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谷玉蘭剛起來,沒用叫也沒用催,紅麗緊跟著也起來了。谷玉蘭下地就開始生火做飯,紅麗則是把被褥疊好摞在南邊兒的那個小櫃兒上,接著便下地開始打扮自己。
早飯紅麗隻吃了小半碗粥。谷玉蘭問:“怎吃這麽少呢?”
紅麗說:“我不餓。”
說完便打開小櫃兒,把放在裡面的衣服拿出來往身上穿。等谷玉蘭吃完飯,收拾好桌子,紅麗已經穿戴完了。只見她頭髮烏黑油亮,臉上白裡透紅,身姿亭亭玉立,衣著美觀得體,整個人就像剛剛綻放的百合花一樣。
谷玉蘭說:“把口罩戴上,咱們走吧!”
紅麗說:“媽,戴口罩悶得慌,不戴不行嗎?”
谷玉蘭說:“還是戴著吧,過幾天就適應了。”
口罩是谷玉蘭昨晚給女兒準備的。她為啥一定要讓紅麗戴口罩兒呢?這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天冷,戴上口罩兒出門免得冷空氣直接入口,對身體大有好處;二是紅麗穿上好衣服以後整個人都變了,谷玉蘭想用口罩兒把她的臉遮住,免得坐車時引起別人的注目。
母女倆是一起出的門。
在走進胡同兒以後,紅麗見谷玉蘭推自行車跟她一起,便催道:“媽,看晚了,你先走吧!”
谷玉蘭說:“不晚,今天比每天走得早。”
紅麗問:“媽,面試完了,我用不用把結果告訴蘇博士啊?”
谷玉蘭說:“得告訴,好讓蘇博士放心。”
紅麗說:“行,面試完我就給他打電話。”
谷玉蘭說:“別,他忙,上班時間別打擾他。”
紅麗問:“那得啥時候打呀?”
谷玉蘭說:“午休……一點鍾上班,你就在上班前幾分鍾給他打吧!”
紅麗說:“行。”
谷玉蘭問:“你冷不冷?”
紅麗說:“不冷,還熱呢!”
谷玉蘭說:“面試時要有禮貌,問你啥會的就說,不會的別瞎說。”
紅麗說:“媽,我都多大了,怎還做啥你都不放心呢?”
谷玉蘭說:“面試完了若是用你,你就聽領導安排,若是不用就趕緊回家,別在外邊兒閑逛。”
紅麗說:“媽,我啥時候閑逛了?以前之所以常出去不也是為了找工作嘛!”
眼看前面有一個人走路時差點兒摔倒,谷玉蘭說:“胡同兒裡滑,你的鞋跟兒又高,小心別摔著。”
紅麗說:“媽,你怎淨往壞處想呢?我又不是頭一回走這樣的路,摔不著。”從胡同兒裡出來,紅麗站在站牌下等車,谷玉蘭也沒走,她在不遠處瞅著。直到紅麗上了公交車,她才騎上自行車往單位趕。
約定面試的時間是八點半,紅麗到公司時還不到八點。她先是在一樓的門廳裡等著,見走進大樓的人雖然都匆匆忙忙,卻大多都會瞅她幾眼,這讓她覺得很不自在,因此在門廳裡隻呆一會兒就出去了。在大街上,她想:“我得給小倩和彩霞打個電話。哎呀,若是昨天打電話,讓她倆今天陪我來就好了。”
不遠處有個電話亭。
紅麗先撥通的是小倩。
她問:“小倩,你到單位了嗎?”
小倩說:“剛到。你幹啥呢?怎這麽早就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紅麗說:“有人給我介紹了一份工作,八點半面試。”
小倩問:“啥單位呀?”
紅麗說:“是一家貿易公司。”
小倩問:“到那兒幹啥呀?”
紅麗說:“秘書。
” 小倩問:“誰介紹的?”
紅麗說:“是蘇博士。就是上周六到我家來的那個。”
小倩問:“他怎想起幫你找工作了呢?”
