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不遠處火鳳脆生生地喝道:“兀那長胡子老頭,你是何人,在此處鬼鬼祟祟的是要作甚?”
眾人皆是微微一驚,這是連日來眾人第一次遇上生人。
這當兒青鸞趕緊湊將過來靠住將離,菡萏、芍藥又分立於他左右,隱隱將他身周盡皆護住,這才向聲音傳來處行去。
轉過一片河畔巨石,待走得近時,但見一位身著蓑衣,作漁夫打扮的老者手執一根魚竿兀自正對著弱水垂釣。
聞聽火鳳喝問,老者轉過身來望向眾人。那老者年歲極大,須發皆白,滿面風霜。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皺紋在他臉上留下深深的歲月痕跡,讓人望之不由擔心下一刻他就要辭世而去。只是一雙眸子澄淨透徹,似是飽含智慧,渾無一絲老年人應有的渾濁。
火鳳凝停於老者身前三丈處虛空之中,伸著一隻小手,正居高臨下得指著老者。
眾人皆是大奇,在這茫茫昆侖山中遇到生人本就不易,而這老者竟是對著空無一物的弱水垂釣,更是古怪之極。而能夠不懼弱水煞氣,更是顯示出老者的不凡。
菡萏、芍藥暗自尋思這老者極有可能是山中散修,此刻亦絕非在垂釣,許是在借弱水而悟道。只是人心難測,兩人心下絲毫不敢大意,暗自提防。若是遇上歹人傷了公子,那就悔之無及。
將離見老者竟是蒼老成這般模樣,登感心中惻然,不由開口清斥道:“鳳兒,休得無禮。”
那老者先是瞧了一眼火鳳,又將目光落向走近的將離眾人,最後視線隻停留在將離身上。見他背後鳳羽披風華彩流轉,眸間奇光一閃。
老者悠悠開口道:“你這小小女娃好生無禮,還是這位相公通些禮數。在下坐於此間釣魚,哪裡礙著你們了,何故向在下喝問?”
火鳳先對將離一笑,又指著老者喝道:“呔,你這長胡子老頭好生糊塗。此處罕有人煙,這弱水之中哪裡有什麽魚兒。我瞧你釣的不是魚,而是人吧。若不從實招來,休怪我不客氣了。”
說著又伸出一隻小手握成爪子狀,隻待一言不合就要發難。
將離又前行幾步走到火鳳身後,輕笑道:“鳳兒,這位老丈眉毛胡子一大把了,卻對你這小小丫頭口稱‘在下’。你如此喝問,實是不該。”
又對老者拱手道:“舍妹年幼不諳世事,出言無狀,還望尊駕勿怪。”
火鳳撅了撅嘴,道:“我飛在空中,他坐在地上,可不就是‘在下’麽。哥哥,這長胡子老頭甚是古怪,可要小心些。”
老者呵呵笑著回了一禮,道:“老朽見過這位相公。女娃娃說這弱水河畔,既無人煙,也無遊魚,那在下釣的是人還是魚,又有什麽區別了?”
