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層底下,是漆黑一片的大洞。
楊風不敢有絲毫停頓,鼓足了力氣,瞬間就讓火焰在身上燃燒了起來,額頭上滲出的鮮血也頓時被氣化成霧。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低沉的聲音從他的喉間發出:”凝神後期,大劫,有意思。
話音剛落,楊風拔去插在手臂上的箭支,把它丟在一旁。
只聽“彭!”的一聲。
帶著巨大的衝擊力,楊風在零點幾秒之間就衝到了藏獒精的面前,接著反手一腳將它踢飛出去。
接著散去身上的火焰,順手拉住被收魂珠吸去的流雨。
帶著熾熱的火焰,藏獒精被撞出高樓的那一刻便懸浮在空中一個勁的拍打著自己身上沾染上的火焰。
“吸力變大了,你拉不住我的,還是放手吧。”流雨懇求道。
確實,楊風拉著她都有些費勁,腳下也不由的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離。
“少廢話,我拉你那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
說著,楊風朝著那顆收魂珠伸出一手,隨後一道火焰從他的手掌下生出,朝著那珠子猛的衝去。
想著,這點火焰應該對這珠子起不了什麽作用。
果然,不出楊風所料,這點靈火對那顆珠子來說就是撈癢癢,絲毫不起作用。
“該死!頭都有些暈了,這珠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對靈魂的吸力這麽大。”
正當楊風想著的時候,那藏獒精又一次衝了進來,不過目標並不是樓內的楊風,而是那顆已經收集了無數道鬼魂的收魂珠。
“魂聚!”
藏獒精把那顆珠子舉過頭頂高喊道,霎那間,吸力又增強了數倍。
底層那好似源源不斷的鬼魂都在向上飛速襲來,被那顆散發著微微紫光的珠子吸收殆盡。
楊風腳下一沉,地板都被他踩裂了,他的靈魂也在拚命要脫離他的本體,但他還是不肯放手。
因為他知道,一擔自己輸了什麽都是空談。
更別提走下去了。
贏的信念與方向都是他不可缺失動力。
“這高樓底下埋了很多屍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拿著那顆珠子收集足夠的魂魄,以此來突破到地仙境吧。”楊風猜測道。
雖然只是猜測,但從他的語氣中,藏獒精聽的出來那是一種非常肯定的語調。
“看來你已經發現了這高樓底下的秘密,那麽就留你不得了。”藏獒精冷冷的看著楊風狠狠道。
那冰涼刺骨的語調,無不宣示著他對楊風生命的裁決。
說罷,藏獒精猛的朝下衝去,直到落入了被楊風砸出來的大坑裡。
原先還是橫向的吸力,突然轉變成為了向下的垂直吸力。
流雨被吸到地板上像是被大石頭壓住一般。
與此同時,其余的鬼魂也都改變了方向,向下飛去。
眼看流雨的身體就要穿透地板,楊風拉住她的手此刻都滲出來了汗水,變的濕滑無比,快要握不住了。
“還是放手吧。”流雨那一半的身體已經穿透過了地板。
“放手?不可能,答應過的事怎會輕言放棄。”楊風咬著牙道,巨大的吸力也將他的靈魂扯出去了一點。
由於快要握不住了,他只能將單手改成了雙手去抓住她的手。
“可是......再不放手,你也被吸進去的。”流雨焦躁起來。
“都說了,我不在乎這個......”
