹道。
“張警官好,劉隊長好。”蔡基連忙分別和對方握手。
“你好,怎麽稱呼?”長相凶惡的劉隊長握了一下手,連忙齜牙把手抽了出來,面色一變,態度很客氣。
“我叫蔡基,叫我小蔡就行。”
劉隊長目光灼灼,把蔡基從頭到腳上下看了一遍,“今天我們轄區內發生惡性持械傷人事件,接到報警電話我們高度重視,第一時間派出警力,可惜還是來晚一步,不過多虧了有你,將犯罪嫌疑人製服,避免造成更多無辜群眾受傷,我可得代表大家好好謝謝你!”
說完劉隊長竟然立正敬了個禮。
蔡基連忙擺手,“別別別,劉隊長,應該的!”
“聽說你受傷,我們不準備打擾,還想一會去病房再探望,怎麽,這就出來了?”劉隊長注意到蔡基半邊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以及紅黑色糊狀血漿和衣服攪在一起,賣相很惡心的肩膀。
“不要緊,劃破一點點皮,
血都是別處蹭到的,醫生說貼個創可貼就沒事了。”蔡基毫不在意的咧嘴笑道。 劉隊長露出一抹訝色,又瞬間收了回去。
“真的沒事?起碼用碘伏洗一洗也好,再上點藥,好得快!”張宇峰在一旁插嘴。
“不用,皮糙肉厚的,沒那麽金貴。”蔡基連忙轉移話題,“二位專程在這裡等我,是有什麽需要配合的?”
劉隊長和民警張宇峰隱蔽的交換了一個眼神,“畢竟出了這個事,得各方取證,盡快找出凶手動機,的確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
劉隊長依舊笑容滿面,但這一天半時間蔡基的直覺也有相應的增強,他從劉隊長的笑容裡捕捉到一絲提防,以及...害怕?
奇怪!
不待蔡基深想,劉隊長又說,“按道理應該先讓你養傷,不過情況有變化,希望你能跟我們去樓上一趟。”
蔡基嗅出了不對勁,“出了什麽問題?凶手跑了?”
兩人像商量好的似的搖了搖頭。
“上樓慢慢說。”劉隊長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蔡基隻得跟著兩人上到醫院三樓,他沒有和警察打過交道,也不知碰到這種事情對方的處理流程是什麽,不過看起來這兩位態度和善,頂多做個筆錄問問話。
自己見義勇為說不定還能得到表彰,發個勳章上個報紙,怕什麽?
三人上樓走到走廊盡頭,那是一個會議室,估計臨時被警方借用。
推門而入,空間不像想象中大,三十平方不到,裡面擺著一張圓弧型的老式會議桌,桌上兩盆綠蘿,外圍一圈椅子。
此刻,椅子上已經坐著兩個人,看見他們進來,點了點頭,兩人都穿著警服,滿臉橫肉,不威自怒,即使笑著也讓人無法產生好感。
“人來了?”其中一個橫肉臉問。
劉隊長指了指蔡基,“這位就是製服嫌疑人的蔡基。”然後,他又指著橫肉臉給蔡基介紹,“這位是分局孟局長。”
“孟局長好。”
“快請坐,這次多虧了你能挺身而出,社會中正是需要這樣的好同志!”孟局長言簡意賅,“犯罪嫌疑人有前科,在監獄呆過五年,反社會型人格障礙,這次找你過來,一是表示感謝,二是有些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確認,知道什麽說什麽,不要緊張。”
“好的,我積極配合。”
接下來的十分鍾時間裡,孟局長身邊的橫肉臉負責錄像,劉隊長打開一台筆記本進行提問,就案發時的前後經過等內容仔細詢問了蔡基。
提出了很多問題,蔡基都一一如實回答,民警張宇峰一直在低頭看手機,孟局長靜靜的坐著,聽兩人一問一答,偶爾會插一兩句話,但整體上進行的很順利。
十分鍾後,對話完畢,劉隊長合上筆記本,橫肉臉也停止了錄像。
這時,劉隊長看了眼孟局長,後者輕輕點了點頭。
“剛才的流程走完了,接下來的問題,可能更需要你的配合。”劉隊長提了口氣,表情嚴肅幾分,連帶著蔡基也不由自主的把身體坐直,“接下來談話的內容不會被任何形式做記錄,你大可說實話。”
劉隊長遞給蔡基一支煙,蔡基擺手表示不會,啪,劉隊長自顧自點燃,狠狠的吸了一口,兩股煙氣從他鼻孔中噴射而出,好似已經憋壞了。
“犯罪嫌疑人目前傷勢極重,正在搶救,生死不知。”
劉隊長語出驚人,一出口就是勁爆消息。
蔡基差點忍不住“啊”一聲,連忙憋回去,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清楚記得那個矮個子男人並沒有受傷,了不起被他踹了幾腳,至少在眾人製服他之前,還能拚命掙扎,怎麽這會就傷勢極重,生死不知了?難道被製服以後遭到了圍毆?