火鳳哼了一聲,斥道:“那我可要瞧瞧你有沒有釣人的能耐了。”
言畢身形一閃已飄至老者身前,一隻白嫩小手握成爪狀向老者抓去,帶起呼呼風聲。
老者微一側身,行動似緩實疾,已躲了開去。火鳳的小爪子抓在老者身側一塊巨石上,轟地一聲,巨石四分五裂。
隻這一下便叫將離目瞪口呆,著實無法想象火鳳那柔嫩的小手竟是這般厲害。
火鳳一招未中,當即揮爪橫掃。老者伸出瘦骨嶙峋的左手一格,擋住火鳳這一掃,爪上殘留的勁風掃過,落在堅硬的土地上便留下五道深深抓痕。
老者右手魚竿輕輕一抖,那漁鉤自弱水中浮起,電光石火般向火鳳身前勾去。
火鳳身形如鬼魅,
帶著紅芒上下翻飛,不著絲毫痕跡,漁鉤雖是詭異莫測,卻無法奈何她分毫。紅影時時從老者身周掠過,兩隻小爪子罩向老者全身。 瞧這爪上的威力,這瘦弱老者若是挨著那麽一下,恐怕下場絕不會比那塊巨石好上多少。
但老者看似危急,腳下卻分毫不亂。或躲或閃、或檔或格,時時伸手與火鳳對上一招,發出啪的巨響,連四周空氣都遲滯了半分。力氣竟不比火鳳弱了多少,著實叫人難以想象這枯瘦的身體會有這般力量。
這幾下兔起鶻落,將離才反應過來,瞬息之間兩人已交手十多招,火鳳雖是未出全力,可老者也是遊刃有余。
將離心下擔心,尋思這一架打得當真毫無來由。
剛想開口喝止爭鬥的兩人,菡萏、芍藥卻左右拉住了他,青鸞也騰空飛起凝立於虛空中護在他身前,卻不上前幫忙,隻盯著爭鬥的兩人。
老者手中的魚竿不擅近身纏鬥,索性將漁竿一丟,空著雙手攻向火鳳,身形電轉,又是交手數十招。兩人再一次在空中對了一掌,震波一圈圈蕩開,雙方各自退開幾步停住。
火鳳身子仍凝停於空中,指著老者清斥道:“長胡子老頭,你很厲害,我要用兵刃了,瞧你接不接的下。”
說著小手一招,一柄巨大的重劍從虛空中落下,握在手中。
將離隻瞧得瞠目結舌,說那是重劍,還不如說是一根碩大鐵條。劍身足有七尺余長,一尺余寬,半尺余厚,比火鳳那嬌小的身子尚要大上好幾圈,怕不得有數萬斤重。
將離隱隱瞧見劍身上有四個偌大古篆,依稀是“赤霄古劍”四字。這一刻火鳳握住古劍,便似是輕飄飄地毫不費力,周身散發著威猛絕倫的暴烈氣勢。
這一揮將下去,怕是連稍小些的山峰也能轟平。
老者呵呵笑道:“女娃娃好生潑辣,當真要拆了老朽這把老骨頭麽?也罷,老朽行將就木,便陪女娃娃鬥上一鬥又有何妨。我不怪你不尊老,你也莫怪我不憐幼。”
說著也是往虛空一抓, 一杆毛筆已然持在手中,竟是以毛筆作為兵刃。
青鸞小手一揮,一道透明護罩憑空升起,將將離等三人護在身後,顯是怕兩人爭鬥余波傷了將離。
她已瞧出老者仙力雄渾,已達金仙之境,絕不在火鳳之下。若是他不顧一切向將離出手,後果堪憂。但若只是爭鬥,火鳳應當也能應付得了。
“長胡子老頭,你且當心了。”火鳳又喝了一聲,持著重劍自上往下一揮。
那與她身形不成比例的巨大重劍裹挾起一股凶悍無匹的勁氣罩向老者,尚未及體已然在地上犁出一道足有數尺寬的深深溝壑,四下裡登時塵土飛揚。
老者提起毛筆於虛空中劃字,出手快到讓將離完全瞧不清在劃些什麽。
轉瞬之間,一個巨大的“禦”字憑空生成,道道金光從字體上閃耀。那股霸道勁氣撞在“禦”字之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便告消失不見。
那個“禦”字抖了幾抖,隨之破裂化成道道金光四下消散。這一下,兩人又是平分秋色。
“女娃娃也接老朽一招。”老者伸手疾劃,又一個大字生成。這一回紫光閃耀,卻是一個“兵”字。那字甫一生成,竟是化為一柄奇形怪狀的兵刃,向火鳳斬去。
火鳳哼了一聲,手中巨劍橫掃,那古怪兵刃登時被掃成碎片。
將離心下甚是擔憂。眾人並無仇怨,若是傷了這年邁老者,固然不妥。可要是傷了火鳳,他不得心疼死。當下不顧二女勸阻,開口斥道:“住手,莫要再鬥了,鳳兒你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