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人瘋了吧。”
跑堂的瘦猴發出哄堂大笑,氣氛點燃了全場,大家都很樂意看老伯的笑話。
外頭的雨勢不減,嘈雜的聲音封閉在屋內,猶如一口悶鍋。
“老伯,你怎麽神經兮兮,一會要下雨,一會要報官?”
方才挑唆幾嘴的走鏢漢子,也是嘲笑起來。
在這座小小的休息處,所有人都不對勁,在老伯眼裡,這些根本不是尋常走道的,他們無論是腳力還是身段,絲毫不像乾著粗活之人。
而驛站的幾位,根本不是大名府之人,更談不上義兵差官。
辮子頭一把揪住老伯,將他提溜起來,形態古怪,就更惹得哄堂大笑,他就這般拖著瘦骨嶙峋之人,來到驛站堂前。
“你走吧,接下來不需要你了。”
老伯被扔在雨中,摔在泥地裡,這在大雨滂沱中回去,哪扛得住,心中哀怨瞬時而起。
“你拿上賞錢能跑多遠跑多遠,留下來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老伯震驚,就在方才,辮子頭男子往自己胸兜塞入一個羊皮囊,老伯一摸,都是真金白銀。
摔倒在地的老伯望著如同修羅一般男子,一時間手足無措,就淡淡吐出幾個字來:“小,小心。”
隨後驛站大門關上,再也不見這群人聲響。
片刻失魂,老伯急忙從雨水中站起身,跑到後院馬廄內翻找出一件蓑衣,雖不能抵擋暴雨,了勝於無,便獨自走在雨水中,按辮子頭的說法,走得越遠越好。
山裡的覆雨,傾盆而下,老伯在雨中速度十分緩慢,幾乎走幾步就得停下來找一處樹叢避避風頭。
他是山裡的老地精,哪裡有避險處,哪裡能尋著野果山雞,懂得很,
但此時心中也難免有所忐忑,自己活了大半輩子,山裡的鬼怪傳說也不是沒聽過。
上一輩的告誡,老伯在此刻再次回想,便是走了幾十年山路的自己也擔心起來。
據說有山怪總在大雨之後出現,專找落單動物,它們身長不高,行動極快,遇上之後,僅是眨眼間,對方就能襲殺至身前,用利爪削去首腦。
從未在大雨後行山,要快點下了山,想起驛站,老伯渾身冷汗。
他能看到的,都是一把把明晃晃的刀。
辮子頭救了自己一命,他實在想不到,那時自己都以為死定了,就怕下一刻,被人拋屍荒野,看了一輩子的人,這趟走了眼,居然陪著一堆匪徒上山。
雨勢開始減弱,從山的那一邊,泛起些許白,老漢喜出望外,腳下步履更快。
就在此時,遠處樹叢攢動。
這是什麽,這動靜,說是大蟲都不誇張,如果不是大型動物,哪會有這麽誇張的動靜,而且對方還在高速奔跑。
老伯整個身子一哆嗦,怎麽,真被自己趕上了?
雨水已經濕透了自己全身,此時氣味散在空氣之中,真是大忌啊。
躲,只能躲,老伯翻下山道,順著泥濘山坡滑下去,隨即找到一個樹洞,趕緊兒鑽了進去。
在雨中人類比不過動物,能獲取的信息少之甚少,只能希望老天有眼,讓自己再次死裡逃生。
再次從樹洞中鑽出來,老伯狼狽不堪,今日是倒霉至極,難不成大名府都不太平了?
可就是往上爬之時,這一抬頭,他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個小巧身影,就在上面,死死盯著自己。
“鬼,鬼啊!”
老伯轉身就跑,
踉蹌身型是跑幾步就摔,自己用盡渾身力氣爬起來又跑,此時來自內心深處的生機已然爆發,隻想往村裡跑。 真是快被逼瘋了的人,縱使是老江湖,跌跌撞撞,這不,在都是斜坡的山裡,滾出懸崖。
就當這是真要曝屍荒野,老伯又再次被提溜起來,自己雙腳懸空,失去掙扎的力氣,再凝神,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天經歷兩次生死之間,年事已高的人遭不住驚嚇,雙目圓睜瞳孔放大,差點就背過氣去。
“我只是想要問下路,你幹嘛跑這麽快,還差點喪命,我有這麽可怕麽?”
說話聲音稚氣,老伯緩緩轉過頭,可怕畫面沒有出現,站在樹上僅僅是一位青衣小童。
這是高人啊,老伯從小就聽說,名山大川之中山脈有著地靈,可以蘊養生物,不僅是珍獸連在山裡修行的道人高佛,都是修的上天遁地的本領。
“大人饒命,我只是一個山野村夫,你放過我,我什麽都說。”
青衣人在山間有如山神,聲音輕輕傳到老伯耳中:“老伯,你之前有見過一行人,帶著好幾個大箱子的,他們走的很快,現在已經快到大名府了。”
“呃,是我帶的路,我們走在山道之時已經快遇到翻頭蓋了,所以便沒在山道上走,下了官道去了前方驛站。”
老伯起身指向自己跑來的地方,沒有絲毫隱瞞,他也顧不得客人的隱私,因為對方也沒有顧及自己的死活。
青衣小童望向山腳,若有所思回答:“那能麻煩您帶路麽,我怕我找不到他們。”
聽到這,老伯頭搖如撥浪鼓,要他再回去那,那不是比死還難看。
此時,青衣小童臉色微變,看向老伯似詢問。
老伯是兩邊都招惹不得,可如今又落了這邊,如何能推脫拒絕。
走在前方,老伯又多說幾句:“雨已經開始變小,說不定對方已經開始行車趕路,我們在後頭追,怕是難趕上。”
這句話是試探意味,他也想知道雙方有何牽連, 畢竟對方可是數十人,而青衣小童隻身一人,莫不是通天本領,自己也不想害了這位,到時候自己跟著一起死,何苦來哉。
“你隻管帶路,剩下的事情不用你來做,到了他們待的驛站即可。”
老伯不再多言,披著蓑衣埋頭往前走。
回去沒有大雨,走得自然比離開要快上不少,不過就這樣一來一回,也早就過去多時,能否趕上前面的隊伍,很難說。
驛站逐漸顯現,老伯開始步伐變慢,他有些不想過去,那辮子頭與隨行之人都不是善茬,再看到自己,保不準就一刀剁了。
他剛要回頭詢問,青衣小童就這般笑顏看著自己,隱藏在深處,是人性的試探,不敢再說什麽,指著那驛站,點點頭,說明自己帶到了。
“過去吧,你帶我看看那行人。”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老伯是雙眼一閉,就再進了鬼門關,自己再次來到驛站前,哎,奇怪?明明十分著急的一夥人,怎麽馬匹還在棚廄好好待著。
驛站大門緊閉,與自己離開前一模一樣,自己叩了好幾下無人作答。
這?
老伯回頭似詢問青衣小童,只見那人搖搖頭,指著屋內,用了一個手掌的手勢,這是要自己推門而入啊。
老伯也不敢喊話,隻得一狠心,翻手用力,門哐就打開了。
可順著門縫淌下不是雨水,是紅色扎眼的鮮血,撲鼻而來的血腥味,從屋內傳出,再放眼望去,滿屋狼藉!
第三次驚嚇,佝僂身子再也扛不住,老伯一噎氣,嗝一聲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