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奇醒過來時,只見眼前昏黑,一點燈火晃動,感到天旋地轉。那全身血液,仿似都充塞頭腦,漲痛非常,竟是被倒掛起來。自己四肢被牛筋緊緊縛住,丹田空蕩蕩地,全身軟綿綿毫無可使力處。
南宮奇想起在昏迷中隱約聽得幾句女子嬌聲:「姓南宮的小混蛋害人不淺!這是小小教訓……」
「姐姐千萬別太過份……」
「這幫女子好可惡!」南宮奇想起自己一時不察被偷襲,心中有氣。
忽然四周人聲自遠而近,間雜狗吠叫聲。
「找到了!」有人叫道:「人在這裡!」一大群軍兵手執火把兵刃,蜂擁而上,火光照在南宮奇臉上非常刺目。
※※※
「托彌勒佛光照,幸保南宮將軍安然無恙。」劉大軍滿面堆笑,說道:「將軍立下千古奇功,若是失陷奸人之手,下官萬死難以贖罪。」
「罷了。本將軍有些困倦,劉將軍不必多禮。」南宮奇俊面通紅,說話的聲音亦有氣無力。
劉大軍退下時的笑容,南宮奇看來便像是恥笑他堂堂大將軍竟被女子所乘。若非小鳳有意泄露行蹤,南宮奇不知道要被倒吊在樹林裡多久。
後來南宮奇方知道,此事不知何故竟已傳遍軍中,甚至不久後隨著大軍進駐汴京的韓林兒教主皇帝也知曉了。從此龍鳳朝廷上下引為笑談,都是說道南宮奇縱容東瀛浪人攻破汴梁後胡作非為,開罪了什麽隱世高人,被施以小小懲誡。
甚至義兄張無忌見面時亦忍不住薄責了他幾句。原來紅巾軍進城後軍紀大亂。東瀛浪人亂軍帶頭奸淫擄掠,其中來不及逃走的蒙古富大族最是慘苦,十戶中倒有八九戶從此家破人亡。目睹慘況,趙敏心中大是不忍。據聞趙敏郡主當時便喊出了一句狠話:「把這些浪人全殺了!」若非張無忌心存仁慈,恐怕便是千萬人頭落地。縱是如此,朝堂之上,南宮奇亦被同袍攻擊,批評彈劾如潮湧至,認為他應為縱容浪人奸淫擄掠負上主要責任,功不補過,應該被革職問罪。
若非義兄一力支持,南宮奇早已被下獄。
可朝廷之上,從此爭論不休。好幾次南宮奇欲辯無從,憤然離開。
龍鳳大宋皇朝終於建立,成就了前朝南宋亡國遺民的志願。當韓林兒在張無忌、劉福通等一眾明教頭領陪同下登上臨時皇宮大殿時,南宮奇茫茫然站立,眼看著文武百官跪拜地上,三呼萬歲。他心中仍是一片茫然若失。
讓滿朝文武百官感到奇怪的是,南宮奇如此無禮,不但沒有因此受貶,反而被大加重用,封為護國大元帥,賞賜不絕。
可是他心中卻未有一絲快樂。
他隻好將一股憂憤心情,寫在書上。
這是一本無字天書,據義兄張無忌說是攻破汴京時從某王府府中寶庫搜出,書上無字,但可書寫其上。水火不侵,甚是神奇。而且一旦易主書寫,前人所寫一切逐漸消失。此中秘密無人能解。
張無忌因見南宮義弟極喜秘笈神書,為一本虛假歸元秘笈費盡心機,故將此書贈予南宮奇,希望可破解此中謎團。
南宮奇於是將前塵往事,一一慢慢寫下。
這一段時期,書中所記盡是不快之事。南宮奇但見明教大軍收復失地後,種種政策不得人心。張無忌雖貴為宰相,受命管治全國明教屬地,但他的想法往往被劉福通等原白蓮教一系人馬製肘,各派系人馬包括原五行旗下屬亦互相鬥爭不已,這可令張無忌頭痛無比。
張無忌被眾人左右其思想,政策搖擺不定,治理失當,飽受批評。南宮奇苦於自己乃武將,亦不好發表意見。 幸好此時賢妻江玉奴與趙芙蓉風塵仆仆地趕到了汴梁。令南宮奇感到吃驚的是,趙芙蓉被封鳳陽公主。又封乃父為龍鳳王爺。南宮奇加封鳳凰駙馬。這也是張無忌的好意。他知道義弟夫人趙氏乃前朝趙氏皇族後裔,忍不住向韓林兒奏請恢復趙氏身份。
誰知談到明教大軍入汴京燒殺焚掠一事,朝廷對應否處死一乾首犯東瀛浪人尚無定奪。
當南宮奇回府與一眾妻妾談及此事,卻聽江玉奴冷聲說道:「妾身倒覺得趙敏郡主做得對。大丈夫做人處事,本就要快、狠!這班浪人犯了夫君的軍法,本就死罪難饒。夫君卻是被這幫人連累了!」趙芙蓉卻不以為然,兩位夫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此時一直默不出聲的姬絲婷卻插口道:「神愛世人。主的旨意要救世人,明教不也是救世人嗎?!何以視人命如芻狗,如此濫殺,卻不是神明意思。」