楊風突然想起了老頭說過的話,
馬上讓自己冷靜下來,舒了一口氣,眼神緩緩的撇向地上的流雨,壓低聲音又道:”活下去,相信自己,可以的,要是做不到,就看著我來讓你活。 抿著唇,望著那張看似平靜的臉頰,流雨緩了緩,半天才道一句:”活不了了。
說罷,她伸手去推開了那雙緊拉著自己的手。
粗糙的觸感傳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去主動觸摸除了家人以外其他男人的手。
楊風望著她用盡全身力氣都在推著自己那雙長滿繭子的雙手,微微搖著腦袋,但他現在卻什麽都做不了。
不僅要支撐著身體不被抽掉靈魂,他就已經廢了好大的力氣,現在他可不敢再有絲毫的松懈。
因為要是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那還怎麽去保護別人。
慢慢的,他的手掌最終還是被流雨推了開。
手掌滑落,流雨飛速穿過地板而去,很快就在楊風的視線裡消失不見,落入到下層,直達藏獒精所在的底層。
“知道嗎,你是第一個不在乎我身體的陌生人,也是第一個對我說活下去的陌生人,可能你救我只是為了一個承諾,但那真的很暖......很暖。”
“不過,那不值得。”
這一刻,流雨笑了。
“不過呐,小女子在這裡還是要說上一句,謝謝你和月兒姐姐以及其他人為我做的一切......再見了......楊哥哥。”
當她聽見楊風說出那句“活下去”的時候,和他拚命救著自己的時候,她不知道有多開心。
以前在家中,除了爺爺對她好以外,父母很多時候都是在怨她是個女孩,為什麽不是個男孩。
吃的又多,能乾的活又少,還白白增加了家裡的負擔,要是沒有生出那該多好。
以前她有個弟弟。
在那個弟弟出生之後,父母高興的不得了,把所有的心思都投到了弟弟的身上,導致流雨在家中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
家人的冷落讓她連死的心都有了。
雖然爺爺會關心她,為她說話,但隨著爺爺的年紀一天天的變大,在家中更是說不上來一句話,完全沒了威嚴。
不過幸好流雨長的也算是國色天香。
來家中討好的人也不少,以至於隔三擦五就會收到那樣這樣的上門禮。
可就算是這樣,在流雨父母的眼裡她也只是個拖油瓶,更是個財神。
因為只要把她嫁入一戶大戶人家的家中,他們的孩子,自己的弟弟也就可以娶上一房漂亮媳婦,過上好日子,然後光宗耀祖。
可是好景不長,她弟弟在五歲的時候因為父母的一時疏忽,導致他從樓梯上摔了下來,不久便死去了。
傷心欲絕的父母把所有的仇恨和對上天的不滿都發泄在了她的身上。
每天不是打,就是罵,只要他們一不順心就把所有的不滿發泄在自己的女兒身上,以至於流雨在那時全身都是傷。
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今後的幾個月裡,她的父母突然間就不打她了,還一個勁的對她好,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先讓她用。
當時的流雨還以為自己的父母終於是開竅了,知道他們還有一個活生生的女兒存在,而不是一頭牲畜,一頭想打就打,想罵就罵的畜生。
可等她把傷養好,厄運才是真正的降臨到了她的頭上。
那一天,是她除了鬧饑荒時的那一天,記得最牢的一天。
那一天,同時也是她最為痛心,最為煎熬的一天,比那鬧饑荒時的一天還要痛苦百倍。
因為在那一天,父母借著元宵節的幌子,說是以前很虧欠她,很對不起她,所有元宵節就帶她去客棧的廂房好好吃上一頓。
不過流雨知道他們打著什麽注意。
因為就在前幾天有個穿著下人服裝的男人偷偷溜進了她的父母房中,好巧不巧那下人的行蹤都被流雨意外撞見了。
抱著好奇心,她去偷聽了一下。
可這不聽還好,一聽她的心都碎了,自己的父母竟然會把她的初夜以十兩左右的價格賣給了鎮子上最怕老婆的胖員外。
她知道家裡的生活是一天不如一天,想著父母也有可能是支撐不下去了才做出這番決定也是迫不得已的。
所有她下定決心以身體換取家中的安康。
之後呐,緊張又害怕的流雨便跟著父母來到了清水客棧。
吃下去了那已經被下過藥的酒水。
剛剛一喝下去,她就開始頭昏腦漲,被父母攙扶上了床。
胖員外偷偷摸摸的來了之後,父母也已經走了。
這時,流雨吐掉了口中還未被她吞咽下去的迷魂藥,以清醒做為代價,向那胖員外又換取五兩銀子。
那胖員外也是爽快,當即就答應下她的請求。
事情發生過後,她把自己另外換取的五兩銀子都偷偷交給了爺爺。
爺爺問起,她就說是自己常年工作攢下來的。
因為爺爺病弱,所有她想好再陪自己那病弱的爺爺一個月,就去找個沒人的自殺。
可好巧不巧,那時又鬧了饑荒,而她又遭受到一遍非人的對待。
但相比父母那次把她賣給別人的痛,這次又算得了什麽了。
現在突然有個陌生人願意去關心自己,願意舍命去救她,但他知道這個陌生人也許是因為對另外一個人的承諾,才選擇了這麽做。
但這足以讓她常年冰冷下去的心從新被點燃起來。
這不像爺爺那樣的關愛,更像是男女之間的情感,或者說是愛。
愛的單純,愛的真切。
可那又能怎麽樣了。
對於一個女子來說,最重要的貞潔都被她弄丟了,除了被指責,被嫌棄以外,她真的不敢再奢求其他的。
或許,死亡對她來說,就是如今最好的歸宿。
不用費腦的去想著什麽,也不用再去看別人的臉色,更不會有傷痛。
這樣的生活......應該很安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