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就在教師宿舍樓下。

　　放學鈴聲響起之前，張有米已經到食堂排隊了。來得早的能擠到裡面去排，來得晚的只能在外面排隊。站在食堂裡面的學生只要踮一踮腳尖，就能看到冒著熱氣的大蒸籠，那裡面都是一個個飯盒。

　　上了四節課，學生們早就餓得饑腸轆轆，聞著飯香味，巴不得飯盒趕緊出籠。

　　“今天帶了什麽好吃的?”有學生在討論。

　　“沒有，就白米飯。”

　　“我有，我媽給我加了隻雞腿。”

　　張有米肚子也餓了，聽到“雞腿”兩個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大部分學生帶的都是白米飯，然後花兩毛錢在食堂買一份炒菜。雖是炒菜，可根本沒用幾滴油下去炒。清清淡淡的飯菜，本來長身體的年紀飯量大，吃這些根本滿足不了學生們的胃口。

　　所以要是出門的時候，父母給飯盒裡加個雞腿，那簡直就像過節了似的，想想都美滋滋的。就算沒有雞腿，加兩塊肉也好。實在沒有，放顆雞蛋在裡面都是美事。

　　“你不怕被偷嗎?”

　　“待會兒飯盒出籠，我要衝到最前面。”

　　張有米從沒有被偷過飯盒，畢竟他的飯盒夠舊，也沒有加餐的可能。偷換飯盒的人精得很，專偷那些飯盒新的。可能是覺得連飯盒都那麽舊的，肯定家裡也窮得拿不出什麽好吃的。

　　張天秀今天下課晚，來的時候發現前面已經排了很長的隊伍。還好張有米已經排在那麽靠前的位置，她放心了些。

　　早上出門的時候，她媽媽往飯盒裡加了四塊鴨肉。她暗自打算，今天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夾兩塊給張有米。

　　盼啊盼的，兩個戴著白色高帽的食堂阿姨終於提起了蒸籠蓋子。飯香味撲鼻，學生們爭先恐後要去拿飯盒。

　　阿姨邊喊著“別急，別急”，但架不住學生們洶湧而來。她們倆隻好攤手，默默地收著學生們交過來的飯票，其他的不管了。

　　另一邊的窗口，有個阿姨負責賣炒菜。今天賣的是炒卷心菜，一份三毛錢。

　　林芳芳負責去買炒菜，看到漲價了，嚷著問:“不是兩毛錢嗎?”

　　阿姨淡淡地說:“新學期了，怎麽還能賣兩毛錢?一斤油貴了多少錢，你知道嗎?”

　　林芳芳撇撇嘴，“這裡面有油嗎?清水白煮的。”

　　阿姨氣了，拽拽的不理他。

　　這麽看不起人，林芳芳賭氣地走開了。他嘴裡念叨著，“小爺不吃了。”

　　不過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心裡還是後悔太衝動了。整個學校只有食堂這一家能買炒菜，不吃這家，能上哪去買。

　　炒菜裝在碗裡，晚來的想買還買不到，因為沒那麽多碗可以提供。他隻得灰溜溜地走回窗口，忍著被那個阿姨輕視，跟她買了三份炒菜。

　　張有米找到了他自己的飯盒，張天秀站在他後面等著接飯盒。他把飯盒遞給她之後，又找到了林芳芳的飯盒。

　　張天秀心裡有些不安，擔心自己的飯盒丟了。

　　越怕什麽，越來什麽。張有米一直找不到她的飯盒，“沒找到你的。”

　　這會兒幾層蒸籠裡的飯盒差不多都被領走了，剩下的看得清清楚楚的。張天秀也沒找到自己的飯盒，這下慘了。

　　他們倆抱著飯盒走出食堂，跟林芳芳匯合。林芳芳看到只有兩個飯盒，沒有張天秀的那個。

　　“被偷了嗎?”林芳芳臉色一變，吃驚地問道。

　　張天秀傷心地哭了起來。

　　張有米看她難過，便說:“我的分你一半吧。”

　　林芳芳飯量大，一個飯盒都不夠吃，不過看到同伴這麽傷心，他也不忍心。“我的也給你點吧。”

　　張天秀不死心，咬了咬唇，又跑進食堂。

　　“阿姨，我的飯盒不見了，怎麽辦呀?”她對兩個阿姨說道，“我的飯盒上面寫了個紅色的‘秀’。”

　　阿姨不是第一次看到學生被偷飯盒後的失落樣子了，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愛莫能助。

　　“孩子，真的抱歉，人太多，我們也不知道是誰偷了。”

　　“這邊還有一個沒人拿，估計也沒人要了。要不你拿走，不然就沒飯吃了。”

　　兩個阿姨勸了勸她。

　　張天秀氣得發抖，卻又非常無奈。

　　林芳芳替她拿了蒸籠裡那個孤零零的舊飯盒，說:“算了，算了。”

　　他們的午飯一般都是在張有米的班級吃的。

　　張天秀打開這個陌生的飯盒，看到是白米飯。

　　“這是你的菜，這是你的。”林芳芳開始分配他們三個人的炒菜。

　　張天秀盯著林芳芳的飯盒，他正用筷子撥開層層米飯，扒拉出藏在最下面的一大塊肥肉。

　　“為什麽你的飯盒沒被偷?”她冷不丁問了林芳芳。

　　林芳芳差點被她的話嗆到，“你這是咒我呢。”他拿筷子打了一下張天秀的頭。

　　張天秀皺著眉，說:“我今天也加肉了，四塊，整整四塊鴨肉。”言語裡滿是惋惜和心疼。

　　張有米拿了兩毛錢菜錢還給林芳芳，林芳芳收了錢，但沒提漲價的事情。

　　張天秀也拿了兩毛錢還給林芳芳。

　　張有米肚子餓了，顧著吃，沒再說話。

　　“有米，我本來想分兩塊肉給你的，可是現在這樣......”張天秀看了看張有米。

　　張有米笑了笑，“沒事。”

　　中午在六班吃飯的人最少，可能是大部分都結伴到別的班級去了。今天他們又在食堂耽誤了一會兒，這時候除了他們三個人，就沒別人在教室吃飯了。

　　忽然，一個男學生走進來。他看起來比他們三個都大，而且眼熟。

　　張有米是認得他的，他就是梁解意的哥哥，那個騎摩托車差點掉進海裡的男孩子。張天秀卻沒認出他，過了一年，且他換了穿衣風格，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好像來找人，但沒找到。

　　張有米猜到他來找妹妹了，不過跟他不熟，他也沒認出張有米，所以張有米就沒吱聲。他雖然變成個學生樣，但還是一副拽拽的樣子。

　　此時，對面那棟樓有人朝他揮了揮手，叫著:“哥，我在這裡。”

　　張有米和他同時往窗外看去，原來是梁解意站在那裡，笑意盈盈地揮著手。兩棟樓離得近，看得挺清楚。

　　梁朔風二話不說就跑了，去找妹妹了。

　　林芳芳看了對面那棟樓一眼，沒特別關注梁解意。不過他有個疑問，“有米，你怎麽換座位啦?不是坐窗邊嗎?”

　　張有米看了看自己原來的座位，那裡現在已經被梁解意霸佔了。

　　“我們班有個同學輟學了，我現在坐他的座位。”張有米說。

　　“我們班有三個沒來。”林芳芳說，“說不定到下個學期，就更多不來上學的了。”

　　張天秀還在為飯盒的事情傷神，沒什麽心情。他們兩個在說什麽，她沒太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