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
……
很多年後我垂垂老矣,躺在病床上不能動彈時,再見到她時方曉得她名字的含義。
……
十六七歲那時,在學校上晚課回家後,總是會覺著餓。那時我想:如果能吃上一碗熱騰騰的雲吞(餛飩)就好了。可惜,基本上沒有雲吞店會開到夜晚九、十點。
夏天的晚上,我抱著幾本書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走在街道上,悶熱的夜晚和蚊蟲的叮咬讓我身心疲憊。
“咕咕”
好餓……要是有碗雲吞就好了。
我這般想著。可惜,學校附近的街道上連小吃攤都難尋,何況是雲吞店?
走過紅綠燈來到街角,我卻是眼睛一亮。
好香啊!
高湯的濃香和豬肉混合著蔥花的香味在夜風中傳到我的鼻中。是雲吞的香味。
不知何時,街角居然多出了一家不大的雲吞店,昏黃的燈光在夜風下微微搖曳著,平添了幾分神秘感。
我不記得這裡的路燈何時壞了,也不記得這裡何時開了一家雲吞店。
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裡面正躺著一張二十塊,今晚我的肚子可算是不用受罪了。
“歡迎光臨,想吃點什麽?”
店不大,也就四五十平方左右,坐十來個人就已經是極限。老板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容貌清秀。
我剛坐下來她便上前遞給我一張小單子。能吃的東西少的可憐。
餛飩、餛飩面和素面。菜單下面卻還空出了一大片的地方。
“只有這些麽?”我皺起了眉頭,一碗最便宜的餛飩也要二十塊,比市面上的貴出足足一倍!我對這家店的印象急轉直下。
“是的,只有這些。”
我摸了摸口袋,二十塊。能吃,但是我沒必要為了口腹之欲而白白浪費這二十塊。
起身欲走時,坐在我旁邊的青衫男人卻是開口叫住了我:
“小兄弟,是第一次來這兒吧?這的雲吞啊,貴有貴的道理。今日你我有緣,念姐,給這位小兄弟來一碗餛飩吧!算我的。”
我回頭看去,對方笑呵呵的樣子不似作假,被他叫作念姐的少女不滿的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回廚房。
“你的雲吞好了。”
“誒,好。”
我看著眼前這一大碗分量十足的雲吞,不禁思索起一個問題:我吃的完嗎?
一口咬下,薄薄的餛飩皮便破開來,肉餡摻著湯水滑入口中,高湯的濃香和蔥花的香味混合著肉香在嘴裡爆開。
“好吃!”
“小兄弟,好吃吧?”青衫男人似乎對我的這種表情很是滿意,他單坐在桌旁卻不曾點其它吃食,廚房裡的少女卻是見怪不怪。
“小兄弟,我跟你講啊,這一碗餛飩好不好,不但要皮薄餡多,最重要的就是這湯!”
“取豬大腿骨連續熬煮六個時辰,期間還要放入蝦米、瑤柱,最後轉小火慢熬,這才是真正的好湯。”
我低頭看著碗中濃白的高湯,以前我從不知道這湯有這麽多講究,真的單純覺得這湯好喝,這餛飩好吃。
“哈哈哈,罷了,日後你便明白我的意思了。”
青衫男人搖頭輕笑,少女端來一碗餛飩放在在面前,碗中的餛飩比起我的來隻多不少,她沒好氣道:
“這兩碗算是我請你們的,下次吃就要給錢了。”
“哈哈,你總是這樣說。”
男人也不客氣,
夾起一個餛飩放入口中,懷念的說道:“這麽多年了,還是這個味兒啊。” 自那以後,我每日下了晚課後都會在這裡吃上一碗餛飩。
說來也怪,明明這家的餛飩味道如此的好,卻從來都只是在夜晚開門,而且從來沒有客滿過……
後來我上了大學,去了外地工作,再回到這時也沒有看見這家店了,或許是搬走,或許是不做了吧。
總歸有些遺憾的。
……
……
都市的深夜,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勾肩搭背的行走在寂寥的街道上。都市的繁華與喧鬧似乎都和這裡與世隔絕。
我一手提著個酒瓶,一手搭著,準確來說是扶著一邊的老陳。
“這家夥……”
看著手舞足蹈發酒瘋的老陳我也是有些無奈,一個法官,結果私下裡卻那麽喜歡喝酒泡吧。
拜托你有點人民公仆的樣子啊……
“嘔,嘔”
老陳一把推開我扶著牆在大吐特吐,我頗為無奈的看著他在那一瀉千裡。
“嗯?”
不遠處的街角,一家散發著燈光的小店,再次勾起了我的記憶。
“那是……”
昏黃的燈光下有嫋嫋煙氣飄出,濃湯和肉香,故事與燈光。
“你……還是老樣子啊。”
走進小店,果然又看見了那個少女,十年之後,她還是一樣。
不施粉黛的清秀面容,明明我初見她的時候便是二十來歲的樣子,如今我二十有五, 她卻風華依舊。
“歡迎光臨,想吃點什麽?”
一張小單子遞到我面前,雲吞、雲吞面、素面和豆飯。
十多年不見,倒是多出了一份豆飯。
“呵呵,雲吞吧。”
我出門想要將外邊一瀉千裡的老陳拉進去,卻被對方甩開了手。
“你瘋了?拉我去撞牆!”
“不是,我明明是帶你去吃點東西而已。”
“你當我瞎嗎?那明明就是一堵牆!”
老陳一把掙開我的手,指著雲吞店破口大罵,無論我如何解釋他都隻說那是一堵牆。
開玩笑,一家就存在在這裡的店怎麽可能會是一堵牆?難道我還鑽進牆裡不成?
“小夥子,別試了。”
街邊不知何時走來了一個拄拐的老者。他的腰杆挺得筆直。
明明身上是有暗傷一類的隱疾,卻強迫著自己每一步都走的一絲不苟,正正規規!
他走過我的身邊,走進了那家在老陳眼中是一堵牆的小店,回過身道:
“能看見的,自然能看見。看不見的,強求也沒用。”
“來了?”
“是啊,還是老樣子吧。”
少女與老者似乎早已相識,進去後他便找了處角落自顧自的坐下。
“媽的,你喝傻了老子才不跟你發瘋!”
老陳莫名其妙的指著我罵了一句,然後拖著滿身酒氣晃晃悠悠遠去。
“你的雲吞好了。”
“誒,好!”
我疑惑的轉身回到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