紅麗說:“可能是來我家時看我正呆著。”
小倩問:“能有幾成兒把握呀?”
紅麗說:“我不知道。”
小倩說:“怎不早說呢?要是早說,我就請假陪你去了。”
紅麗說:“現在我心跳得厲害。”
小倩說:“幹嘛呀!不就是一個面試嘛,弄得跟上戰場似的。”
紅麗說:“敢情你有工作了,不著急。”
小倩說:“急也沒用,現在找好工作都得靠關系。你快說說,蘇博士跟貿易公司經理現在是啥關系呀?”
紅麗說:“蘇博士跟經理沒關系。”
小倩說:“沒關系……沒關系經理怎讓你去面試呢?”
紅麗說:“是通過蘇博士的同學介紹的,那個經理是他同學的姑。”
小倩問:“經理是女的?”
紅麗說:“是。”
小倩說:“既然經理是女的,看來你的希望不大。”
紅麗問::“為啥呀?”
小倩說:“現在都時興男的找女秘書,女的用男秘書。”
紅麗犯愁道:“那怎整啊?”
小倩說:“反正一會兒就面試,把它當成演練得了。”
紅麗說:“演啥練哪!你跟彩霞都上班,就我……”
小倩說:“這樣吧,面試完了你上我這兒來,一會兒我通知彩霞,讓她也來,咱們中午在一起吃飯。你要是面試成功,我倆就給你慶祝,飯店由你選;你要是面試失敗,我倆就幫你解憂,飯店還是由你選。”
紅麗說:“好吧,也只能這樣了。”
總經理的辦公室在三樓。
紅麗再次來到公司往樓上走的時候拿著剛摘下的口罩兒,想:“口罩兒有些濕,這可放哪兒呢?”女孩子出門時常用的那種挎包兒她早就想了,只是,跟媽媽說了幾次,媽媽總是讓她等等,一直沒買成。因此,只能掏出手帕兒,把口罩兒包好,揣進了大衣兜兒裡。
八點半,紅麗準時敲響了總經理辦公室的門。聽到“請進”後,紅麗推開門走了進去。
坐在老板椅上的是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女人,雖然相貌並不十分出眾,卻白淨,很有氣質。衣著也特別,大冬天的竟穿著一身兒淺藍色棉毛裙。
紅麗帶著局促說:“我叫谷紅麗,是來面試的。”
穿棉毛裙的女人打量著紅麗,好半天才說:“我姓沈。”
紅麗說:“沈經理,蘇博士讓我來找您。”
沈經理問:“你跟蘇博士有親戚?”
紅麗搖頭,說:“沒有。”
沈經理問:“那怎認識蘇博士呢?”
紅麗說:“他跟我媽在一個單位。”
沈經理點了點頭,問:“你是夏天才畢業吧?”
紅麗說:“是。”
沈經理說:“本來我想找個有經驗的秘書,既能熟練地處理事務,又少出錯。”
紅麗說:“沈經理,我雖然沒有經驗,可我一定會好好學,認真學。”
沈經理問:“你會用電腦吧?”
紅麗的心當時就咯噔了一下,想:“這真是怕啥來啥。”嘴上卻回答道:“會。”
沈經理說:“秘書每天的工作離不開電腦。”
紅麗說:“是。”
沈經理將上身靠在椅背上,說:“看得出來,你很聰明,可做秘書光聰明是不夠的,更需要踏實和勤謹,你明白嗎?”
