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王淼回到南京後,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最近一個月每天一半的時間花在學習德語上,雖然說到了德國之後才開始正式的學習,不過提前打好基礎總是沒錯的。
這樣看來,八月份放假的生活和高考前的生活並無二致,一樣的兩點一線。也有不同的地方,沒有壓力的情況下,王淼整個人學習的狀態是非常輕松的,不像高考前那樣緊繃。
臨近月末,第一階段的課程也進入了總結收尾的階段。
八月30號中午,王淼收拾好外賣的“殘骸”,正準備睡午覺時。
手機的鈴聲不斷傳來,王淼看了看聯系人,是自己的老媽。
怕打擾其他人的午休,便跑到旁邊的空房間,接聽電話。
“喂,媽,什麽事啊?”
“兒子,你快勸勸你爸,叫他趕緊交學費,德國學校那邊已經來催了,我跟他要了好幾次錢,他都沒給。”張芳此時的語氣完全喪失平日裡的鎮定。
王淼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他壓根沒想過學費會出現問題。連忙問道:“我爸之前不是說他已經交完了學費嗎?”
“他交個屁!一直說一會就交,繳費通知都到了半個月了,還在那拖著。”
王淼從未聽到自己的媽媽這樣著急過,情緒也開始慌張起來,只能強裝鎮定地說:“媽,我先去問問中介,最遲能什麽時候交。然後…”
王淼頓住了,說不出話來。然後呢?要是過了期限然後呢?王淼不敢接著往下想。
電話那頭,張芳平複了自己的情緒:“你先回去上課吧,晚上回家再談。”接著就關斷了電話。
王淼舉著電話的手遲遲未落下,直到門口有聲音傳來:“哎,王淼,你在這幹嘛呢?”
王淼回過頭,看到是德語班上的同學。
“沒啥,剛剛打電話來著。”
“你怎麽臉色這麽差啊。”
“哦哦哦,沒事,剛剛被我媽說了一頓,叫我學德語上心點。”王淼打著馬虎眼道。
同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已經是我們班學得最好的了,你媽要求也太高了吧。”
“唉,她就覺得我因為昨天測驗考得好,然後會飄,提前提醒我幾句。”
“你媽真厲害。”同學給予一個同情的眼神,回教室了。
王淼也跟著回到了教室。坐在座位上,王淼的內心已產生巨大的波瀾,與教室裡閑適的午睡氛圍格格不入。
王淼先是跟一個月前加過微信的楚褚了解到,她已經交過費用,而且是一個星期前。
“呼。”王淼吐了口氣,定了定心神,拿起一張紙,一杆筆。在紙上開始就算費用。
“學費這是死的,18500歐元再加上6000的語言班費用。”王淼在心裡默念著。
“保證金,也就是生活費,必須存好一年的,也就是8640歐元…再加上雜七雜八的費用,不到三十萬人民幣。”
“我們家為什麽會拿不出來三十萬?”這是王淼產生的第一個念頭。
他很清楚,三十萬不是小數目。但他也很清楚,他家在金錢物質方面確實是屬於中上層階級。
新一線城市兩套房子,一套學區房,一套位於新開發區的複式結構的房子。
開的車的是進口起亞K9。
父母親都有體面的工作,父親曾經是為律師,母親有著自己的小生意。
因為這些,同學們經常稱呼王淼為“王少”。
而現在,這個家卻拿不出來三十萬。到底哪個是現實?
“咚咚咚”老師的腳步聲不斷傳來,打斷了王淼的思考。看了下,午休時間已經過去了,開始了下午的學習課程。
渾渾噩噩坐著直到下課,待到所有人跟他說再見,他才收拾起了書包。這個時候他需要一個人靜靜。
到了地鐵口,眼看著面前的地鐵即將要出發,王淼還是杵在那裡,明明這趟趕得上的。
他隻想,慢一點回到家,可以更晚地接受現實。
但終歸是需要面對的……
王淼用鑰匙扭開門鎖,撲鼻而來的是一股刺鼻的煙味。他爸此時正躺在沙發上抽著煙,旁邊的煙灰缸已經堆滿了煙蒂。
以往王淼回到家,餐桌上都擺放好了菜肴。而今天餐桌上什麽都沒有,廚房裡僅熬著一鍋稀飯。
王淼現在還沒有勇氣,他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打開手機,看著視頻打算麻痹自己。
自己的課桌上擺著半個月前收到的“四川大學”錄取通知書。收到它的那一刻,王淼無疑是興奮的,畢竟這是他曾經理想的學府,也是他高中三年努力的一個結晶。
不過此時王淼看著代表著喜慶的紅色字體,再也高興不起來
……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吃飯了”母親的聲音聽起來低沉切嘶啞。
王淼走到餐桌旁坐下,面無表情地小口喝著稀飯。媽媽坐在旁邊,也是一言不發,神色哀傷。
正當客廳裡的氣氛沉重到快凝出水來的時候,他爸說話了。
“兒子,今天四川大學打電話,問你怎麽還不去報名,要不你去那讀吧。”
還沒等王淼說話,張芳先吼了起來:“上啥呀啥,之前兒子想去四川的時候,你一個勁地在那勸出國,現在沒錢了,交不起學費,你又叫兒子不去德國。你怎麽這麽不是東西呢!”
他爸王俊也火大了:“吵什麽吵!都說了沒錢,沒錢。上個四川大學怎了。”
“上不上四川大學不要緊,那也是好學校。我是說就你之前答應得好好的,說學費一概沒問題,現在呢?!”
“那不是我一直在攢嘛,你著什麽急。”
“我著急?人家都打電話來催了,還不著急?我也沒看到你向別人借錢,天天就在這抽煙。”
說完這些,張芳上氣不接下氣,不停地用手來回撫摸自己的前胸。
王淼見過自己父母吵架,也知道父母感情不好,但也是第一次目睹吵架吵得這麽凶的,兩人不斷加大的音量在耳邊炸開,把想說的話硬生生地喝退。
客廳又回歸了安靜,王淼的思緒如同麻花扭在一起。他不斷地平複著心情,不斷地組織著語言。
隻說了一句:“爸,我想去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