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兄妹倆到碼頭兜了一圈,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圍著他們轉。不僅張有米覺得他們長得不一樣,就連大人們也都這麽覺得。
“這是從哪裡來的小仙女?”黃四波看得眼睛都直了,他看看自己又糙又黑的手,不禁自言自語起來。
與他相距不遠處,張有米的爸爸和奶奶也在忙著解漁網裡的魚蝦。他們也停下手裡的活,往梁家兄妹那邊看了看。
正在碼頭等客人的張桂霞算是見過世面的,每次進貨她都得上縣城一趟。黃四波看她正好在這,所以衝她問道:“這是哪來的人?不是我們鎮上的人吧?”
張桂霞猜測著回答,“應該是從縣城來的。”
梁解意從摩托車上爬下來,跑到碼頭邊蹲著,雙手托著下巴,沉醉不已地注視著海面上的一艘艘漁船。
黃四波看得直樂,“嘿,這小女孩挺......”他都不知道用什麽詞了。不過鎮上哪個女孩子都沒像她這樣,看起來是真閑。從她的長相來看,必定是過好日子的女孩。
張天秀心不在焉地在幫張有米爸爸的忙,她時不時扭過頭看向梁解意,心裡帶著種種疑問:這是誰?以前從來沒見過?來這裡做什麽?
“哥,你快來。”梁解意興致勃勃地招手,叫哥哥過來看。
原來是她看到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貝殼,那些遠的看不清形狀,但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而這些離她近的貝殼,她看得清清楚楚的,有扇形的,圓形的,甚至還有方形的。
梁解意的哥哥叫梁朔風,雖然是個不太靠譜的人,但是對自己妹妹那是好得沒話說。
“你喜歡啊?”他問妹妹。
梁解意微笑著點頭。
梁朔風穿的是緊身喇叭褲,耍酷是不錯,可是要從高高的岸上爬下去那是夠難的。他扯了一把自己的褲子,恨不得它能松點有彈性點,要不然等下勒到自己可不好受。
黃四波既喜歡看熱鬧,還喜歡耍人玩。看到這麽有趣的事情,他必定是要湊熱鬧的。只見他扔下自己的漁網,背著手像個大佬似的走過去,看樣子是要指點一二的架勢。
天不早了。其他捕魚回來的人都忙著趕緊清理完漁網,好早點回家吃飯睡覺,然後明天凌晨又得起來出海捕魚了。生活就眼前這點苟且,沒有半點操閑心的功夫。
“怎麽,要下去嗎?”黃四波問梁朔風。
梁朔風隨口應了一聲,“嗯。”
“這不容易下去啊。”黃四波背著手,踱著步,看起來挺關心的。
他兒子黃忠傑剛跑來碼頭,本來是帶著煙要等外地漁民上岸,好拿煙請他們講故事給他聽,可是他沒想到碰上自己爸爸也在碼頭,還以為他已經回家了。
因為做賊心虛,他灰溜溜地趁著他爸爸沒注意,撒腿準備跑了。可是突然從背後傳來一個聲音,“阿傑,你沒看到老子在這嗎?”
黃忠傑隻好轉身,“怎麽了?”
黃四波看到兒子的強模樣,一下子就來氣了,抓起腳邊的一塊小石頭就要扔他。
黃忠傑立刻躲閃,不耐煩地問:“怎麽了啊?”
黃四波指著那堆漁網,“去,乾活去。”
黃忠傑不情不願地走過去,邊走邊念叨,“自己不乾,偏叫我乾。”
“快點。”黃四波凶神惡煞地命令兒子。
黃忠傑憤憤地走到那堆漁網邊,邊乾活邊小聲罵爹。
梁朔風怕自己爬下去的話,會把褲子撐裂開,
所以決定從岸上跳下去。 “哥,要不算了。”梁解意擔心他。
梁朔風挽了兩下袖子,說:“沒事,哥必勝。”
他撅著屁股,做好要跳下去的準備。
黃四波站在他後面,問他,“準備好了是吧?”
梁朔風沒多想,應了一聲,“嗯,準備好了。”
他萬萬沒想到,突然之間有人往他屁股一踹,猛地把他踹了下去。
“啊啊啊......”伴隨著一陣飄忽不定的驚叫聲,梁朔風從高而下墜落到沙灘。
梁解意嚇得立刻站起來,“哥,你怎麽樣?有沒事?”
梁朔風整個人趴在沙灘上,吃了個狗啃泥。
黃四波幸災樂禍地大叫著,“怎麽成哈巴狗了?”
梁解意看到哥哥緩緩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抬頭大罵,“你有病啊?你等著,看我不打到你認不了路。”
“你來呀,來呀。”黃四波叫囂著,舉止有些怪誕。
梁解意生氣地質問他,“你幹嘛欺負我哥?”
黃四波狡辯,“我欺負誰啦?”
梁解意氣得滿臉漲紅,但就是說不出一個罵人的字。她再看看周圍的人,大家都忙著乾活, 沒人有閑心管他們的事。她覺得挺委屈,也挺鬱悶的。
看黃四波拍拍屁股要走人了,梁解意趕緊張開雙手攔住他,“你不能走。”
黃四波不理,大搖大擺地走了。他走到兒子旁邊,飛快地收拾那堆漁網,催促他趕緊回家。
梁朔風還在拚命地往上攀爬,手臂被什麽鋒利的東西刮到了,疼得他直咧嘴。
“哥,快上來。”梁解意伸手去拉哥哥,幾乎要用盡吃奶的力氣了。
張天秀走過來跟她說,“旁邊有階梯的。”
梁解意抬頭看了看她,再轉頭看她手指的地方,原來那裡真的有個階梯口。
“謝謝。”她高興地對張天秀說。
土生土長在閩口鎮的張天秀,基本上沒聽過這裡有人互相說過謝謝二字。她笑著,但始終說不出“不客氣”三個字。就感覺很別扭,很不習慣。
梁朔風終於重新回到岸上了。他四處找黃四波,要跟他算帳。
“哥,算了,我們回去吧。”梁解意看到天漸漸黑了下來,這裡又是陌生地方,她開始害怕。
梁朔風揮了揮自己的雙手,只能暫時認倒霉。不過他終有一天還會回來找剛剛那個神經病的,只是離開前得先知道他的名字才行。
“小妹妹,剛才踢我的人叫什麽名字?”他問張天秀。
張天秀不敢告訴他,轉身就跑了。
“行,我就不信找不到他。”梁朔風賭氣地大聲說著,為的就是能讓黃四波聽到。
他家有錢有勢的,他就不信拿這麽一個小漁民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