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阿來剛從冷凍廠乾完吊冰塊的活，最近吊冰塊活少，幾天才一次，一次分得三塊多。如果省著點花，三塊多夠他們一家人一天買菜買米了。阿來還挺滿足的。但兜裡的錢沒捂熱，一進家門，就聽老婆在罵兒子三角仔。三角仔躲在角落裡，一直哭。原來他在趙德發的遊戲機廳賒帳，已經累積了快三塊錢的欠債。老婆邊教訓兒子邊哭喊，罵罵咧咧的，說生了個討債鬼。

近來，碼頭那邊新開了一家遊戲機廳，是趙德發開的。就在他開的商店旁邊，緊挨著。趙德發今年五十好幾了，很有做生意的腦筋。不過大家暗地裡罵他黑心，開遊戲機廳簡直不是人乾的。那些小孩子一進遊戲機廳，簡直就撲在裡面不肯回家了。鎮上原本很乖的好些小孩子，因為迷上了打遊戲，開始學會跟大人討錢。討不到的時候，連哄帶騙，各種招數，只要能拿到錢就行。

所以這段時間大人們看孩子看得特別緊，一到飯點，大人們就跑來遊戲機廳門口狂喊，要孩子趕緊回家吃飯。大家管不了趙德發開遊戲廳，至少要盡力管住自家孩子。趙德發就坐在門口抽煙，不冷不淡地抽著煙。很看不起人。因為這個，趙德發跟鎮上很多人關系都比較緊張，他的商店生意也差了不少。很多人寧可去跟張桂霞買，也不讓趙德發賺他們的錢。可是越這樣，趙德發越得依靠遊戲機廳的收入，他就越想盡辦法招攬小孩子來打遊戲。

阿來把兒子揍了一頓，心不甘情不願地帶著還沒捂熱的三塊多，來碼頭找趙德發。阿來嘴笨，說一句被趙德發頂十幾句。老實的阿來氣得眼睛通紅。他是個老實人，不做欠人錢粗還的事情。盡管很心疼，最後還是把兒子欠下的錢還給了趙德發。看起來既窩囊又可憐。

張有米來張桂霞的商店買蠟燭，正好看到了這一幕。張桂霞也是生意人，不過跟趙德發不是同一類人。她對張有米說:“有米，你可千萬別學別人那樣蘇打遊戲，不然你爸媽能被你活活氣死。”

“我不會的。”張有米斬釘截鐵地告訴她。

張桂霞店裡新買了一台彩色電視機，21寸，比林芳芳家地還大。不過她低調，不像瓜嬸那麽愛張揚。張桂霞這種就屬於悶聲發大財的。

“你看，這個電視劇裡的男主角多有本事，考上了大學，到城市裡讀書工作，還娶了個城裡的姑娘。”張桂霞指著電視機，興致勃勃地說給他聽，“你也努努力，將來說不定也能娶個城裡的好姑娘，那可就麻雀變鳳凰了。”其實她是善意的。

張有米買了蠟燭離開張桂霞的商店。

小狗黃忠傑恰巧要去撈魚苗，他還挺能乾，一天能撈不少魚苗。魚苗分品種價錢不一，貴的有一條5塊錢那種。如果一下子能撈到十來條那種魚苗，那這一天可就發了。

“有米。”黃忠傑穿著一身水衣，活脫脫另一個黃四波。他越長大越像她爸爸黃四波了，脾氣也挺臭。

張有米反問，“幹嘛?”

黃忠傑自從輟學，講話就總是話裡帶刺，對待張有米沒有以前那麽友好了。兩個人漸行漸遠。張有米看得出黃忠傑嫉妒他有得讀書，是故意針對他的。所以對待黃忠傑，他問有防備心理。

“打遊戲去。”黃忠傑提議，“我這有錢。”意思是他出錢給張有米玩遊戲。

張有米抱著剛買的蠟燭，說:“不了。”

黃忠傑扔了魚撈，脾氣很大，他非要把張有米架進去玩遊戲。張有米個頭比他小，乾不過他。脖子被他勒得緊緊的。不住的咳嗽。

梁直碰巧路過，

看到張有米被人欺負，他趕快跑過去，把張有米從黃忠傑手裡搶過來。張有米的脖子被勒出一條傷痕，很是觸目。“怎麽回事?你幹嘛?”梁直護著張有米，質問黃忠傑。

黃忠傑長得壯，個頭也夠。他都差不多有大人的樣子了。但畢竟年齡還小，面對梁直的厲聲厲語，黃忠傑有些發慫。他撿起自己的幾件家夥，自知理虧地溜進了遊戲機大廳。

張有米也去撿起地上的蠟燭，總共買了三根蠟燭，被摔斷了兩根。

“這孩子怎麽回事?”梁直指著大廳裡面，“學生的任務是學習，怎麽能玩遊戲。”

張有米說，“他已經沒讀了。”

梁直疑惑地問:“為什麽不讀?”

“家裡不讓讀了。”張有米反而奇怪了，這種情況很普遍，梁直怎麽會這麽驚訝。

“把初中讀完都不行嗎?”梁直感到惋惜。

張有米不知道怎麽接話。

梁直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一起走，我要回冷凍廠。”

他們同路。

“有米，你爸爸能乾冷凍廠的活嗎?”梁直主動問起。

張有米感到突然。

“我不清楚。”張有米在家裡聽爸爸說過想乾冷凍廠的活，但不敢放下面子去求梁廠長。可即便如此，張有米不敢表露。

“你回家問問你爸，就說年後廠裡還需要一個工人，問他願不願意來幫忙。好不好?”梁直文質彬彬的。

張有米馬上回答，“好。”

他已經迫不及待準備跑回家告訴他爸爸了。

“我聽說你學習很好，馬上要中考了，我看你一定能考上一中。”梁直說，“小意成績中遊，我估計她最多考個二中吧。”

張有米說:“其實梁解意挺聰明的。”

梁直哈哈大笑，“可惜她太懶了，加上她媽媽總張全方位培養她，一會兒讓她學鋼琴，一會兒讓她學跳舞。這孩子，根本沒一個學得專的。”

“她英語不錯的。”張有米為梁解意說好話。

梁直看了看他，“聽說你們倆是同桌?”

張有米點頭。

“去了縣城讀書，你們若是不在一個學校，恐怕以後感情會變淡。”梁直說，“我挺喜歡你的，閩口港走出去的孩子，必定是純樸善良的。可惜呀。”

張有米沒想到他會說得傷感起來。

“她以後還會上大學，我們本來也不一定會一直生活在同一個地方。”張有米說。

梁直長歎一聲，“是啊，總要往前走。其實我很不願意她離開我身邊，她太單純了，我不放心。”

張有米覺得他說的似乎有道理。

“你有想過去哪裡讀大學嗎?”梁直問。

張有米搖頭，“還這麽久遠，我沒想太多。”

梁直用玩笑的口吻，說:“去重慶怎麽樣?聽說那裡的女孩子特別漂亮喲。”

張有米靦腆地笑了笑，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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