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凌鈴說出的第一句話,是這樣的話,連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似乎自己就下意識地接受了這麽個設定——周楚的手臂上,有一道“活著”,或者“會動”的刺青。
“他們不會看到的。”周楚回答。
那就好,凌鈴松了口氣。
但緊接著,她又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去摸那還在周楚手臂上遊走的刺青。
但周楚卻不動聲色的後退一步。
“我暫時不知道它能不能被其他人碰到。”
哦,知道了,凌鈴這樣想著,卻又反應了過來,雖然下意識的接受了周楚手臂上有這麽個玩意,但其實自己應該是要先弄明白才接受的。
凌鈴這樣想,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周楚。
“你確定你不是在捉弄我?如果是的話,我會很生氣的。”
“……”周楚有些無語,“我如果有這本事,我就去做街頭魔術師了。”
“也是。”凌鈴又看著那還在遊動,卻越發緩慢的刺青,“什麽感覺?”
“什麽什麽感覺?”
“我是說它動的時候,你什麽感覺?”
“沒什麽感覺。”周楚說,“換句話說,它動的時候我能夠知道它在動,而我想讓它動的時候,也可以讓它動。”
“那不是很酷?可以隨時換圖案和樣子。”
……這女人怎麽總是有能夠隨時跑偏的本事。
周楚又歎了口氣:“這不是什麽好事,而且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就是我說的,別的一些什麽東西,或者說,我也是一個怪異。”
“哦。”
……
有種想要好好的修理眼前這女人一頓的衝動,這個哦是什麽意思?
周楚終於不再是歎氣,而是深呼吸了一下,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你這就接受了?不覺得害怕或者應該遠離我嗎?”
“為什麽不接受。”凌鈴反倒露出了一個你很奇怪啊的表情,“我相信存在必然合理,親眼看到的雖然未必就是真實的,但至少親眼看到了,就至少有‘你說的可能是真的’的可能啊,而且我本來就是奇聞異事愛好者協會的會長啊,對這些有興趣,自然就也會假設過它們的存在,要不豈不是葉公好龍了?”
周楚沒有說話,或者說不太想說話。
凌鈴又看了一眼周楚,有些恍然。
“你的重點如果是後半句話的話,那……”她收回了看著那已經不再遊動的刺青的視線,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會害怕啊,只是不那麽怕,我記得我早就和你說過了,我會下意識害怕的是虛無縹緲的,沒有實質的,無法捕捉也無法向別人證明的事物,比如說鬼之類的,你這個能看到也能摸到,是實實在在的,所以怕是怕,但是不是那種發自內心恐懼的害怕。”
她停頓了一下:“至於你說的,會因為這個遠離你,那我問你,我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大一的時候。”
“那時候你身上就有這個東西了嗎?”
“嗯。”
“所以那個時候的你和現在的你,有什麽變化嗎?或者說,你就要被你身上的這個東西控制或者改變,變得不再是你了嗎?還是說你隨時都可能會失去理智,或者會發瘋?”
倒是能夠瞬間抓住類克蘇魯的本質,不過她也看過相關的內容,能聯想到也正常。
周楚搖搖頭:“不會,它不是克蘇魯那樣的怪異。”
“那不就行了。
” 凌鈴顯然對於繼續和周楚討論這些沒有更多的興趣,轉移了話題。
“好吧,你現身說法,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你所說的‘怪異’了,那怪異到底是什麽,它應該只是一個統稱吧。”
“嗯,算是吧,要說清楚的話,有些麻煩,簡單地說,就是一切不太能解釋,卻有確確實實存在的,違反一般常識與認知,以各種難以理解的形式或者實體存在的,都可以算是怪異。”
“那你不讓我去的原因,就是你覺得張栩的山莊,不對,是張栩說的那兩個奇聞裡,有一個很可能是真的,確實存在你所說的怪異?”
“是的。”
“那我就不去了唄。”
“真的不去了嗎?”
“真的啊,我為什麽要騙你。”
“我以為你會因為這個更好奇,反而更想去了。”
“我確實更好奇了,但不是還能視頻現場直播給我看嗎?如果真的有你說的怪異,那我去不是自尋死路……我好奇是好奇,但是不會因為好奇而把自己放在真的危險中。”
“那就行。”
“不對……”凌鈴忽然像是想起什麽,“那如果真的有怪異的話,沁沁他們不是也有危險?”
“理論上是的,但是你要我告訴他們嗎?我是說,再像是跟你證明一樣,去向他們證明嗎?”
凌鈴咬了咬牙,自然是知道這不現實也不合適。
“那怎麽辦?”她問。
“如果真的有怪異的話,我只能保證盡可能保證她們的安全,而且就算有怪異的話,也不是什麽很危險或者嚴重的怪異,我個人感覺是這樣。”周楚這樣回答,“要不,你可以試著說服他們不要去了,回頭我自己和蘇白再去調查。”
“如果不說出真實情況的話,他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不,說出來我覺得他們反而更想去了……哎,好奇心害死貓。”
凌鈴感歎了一句。
“你沒有辦法決定和改變別人怎麽想和怎麽做,如果他們確實想要那麽想和那麽做的話,這還是你告訴我的話。”
“知道啦,我就是擔心。”凌鈴看著周楚,“你確定你能夠保證他們的安全嗎?”
“我盡力,而且有沒有怪異存在,還是不確定的事情呢。”
“那就行,不過……”凌鈴看著周楚,“如果說你身上一直存在怪異的話,那到現在為止,你是不是應該有很多故事要講給我聽?”
“……有機會吧。”
“嗯。”
“那,你該回去了?”周楚看了看四周,人已經越發的稀少了。
“嗯……不對!”凌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盯著周楚,“你下午是不是和一個妹子約會去了?”
“……”周楚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應該是凌鈴看到,或者是誰看到了,告訴她的,不過現在這個已經不重要了,或者說不是難題了,“剛好要和你說這個事情。”
於是周楚又花了一些時間,把關於晴漣一事的來龍去脈又跟凌鈴說了一遍,聽得凌鈴越發的有興趣了起來,也算是間接了解了所謂怪異的不同表現形式。
“那下次有機會的話,讓我看看這看不見和沒有存在感到底是怎麽一個樣子?”
“嗯,本來也打算跟你說的,那現在,你可以回去了嗎?”
“可以了。”
只是在送凌鈴回到她住的小區門口,在下車後,凌鈴又問了周楚一個問題。
“話說回來,你之所以一直和人保持著距離,就是因為你身上這個怪異的原因。”
“嗯。”
“那……當初你跟我表白,在我還沒拒絕你之前,你又說要收回你的表白,也是這個原因?”
“當時你不是已經用‘已經說出口的話就不能再收回,因為說了就是是說了’這樣的理由,光明正大的拒絕我了?”
“不是這個,你只要回答問題就好。”
“是。”
“那我沒問題了。”
凌鈴朝周楚揮了揮手,輕快地走進了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