「妳常常提及神命愛世人、救世人。」趙芙蓉反問道:「為何祂容許老百姓要受如此痛苦?」
江玉奴道:「對啊!為何神不早早現身在中國,在皇帝面前顯神跡,救萬民?」
姫絲婷說道:「秦始皇帝很敬誠上天。但他不明白神的心意,他長年征戰,殺人無算;滿手血腥,又焚書坑儒,神不願見他。所以他上泰山封禪,派方士遍訪海內外神仙不果。」
「那末說來,他可算拍錯馬屁。」趙芙蓉也是書香世家,忍不住也反問:「始皇帝不對。那秦漢後又如何?但自漢唐以來也沒有其他賢明君主見過上帝啊?!」
「可能該怪儒教學者,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姫絲婷說道:「儒教學者由孔子始曰:敬鬼神而遠之。這是得罪神的做法。故歷代儒家忠君愛國的下場皆不好,正因得罪神的原故。他們不知自己有罪。歷代中國皇帝還自封天子。大大的得罪神。有罪之人未認罪前是不得見於神的。」姫絲婷又補充:「我與父親遍訪中土,只見老百姓一夫多妻,驕淫奢侈至極,尤其是儒家讀書人,寒窗苦讀,圖的不是服務百姓,圖的是升官犮財、是自己的榮華富貴。大宋皇帝還鼓吹什麽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明白指向財富和女色。」
趙宋太宗皇帝乾的好事。
趙芙蓉黯然無語。
xxx
更出人意表的是,某天皇帝竟宣布周芷若乃周子旺後人,欲要納為皇后。此舉更令以峨眉派為首之群雄極為不滿,紛紛疏遠這個新建的大宋龍鳳朝廷。
並且書中記載了紅巾軍中路軍將領破頭潘曾經兩次北伐攻至元上都及進入當時仍稱高麗的朝鮮。差點便成功滅了元朝廷。世人皆以為紅巾軍龍鳳大宋朝廷雖然收復了古汴京,但未能成功北伐,被元朝廷大軍反攻滅亡後,大明朱洪武帝才統一南方各群雄,然後大將徐達、常遇春再北伐才成功趕走元帝。
可是這書卻明白提及了史書所無記載之事。
本朝修的元史沒有破頭潘此人。但是此人卻是北伐元朝的前驅。破頭潘原名潘誠,因專能於萬軍中摧破元軍將領首級。是故外號破頭潘。原來白蓮教龍鳳大宋朝廷建立後分三路北伐,由關先生、破頭潘率領的白蓮教紅巾軍中路軍,從山東曹州出發迂回包圍大都。兩年後,大軍攻克遼陽。元順帝為避紅巾軍鋒芒,下旨於高麗耽羅(濟州島)修建行宮,想在高麗避難。
紅巾軍決議東征高麗,首先是為切斷高麗對元朝的軍事援助,其次是穩住遼陽行省的形勢,圍困大都。
四萬紅巾軍在主將毛居敬的率領下,渡過鴨綠江,開始第一次征伐。鹹從一戰,紅巾軍大敗,只剩下一千多人返回。
至元十七年前,紅巾軍關先生、破頭潘、沙劉二所部二十萬大軍第二次征伐高麗。
紅巾軍大敗。關先生,沙劉二以下十萬人戰死,破頭潘率余部遁走鴨綠江,退回遼陽,後被元軍俘虜。
究竟誰才是驅逐韃虜的大英雄?
難道竟是本朝視為洪水猛獸,稱之為魔教的明教、白蓮教?
如此看來,本朝太祖功勞真有那麽大嗎?北伐都沒破上都。比得過紅巾軍破頭潘二次北伐乎?
我心中忽然冒出寒意:這是一本禁書。若被朝廷犮現,肯定會為我南宮家帶來滅頂之災!
究竟是誰故意放在我注意到的地方給我看見?
我心中一緊,衝動地把書遞向燭台。我要把它燒了,為南宮家消除隱患!
竟然燒不起來?!
這本書看似普通。為何燃燒不起來?
正在焦急時,忽然聽到房外傳來春麗輕快腳步聲。我慌忙把書以油紙包起貼身收藏。
這本要命的東西,絕不能讓其他人看到。以後拿到深山裡沉河或深埋也罷!
此時房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少爺!是我麗兒。」春麗輕隔一下,緩緩推開門。
外面已天色微黯。燭光映照春麗臉泛紅霞,手捧梳洗潔具低聲道:「天快黑了。爺該梳洗休息了。」
春麗怎麽了?聲音怪怪的似乎在顫抖。
我柔聲道:「妳身體不適便自去休息。不必伺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