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和寂靜之中的別墅裡,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中。
二樓某間雙人房內,天花板裡傳來斷斷續續的悉悉索索聲。伴隨著一陣強烈的響動,一個小女孩從天花板裡鑽了出來,跳到了地面上。
她穿著一身白裙,臉上還有些嬰兒肥,如果能夠忽略她陰沉沉的笑容的話,看起來就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小姑娘。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床上相擁而眠的情侶,眼裡閃過一絲濃濃的恨意,緊接著,她踏著冰冷的地板輕輕地爬到了床上。
露出陰森笑容的小女孩伸出一隻白嫩的細胳膊,像是觸摸珍寶似的細細撫摸著女人的臉龐,感受著手上細膩的肌膚和暖暖的溫度,不禁滿足地謂歎了一聲。
“啊……”
她那烏黑的眼珠細細描繪著女人的五官,隨後竟將自己冰冷的臉貼了上去,慢慢摩挲著對方燙人的肌膚,眼裡露出一絲不舍。
“你和她長得可真像啊。”
她將頭埋入女人的懷中,喃喃道:“我真舍不得你。”
這一刻,這個尋求溫暖和懷抱的小女孩,變得突然像是一個真正的“小女孩”一樣了。
下一秒,滔天的恨意淹沒了她僅剩的理智。小女孩驀地尖叫了一聲,迅速起身壓在了一旁的男人身上,兩隻不大的手死死掐著他的脖子,用力收縮。
“你該死!該死!!啊啊啊啊——”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們!該死的男人,全都是騙子,全都該死!”
她憤怒的雙眼染上了一絲血紅,像是通過手下被掐的臉色發紫的男人,宣泄出怨恨已久的痛苦和怒氣。
陷入沉睡的男人死死皺著眉,窒息的感覺幾乎快要將他從睡夢中拉醒。
然而下一刻。
小女孩驟的松開了手,無力般地癱倒在了一旁。她無神地望著不知何時已經恢復成原樣的天花板,喃喃道。
“為什麽……還是不能殺死你呢?”
她就那樣呆滯地望著無盡的黑暗,不知在想些什麽。
良久,她才輕笑一聲,爬下床出了門,只是這次手上沒有再拿著昨天的巨斧了,而是空手離開了房間。
緊接著哼起那首改編過的童謠。
“十個洋娃娃,結伴去解手;
不幸被水淹,十個只剩九。
八個洋娃娃,圍餐桌吃飯;
毒湯進肚皮,八個只剩七。
七個洋娃娃,動身去閣樓;
砍手又砍頭,七個……”
她原本享受地哼著那詭異的調子,突然卡殼了一下,憤恨地暗罵了一句“該死”,才繼續邊哼邊往樓下走。
“七個洋娃娃,夢中驚坐起;
獨留噩夢中,七個只剩六。”
陰森詭異的歌聲從一樓客廳傳到走廊處,在靠近走廊的第一間房前停住了。小女孩歪著腦袋看了空蕩蕩的門好一會兒,似乎在欣賞自己昨天的傑作。
她往黑乎乎的房間裡看了一眼,看到了床上人形的凸起後,輕手輕腳地踮著腳尖靠近床邊,一把掀開了被子。
“哈!”
她似是想要給人一個驚喜般喊了一聲,下一秒卻又將被子甩上,蓋住了那個凸起的抱枕,癟了癟嘴。
“我就知道,這家夥不可能在的。”
她嘟囔著,趴到床下,將床底的那一個破舊的行李袋拿了出來。像是捧著一個嬰兒般,將它抱在懷裡慢慢搖來搖去哄著,時不時逗弄一下。
直到樓上忽然傳來什麽東西被打碎的聲音,
她才沒有繼續將行李袋當成嬰兒一樣哄下去,而是抱住它,緩緩抬頭往上看了一眼,眼裡滿是不屑。 “嘁,事兒真多。我都還沒去找你呢,就趕著找上門了。”
不舍地又抱了一會兒,小女孩才把行李袋偷偷地藏在了江辰房間的衣櫃裡,然後拍了拍手上看不見的灰塵,輕籲一口氣。
叉腰道:“好了,該乾活了!”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她繼續哼著那首歌謠,踏著愉快的步伐朝樓上走去。
二樓某間雙人房內,一個頭髮亂糟糟、渾身上下都充斥著緊張感的少女,一手握著眼睛閉上的洋娃娃,一手拿著一把刀。整個背緊緊貼著牆角,只露出身前的一片黑暗來。
她精神異常地敏感,不時揮動著手中的刀,切割著毫無存在感的空氣。
姚舒死死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想著。
怎麽可能會是自己呢?我不是把那個行李袋放到江辰的房間了嗎?為什麽今天會是自己醒著……但是洋娃娃看起來並沒有被毒也沒有被砍,自己應該會沒事的吧?
江辰、江辰他是怎麽說的來著……
只要逃、逃過那個小女孩的追殺就行了!不要被她追上!
想到這裡,她身體一動,往前走了一步,卻又馬上退回了原位,將背死死抵著牆角。
不行!那家夥肯定是騙人的,如果我跑了,一定會被追上!只有現在這樣,一旦小女孩過來,我就……給她一刀。
姚舒狠厲的雙眸隱藏在那亂糟糟的發絲下,她死死盯著眼前那一小片空間,盡管視線受阻,但也能夠通過其他感官來感受前面有沒有人。
這麽想著,她又揮舞了幾刀。可是下一個秒,整個身體卻忽的僵住了。
剛剛……那滑膩膩的東西是什麽?
她感受到了刀尖碰到的某種滑膩物品, 心大大亂不敢隨意再動,可又不免生出了各種胡亂的猜想。
是小女孩嗎?
不……不會是她的,不然她早就已經過來殺我了,還站在那幹嘛呢?
但是細細一回想,那觸感有點像是某種肉……
可是這裡哪來的肉呢?
正當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原本被霧氣籠罩、黑漆漆的窗戶外突然傳來一聲“轟隆”的閃電聲,借著那一瞬間的光亮,她突然就看清了眼前的東西。
——竟是那具被水泡的浮腫的小琴屍體!
小琴那慘白而又浮腫的臉就那麽對著她,縱然閉著雙眼,但姚舒心底就是感覺她在看著自己!
“啊啊啊啊啊!!”姚舒嚇得心臟猛地抽搐了幾下,然後暈了過去。
漆黑的房間裡,原本浮腫駭人的屍體突然輕蔑地笑了笑,然後將暈倒在地的姚舒拖到了床上,嘴裡還哼著那詭異的歌曲。
細細一聽,那聲音竟和小女孩的一模一樣。
“七個洋娃娃,夢中驚坐起~
獨留噩夢中,七個只剩六~”
將人搬到床上之後,“屍體”看了眼姚舒手中緊握著的洋娃娃,嘻嘻一笑,然後用浮腫慘白的手指輕輕點上她的額頭,下一秒,整個“屍體”驀地消失不見。
*
與此同時,一樓走廊深處的單人房裡。
穿著白襯衫和黑馬甲,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的男人正悠閑地坐在桌邊喝茶,而在他一旁站著一個臉色深沉的青年。
江辰咬牙切齒道:“我做還不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