紅麗說:“我明白。”
沈經理說:“好。秘書的辦公室就在隔壁,如果你真的願意到公司來工作,新年的假一結束就可以上班了。”
先聽沈經理說:“想找個有經驗的秘書”,紅麗的心就涼了一半兒,後來又聽沈經理說:“秘書每天的工作離不開電腦”,她想:“我的電腦水平肯定不行,沈經理若是讓我操作給她看就糟了。”因此,當聽到“新年的假一結束就可以上班了”的時候紅麗先是一愣,隨後才醒悟過來,急忙說道:“謝謝沈經理!謝謝沈經理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沈經理說:“能力是需要證明的。公司一向獎勤罰懶,優勝劣汰,希望你能有好的表現。”
紅麗說:“沈經理,您放心,我一定努力把工作做好。”
沈經理說:“與你有關的其他事情辦公室主任會詳細跟你講。”
說完,沈經理拿起桌兒上的電話,接通後隻說了一句:“王主任,你來一下。”
就把電話放下了。不到一分鍾,王主任就來到了經理辦公室。他大個兒,三十四五歲的樣子,開門後見紅麗正跟總經理說話,便停住腳,站在了辦公室門口兒。當他正猶豫著是進還是不進的時候,沈經理說:“王主任,你進來。”
王主任這才走進經理辦公室。沈經理指著紅麗說:“這是我新聘用的秘書,叫谷紅麗。”又指著王主任對紅麗說:“這是王主任,有關你工作上的事情一會兒由王主任詳細跟你說。”
紅麗馬上意識到眼前這位王主任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恭恭敬敬地說道:“王主任,麻煩你了。請你多關照。”
王主任笑了,說:“不客氣,歡迎你來公司工作。”
王主任帶紅麗從經理辦公室出來以後,把經理辦公室兩側與與經理辦公室相鄰的那扇門打開了。這是一個有十三四平方米的房間,朝陽。門是往裡開的,打開後貼著西牆。房間在東北角兒挨著東牆從北往南並排放著兩個墨綠色鐵卷櫃。緊挨著鐵卷櫃是一張桌子,上面放著複印機。臨窗並排放著兩張桌子:東面那張是電腦桌兒,上面放著台式電腦,桌兒前是一張小圓凳兒;西面那張是寫字桌兒,上面放著兩部電話,桌兒前是一張靠背椅。
王主任說:“這就是你的辦公室。”
紅麗問:“這屋裡還有別人嗎?”
王主任說:“沒有,只是你自己。”
紅麗問:“公司是八點上班吧?”
王主任說:“是。不過,你是秘書,最好能早些到。”
紅麗說:“我明白。”
王主任說:“桌子上有兩部電話:紅色的是外線,可以對外通話;白色的是內線,與公司內部各辦公室聯系時用它。還有,這兩個鐵卷櫃:一個是放文件和辦公用品的;一個是放你私人用品的。”
說完,王主任走到寫字桌兒前拉開最右面的抽屜,把從裡面取出的一張紙和一串兒鑰匙放在了桌兒上,接著說:“這張紙上是咱們公司各部門的電話號碼;這串兒鑰匙是開鐵卷櫃和寫字桌兒抽屜的。”
紅麗把那部外線電話的號碼背了兩遍,記在了心裡。
王主任告訴紅麗,1月4日來上班。
紅麗是快九點半才離開公司的。走之前,或王主任吩咐,或紅麗詢問,兩個人又說了不少話。臨出門,王主任才把門鑰匙交到紅麗手裡。
一邊兒往樓下走紅麗一邊兒想:“小倩肯定急壞了。”從公司出來,她趕緊到電話亭給小倩打電話,剛一接通小倩就問:“怎樣,行不行啊?”
紅麗抑製住興奮,說:“你猜呢?”
小倩說:“我猜……你個鬼,看把你樂的,肯定是成了。”
紅麗說:“我也能上班了。”
小倩問:“你現在在哪兒?”
紅麗說:“我剛從公司出來。”
小倩說:“那還不快過來。”
紅麗倒兩次車,整整用了一個小時在路上。一見面小倩就問:“怎這麽慢呢?急死我了!”
紅麗問:“彩霞還沒來?”
小倩說:“彩霞忙,走不開,還得等……哎,你身上的衣服是啥時候買的?”
紅麗說:“昨天。”
小倩說:“你去買衣服怎不叫我呢?”
紅麗說:“當時我也不知道是給我買衣服,怎叫你呀?”
