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與君君自寬，人情翻覆似波瀾。

　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早達笑彈冠！”

　……

　“白首相知猶按劍，嘿嘿……”

　“……嘿嘿”

　……

　大唐邊境，五指山下，一個猴頭從山腳下的石洞中探出頭來，一邊自嘲著搖頭，一邊反覆念叨著這幾句話。

　這幾句話，是前幾天一個過路的書生，念給他聽得，並給他耐心講解了其中的意思。

　猴子雖然魯莽，喜好動武，但是也在年少時候和祖師念過幾年書，知道這些詩詞其中的意思。

　此時念叨起來這幾句話，感覺頗有自嘲的意味。

　如果說這首詩詞是寫給他的，猴子絕對不會懷疑。

　甚至覺得為他是量身定做的。

　他被如來佛祖壓在兩界山下，已經十年了！

　這十年來，渴飲銅汁，餓食鐵丸，誰知道他是怎麽過的?！

　當年和他一起喝酒吃肉，說好患難與共的七大聖，七十二路妖王，現如今在哪裡?

　蛟魔王，鵬魔王那種無德之輩也就罷了，但是牛魔王和自己當初那麽好，勾肩搭背，一口一個兄弟……

　在他得意時，這些人前後簇擁，如今他被佛祖老頭鎮壓在此，動彈不得，為何沒有一個人來看他?

　齊天大聖，美猴王！

　這個名號，當年是多麽的響亮，曾經的自己，身披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腳蹬藕絲步雲履，手拿如意金箍棒，站在九霄之上，氣吞萬裡山河，打的那天兵天將屁滾尿流，威震天南，是何等的英雄氣概?！

　如今被壓在這裡，動彈不得，就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除了一個附近兩界村裡的小姑娘，偶爾過來看看他，喂他一點野果子，再沒一個人敢過來和他說話。

　最近，那個小姑娘也半個多月沒來了，唯一和他說話的人，就是前天路過的一個賣字畫為生的窮酸書生！

　蒼天啊！

　猴子心中無聲的咆哮，十年了，整整十年了，他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如來為何把自己壓在這裡?

　玉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

　這難道有什麽不對的嗎，玉皇大帝本來就是強者居之，他孫悟空現在都記得，自己打上凌霄寶殿，和那殿前的王靈官打鬥的時候，那個人人稱尊的玉帝老兒，被嚇得鑽到了桌子底下。

　這種人，配做玉帝嗎?

　自己身懷七十二般地煞變，一個筋鬥十萬八千裡，全身刀槍不入，水火毒不侵，早已經和天地同壽，難道沒有資格坐上那凌霄寶殿，當那群仙之首嗎?

　“你當然有資格！”

　猴子性格孤傲，心中就給自己下了定論。

　現在的他，被壓了十年，心性沒有一點改變。

　他甚至感覺，自己就算被如來再強行關押千萬年，都不會改變現在的想法！

　我齊天大聖，一生行事，無愧於心！

　天大地大我最大，我命由我不由天！

　話說回來，那些平時和他稱兄道弟的四海神仙，此時也沒有一個過來看過他，可恨，可恨！

　人情翻覆似波瀾，果然一點不假！

　就是可憐了那些自己在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的猴子猴孫。

　這些同類，和自己心連著心，血肉連著血肉，日日夜夜期盼自己家的大王能回去和他們相聚。

　但是苦於肉體凡胎，沒辦法如願。

　自己被壓在這兩界山下，十年之中，順風耳沒少聽到猴子猴孫們的禱告和呼喚。

　這十年來，花果山被一些不長眼的妖蠻霸佔，猴子猴孫被人欺凌，夜夜哀嚎。

　猴頭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蒼天不公啊！

　他齊天大聖不怕刀槍，不怕山河壓身，不怕烈火焚燒，他就想回去看看這些子孫後代，哪怕就一眼，也甘心回來繼續受罪。

　可是被如來大法力，六字真言加身，猴子別說肉身，就是連神魂都不能出竅，不能回去看那些猴子猴孫。

　十年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難道真的沒有其他翻身的法子了麽?

　我還能靠得上誰?

　下雪了……

　猴子漸漸閉上眼睛，任由那皚皚白雪從天空落下，白了他的頭頂，冰涼了他的心靈。

　忽然間，一個名字電光火石的閃爍過他的新田。

　他驀然睜開泛著金光的眼睛。

　“菩提祖師！”

　心底閃出了這個讓他敬重一生的名字。

　自己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是在西牛賀洲，這位老神仙一手教導的。

　如果沒有他，自己不可能稱得上是“齊天大聖”！

　但是……但是……

　猴子眼中的光彩又黯淡了下去。

　祖師在驅逐他出師門前，就曾經叮囑過他，不要再去找自己的蹤跡。

　以後闖禍了，也別將祖師名號說出去，否則將自己打入九幽地獄，挫骨揚灰。

　祖師難道早就料到他如今的悲慘結局?

　哈哈，難道這被壓在山下一動不動的滋味，又比九幽地獄好在哪裡去了?

　自己曾經也回去斜月三星洞，找過祖師，師兄弟們，但是人去樓空，一個也尋不著蹤跡。

　罷了！

　罷了！

　祖師既然不想見他，他也不會去叨擾祖師。

　可是……

　齊天大聖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原本黯淡下去的雙目，再次閃爍起了精光。

　難道……

　祖師可以收徒弟，自己為什麽不能效仿一下?

　他齊天大聖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如果能夠收一兩個記名弟子，那麽……

　猴子越想越美，越想越是可行。

　如果能有人學到自己一半，不，哪怕是三分之一，百分之一的本領，他就可以替自己去辦很多事。

　很多未了的心願，可以借著這位徒兒之手，做個了斷。

　對，就這麽做！

　他齊天大聖如今雖然被壓在山下，身不能動，位不能移，可仍然口吐人言，能教授神通。

　如果能收一兩個稍微聰明點的山野精怪，或者人族少年，未嘗不可傳承些衣缽。

　可是問題又來了……

　選誰當徒弟好呢?

　後山草洞裡那隻一百二十多歲的癩蛤蟆?

　猴子搖了搖頭，打了個哆嗦。

　想起那隻滿背流膿疙瘩的蛤蟆，每天從自己面前孤寡孤寡的跳過去，就一陣反感。

　或者選擇每天晚上在山頭嚎叫的野狼?

　不行，自己沒學成本領之前，在花果山沒少和那種東西打鬥，狼子野心，不可靠……

　或者……

　美猴王心裡閃爍過一個念頭。

　為何不收個人族弟子試試呢?

　天地人神鬼，贏鱗毛羽昆，封神大劫後分為人闡截三教，分布於四大部洲，天地各處。

　闡教眼光甚高，只收精英，漠視蒼生。

　截教一概而論，不辨善惡，有教無類。

　這些他齊天大聖都嗤之以鼻，唯有人教，清靜無為，似乎是看弟子自身修為， 比較中庸。

　而且，自己收徒弟只是派遣做事，並沒有過高要求。

　如果能收些人族為他齊天大聖調遣，那最好不過。

　可是問題來了，自己被壓山下十年了，人跡罕見，該……

　猴頭腦海之中，閃過了唯一兩個人影。

　一個是那個偶爾給自己摘果子吃的小姑娘。

　還有一個，便是那前些天路過賣字畫的窮書生……

　就是這兩個人了！

　……

　五年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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