不無可能。
蔡基環視一圈,屋子裡另外兩個人對這個消息毫無反應,想必早已知曉。
“想不想知道他受了什麽傷?”劉隊長觀察蔡基的反應,隨即盯著蔡基的眼睛意味深長的問道。
蔡基點了點頭,心裡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嫌疑人脖子、胸口、左臉頰被腐蝕爛了,大面積皮膚、器官受到傷害。”
“與你一同製服歹徒的還有三個人,他們胳膊和手掌也有相應程度的腐蝕,幸好不算嚴重。”
“犯罪嫌疑人的凶器已經融成一把廢鐵。”
說到這裡,劉隊長聲音頓了頓,目不轉睛看著蔡基,又接著往下說。
“警方懷疑,他們受傷和你脫不開乾系,確切來說,是和你的血液有關。”
“包括剛才我們在握手的時候,我也受傷了。”
劉隊長伸出自己的手掌,可以明顯看到手掌掌心一小塊皮膚皺巴巴的,發黃起泡,確實像是受到了腐蝕。
蔡基如同被一記悶錘擊中,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他張開自己的手掌,掌心濕滑的汗水混雜著暗紅色的血印子,並無其他異常,但蔡基確實記得,當時自己跳起來壓在行凶者身上時,確實用這雙沾著血的手,掐過他的脖子。
“你再看看你身上的衣服。”
蔡基低頭,這才發現自己T恤左邊肩膀往下的部分破破爛爛布滿孔洞,隨手一扯,就毫無彈性的碎成幾片,而破掉爛掉的部分,都沾滿了自己的血液。
“我們充分懷疑,你的血液,具有極強的腐蝕性,除了你自己不受影響,所有接觸過的人,都無一幸免。”
劉隊長的話對蔡基來說無疑是顆重磅炸彈,如果放在以前,蔡基肯定急得跳起來辯解,但是此時此刻,劉隊長一說,蔡基就信了!
劉隊長又接著問道,“你知道自己的血液有問題嗎?”
蔡基雖然明白是自己的身體又產生了變異,但這時候肯定不能和盤托出,於是他隻好深深的搖了搖頭。
“一點也不知道?”
“我獻過三次血,上個月還貢獻了。”蔡基恰如其分的露出不解的表情。
“那真是怪事,難不成一會抽一管子再驗驗?”劉隊長冷著臉打趣道,“別到時候把人家針管和機器給融了。”
會議室陷入了沉默。
過了足足十幾秒,突然一陣電話鈴聲打破的凝固的空氣。
民警張宇峰連忙接起電話,“嗯,你說,嗯,好的,謝謝,我知道了,辛苦了。”
掛了電話,他湊到孟局長身邊,聲音很小但所有人都聽見了,“嫌疑人生命體征穩定, 已脫離危險。”
會議室裡除了蔡基,所有人齊刷刷的舒了一口氣。
孟局長摁滅煙頭,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高大魁梧的身材極具壓迫力,看上去足有一米九。
“小蔡,你是個好同志,今天這種怪事情,我們也是頭一回碰到,我會盡快將情況如實向上反應,你的事情,暫時不能讓其他任何人知道,以免造成恐慌。同時,為了安全起見和進一步調查,委屈一下,這兩天,暫時留下,請做好配合工作。”
孟局長用手掃掉身上的煙灰,走到蔡基旁邊,似乎要握手但又想起什麽,最終拍了拍蔡基沒染血的另一側肩膀。
他轉頭給年輕的警察張宇峰交代道,“找個舒服一點的地方,標準訂高點,不要讓我們見義勇為的好同志受苦。”
說罷,便帶著橫肉臉以及劉隊長等人走出了會議室。
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自己的預料,蔡基看著張宇峰警惕又同情的表情,心裡落差很明顯,如果沒猜錯,自己見義勇為誤傷犯罪嫌疑人,反而被暫時軟禁了?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肯定是自己古怪的血液,蔡基不由得想起美劇《絕命毒師》裡的化屍水氫氟酸,按照剛才劉隊長說的,自己的血怕是比氫氟酸還厲害。
那麽,除了血液,其他體液呢?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蔡基用小拇指摳出一坨粘稠而濕潤的鼻涕,然後輕輕的,偷偷的抹在木製會議桌的下沿。
沒有預料中嗤嗤冒煙,什麽都沒有發生,但蔡基的心情依舊很沉重,他已經預見到了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