小倩用疑惑的眼光看著紅麗,問:“你不知道?這些衣服不是你自己去買的嗎?”
紅麗說:“我去是去了,可……可我哪兒有錢哪!”
小倩問:“那是誰給你買的?”
紅麗說:“是蘇博士。當時蘇博士要我陪他去商店,我以為他是讓我幫著試衣服,根本沒想到他是給我買衣服。”
小倩說:“這可怪了,他為啥要給你買這麽多衣服啊?”
紅麗說:“他說第一次來我家時錯買了大洋娃娃,衣服是補送我的禮物。”
小倩說:“補送禮物……多大人情啊,補送這麽多禮物?”
紅麗說:“別管多大人情,今天多虧這身打扮了。”
小倩說:“你把大衣脫下來,我試試。”
紅麗脫下大衣,小倩穿上了。雖然也算合體,可跟紅麗穿上的效果差遠了。小倩問:“這件大衣花多少錢?”
紅麗說:“一千三。”
話音剛落,彩霞來了,一進門就嚷:“可把我急死了。”見小倩又穿了一件新大衣,問:“怎地?新買的?”
小倩說:“是紅麗的。”
彩霞看著紅麗問:“啥時候買的?”
紅麗說:“是……是別人送的。”
彩霞問:“是誰送的?”
紅麗說:“是蘇博士。”
彩霞問:“他為啥要送你大衣呀?”
小倩說:“不光大衣,她身上這身兒都是。”
彩霞說:“一件大衣,一條高彈褲,一雙皮靴子。一次就買這麽多?”
紅麗說:“還有一條羊毛褲。”
彩霞問:“你知不知道買這些東西得花多少錢哪?”
紅麗說:“知道,總共是兩千零六十。”
彩霞說:“哎呀媽呀,夠我掙三個多月了。這個蘇博士又給你買衣服,又幫你找工作,他是不是瘋了?”
紅麗說:“你才瘋了呢!”
小倩說:“這個蘇博士就算沒瘋,精神也一定受過刺激。”
彩霞說:“禮下於人,必有所求。這個蘇博士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紅麗說:“別瞎說。他是博士,我……我是啥呀?”
小倩說:“你是美女。”
彩霞說:“對,你是美女,他要是對你有意思一點兒都不奇怪。”
小倩把大衣脫下來彩霞又穿上了,問:“我穿怎樣?”
小倩說:“沒有紅麗穿著好看。”
彩霞說:“那當然,是給紅麗買的嘛!”
小倩問:“今天面試的時候都問啥了?”
紅麗說:“沒問啥!”
小倩說:“沒問啥就錄用了?”
彩霞說:“看來,蘇博士跟那個經理的關系不一般哪!”
紅麗說:“蘇博士不認識經理。”
彩霞說:“不認識……他介紹的人經理怎會用呢?”
紅麗說:“反正我就要上班了。”
彩霞說:“看把你樂的,這班總有你上夠的時候。”
紅麗說:“那才不會呢!”
小倩問:“工資是多少?”
紅麗說:“我沒問。”
彩霞說:“你個傻冒兒。上班為了啥呀?怎連工資是多少都不問清楚呢?”
紅麗說:“我媽囑咐我好幾遍,讓我別亂問。”
小倩說:“不問也對。現在的老板最喜歡的是自己整天把眼睛盯在錢上,最厭煩的是手下人跟他提錢。”
彩霞說:“咱們仨終於都有工作了,今天我請客。”
小倩說:“你們倆都到我這兒來,自然是我做東。”
彩霞說:“你請也行,下次我請。”
小倩說:“咱們這就走。”
紅麗問:“剛十點五十,還不到午休時間,提前走行嗎?”
小倩說:“知道你來,我早就把假請下了。”
三個人邊說邊走出了大樓。
來到街上,小倩問:“紅麗,吃啥?今天聽你的。”
紅麗說:“吃烤鴨。”
小倩說:“行,咱們去烤鴨店。”
在路邊等了兩分鍾,三個人就上了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