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是不會錯的,因為他們永遠都會認為這是對你好,所以,他們永遠不會說對不起。
……
一大一小兩道人影行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影子在明亮到刺眼的路燈下拉長。
我不時用眼角余光掃向身後那個垂著頭的孩子,生怕這小子趁我不注意溜走了。
“想去哪?嗯?”
走到人流量最大的一條步行街,王浩悄悄的放慢了腳步,想要趁我不注意混在人群裡溜走。
下一秒他就被我揪住了衣領笑眯眯的拉到自己面前。
“就那麽不想回家,嗯?”
王浩縮了縮肩膀,面前這個大哥哥雖然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但是他從對方眼裡看見了殺氣!
“我、我回去,他們會罵我……”
“怎麽會呢?只要你和他們說清楚,這又不完全是你的錯,他們也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的。”
在我看來,既然做錯了事,自然要道歉,為人父母更應該如此。
“沒事的,我跟你回去,你的父母一定會跟你道歉的,好嗎?”
“嘿兄弟,你一個人在這自言自語什麽呢?”
沒等到他的回答,我的肩膀就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
一個眼神有些迷離的小哥站在我身後,能聞到一股不算濃烈的酒味。
“我我我,我看你一個人在這蹲著自言自語半天了,你不不不,不會也像我一樣喝醉了吧?”
得,還知道自己喝醉了,看來也不是醉的很厲害。
“你你你,你看,我這還有視頻。”
不知道是喝了酒才結巴還是本來就結巴的小哥掏出手機。
視頻中,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一個年輕的男人是不是往身後看看,讓後突然轉身探出了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麽。
男人蹲下身,神色和善的對著面前空氣自言自語,還做出了一個摸頭動作,走過的路人投來驚悚的眼神,他卻對於四周目光視而不見,一個人在原地自言自語著。
看完視頻,我才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眼睛是具有欺騙性的,你所看見的,未必是真的。
但是科技不會。
那麽,剛剛跟在我身後的,到底是誰!
我強按下心中的悸動,慢慢的轉過身去,王浩還在原地。
“就像你想的那樣。”
他臉色平靜的看著我,證實了我心中的猜測。
“什麽時候的事?”
我謝過了那位醉酒了卻依舊古道熱腸的小哥,走到了一個鮮少有人經過的地方。
“就是那天晚上。”
王浩所說的那天晚上,自然就是指他離家出走的那一天,現在再想起來,半夜的時候我似乎是被一聲巨響吵醒了,而且第二天隱約也有聽見樓下的吵鬧聲。
“唉。”
我摸了摸兜裡,人煩的時候就會想抽煙,只是我戒了已經快一年了,身上自然不會帶著煙。
好好的一個孩子,卻會走到這樣的一步。
我有些痛苦的抱著腦袋,心底有自責在湧出。
如果那晚我沒有敲響門,他是不是就沒有機會衝出來了?
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這孩子衝出去時的不對,是不是就能避免這場悲劇了?
“一個人如果想死,那你永遠沒辦法攔下他。”
清冷的女聲在我身後響起,念姐穿著一件白色襯衣衣袖卷起一截露出潔白的藕臂,外面套著一件黑色馬甲,
下身是一條九分休閑褲,顯得整個人英姿颯爽。 “念姐?”
這個時候她應該還沒打烊才是,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看來是我多慮了。”
她眯起一雙細長的狐狸眼,眼光掃過我,和旁邊站著的王浩。
她能看見王浩!
王浩似乎很恐懼對方,他躲到我身後,死死的拽著我的衣角,隻探出一個頭小心翼翼的看著念姐。
“跟我走。”
念姐隻說了這麽一句話,轉身往店裡的方向走去,我明白,她能幫我解決這件事。
我回到店裡時,那個叫顧楠的女人和張老還在,兩人看見念姐回來後主動站起身來。
“今天就不打擾你了。”
顧楠留下了這麽一句話,跟張老一同離開了。
我坐在空蕩的店裡有些坐立不安,同樣坐立不安的還有對面的王浩。
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有為(個屁)青年,受科學與教育的多年熏陶,對鬼神一事自然是不信的。
然而不管我信不信,這一幕又確實是發生在我的面前。
一個已經跳樓死去的孩子,出現在我的面前,我能看見他,碰的到他,能和他交談。
念姐回來之後,就直接進了廚房裡,進了後廚不知道拿了些什麽出來丟進鍋裡。
我再一次聞到了雲吞的飄香。
高湯的濃香和豬肉混合著蔥花的香味傳到我的鼻中。
這是我第二次聞到這熟悉的味道。
上一次還是我第一次看見這家小店的時候。
“吃吧,吃完了上路。”
念姐端著一碗雲吞放到王浩面前,顯然是沒有我的份了。
念……
我剛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除了能張嘴吸入一嘴巴冰涼的空氣外,再不能發出任何的聲音。
念姐扭頭拋給我一個閉嘴的眼神,眼神平淡的看著面前狼吞虎咽的王浩。
“還有什麽願望嗎?”
王浩沒有回答,自顧自的低頭吃著碗裡的雲吞,很難想象不久之前他才吃過一大碗。
一碗雲吞不過二十來個,短短幾分鍾就被王浩連著湯水一起吃了個乾淨。
他這才向念姐點點頭,用細若蚊吟的聲音說: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聽見一聲對不起”
“那麽,作為報酬,你的今生我就拿走了。”
“嗯。”
兩人之間似乎達成了什麽我所不知道的交易,一旁坐著的我聽的雲裡霧裡的。
“既然吃完了,就走吧。”
王浩將筷子端正的擺放在碗口正中,他起身看向我,依舊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哥哥,謝謝你。”
我吃驚的長大了嘴,王浩的身體如同一尊破碎的瓷娃娃,變成了一塊塊碎片,在昏黃的燈光下化作了點點顆粒,消散在世間。
這時我才發現,我可以開口說話了。
念姐轉過頭,衝我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莫以己以度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