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生這天在學校接了個電話,電話的那頭是母親。
慧生來淮上安頓好後給家裡回了信,慧生和父親交流得少,平時有啥頭疼腦裂的隻意告訴母親,自從慧生在家鄉教書後,和母親交流也少了。
?母親是在電話局打的電話,電話局慧生知道,離家裡大約十分鍾路程,小芹就在電話局任職。
?小芹是慧生妹妹慧瑩的女中同學,與慧瑩非常要好,經常來慧生家裡玩。小芹還在讀書的時候喜歡穿一件淡藍色對襟上衣,天熱的時候上衣別著一朵玉蘭花,每次來慧生家時,也給慧瑩帶一朵,慧生總聞到淡淡的清香。
?小芹在電話局任職後,也經常來慧生家,那時慧生已經在外讀大學了。有次慧生放寒假回家,臨近傍晚時分,經過電話局的時候,小芹正從電話局出來,那年是個暖冬,小芹穿了件藍色水墨旗袍,旗袍外搭配了件白色繡花風衣,看見慧生忙跑過去,“慧生哥回來啦,我正要去家裡,昨天還去家裡問伯母慧生哥什麽時候回來呢?”,說著想幫忙拿慧生手中的小牛皮箱子,慧生沒讓她拿,“一起回吧!”,慧生應道。慧生覺得多了個妹妹,挺好的,慧生也沒在意小芹說的“家裡”兩個字。
?母親在電話裡囑咐了許多,無非是出門在外,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什麽的。慧生說剛來不久,有許多事要做,暑假就不回了。母親聽後鼻子有點酸酸的,慧生能感覺到母親溫柔的淚光。最後母親還說小芹也問你什麽時候回家,母親是喜歡小芹的,慧生知道,但這次從母親的語氣中慧生聽出了別的味道,慧生愕然了。
?慧生放下手裡的電話,想了想,或許自己多慮了吧。
?“慧生”,慧生聽見背後有人叫自己,忙回個頭,是嘉霖,這家夥,自從送走實秋後就沒看見過他,這時候怎麽又冒出來了?
?對於嘉霖的秉性慧生是了解的,上學那會兒,嘉霖經常失蹤,冷不丁回學校後神秘地對慧生說倒騰什麽古董、生意,掙了多少錢。古董,慧生是不懂的,更別談什麽生意。
?“又上哪發財了”,慧生笑道。“沒有,到舒靜婷老家無錫那轉了轉”,嘉霖道。“走,去舒靜婷家裡,我有問題要請教舒伯伯”。說著,一把拉住慧生往舒靜婷家走去。
?慧生知道舒靜婷住在哪裡!
?從教學樓往舒靜婷家要經過一個池塘,池塘邊有個六角涼亭,空閑時慧生就到涼亭的石凳子上坐坐,當然這也是在舒靜婷上課的時候。
?舒靜婷上課的時候,慧生就獨自走過這條路。
?慧生沒告訴嘉霖,跟在嘉霖後面,一邊走一邊想,到時見了舒靜婷說些什麽呢。
?很快,舒靜婷家就到了。
?舒靜婷家門口左側是個院子,有一個呈“L”型的白色木柵欄,院子裡一株紫藤爬滿了三腳架,枝蔓上淡紫色花兒,一串一串的。紫藤花下,小麥捧著一本書正躺在搖椅上搖晃。
?“小麥,你姐在家嗎?”,嘉霖叫到。小麥扭過頭,一看是嘉霖和慧生,“在呢,在呢”,小麥連忙爬起來,“慧生哥來啦,我來開門”,說著,小麥奔向屋裡。
?小麥開門的時候,舒靜婷在房間裡對著鏡子整了整頭髮,舒靜婷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進門的時候,嘉霖佯裝想打一下小麥的屁股,“看見嘉霖哥也不叫,真沒禮貌”。
?小麥避開了嘉霖,拉著慧生的手走進客廳。
?“來啦”,
舒靜婷看著慧生說了一句。 ?“舒小姐好”,慧生有點靦腆的應道,慧生沒想到第一次來舒靜婷家是這麽的突然。
?嘉霖在舒靜婷家很隨意,徑自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從茶幾上拿過涼茶,倒了一杯自顧自地喝了下去。“靜婷,舒伯伯在家嗎?靜文和嫂子呢?”
?舒靜婷走過去,“出門了,不在”,白了他一眼。“錢先生,請坐”,說著,倒了一杯涼茶遞給慧生。
?慧生忙接過杯子,“站著就好,站著就好”,慧生還是有點緊張的應道。
?嘉霖拍拍身邊的沙發,“慧生,緊張什麽呀,快過來坐”。
?小麥仰著臉,不解地望著慧生。
?待慧生坐定,小麥也黏著坐在沙發上。
?“嘉霖,找你舒伯伯有啥事情?”舒靜婷問道。嘉霖嘿嘿道:“我去了一趟無錫,有個問題想請教舒伯伯,你不懂”。
?嘉霖說話很直接,舒靜婷也習慣了,就沒再問。慧生不知道深淺,坐在沙發上更顯尷尬了。
?大學期間,嘉霖賺了點“碎銀子”,回淮上後,向父親借了一些錢,開了一家古董行,就從家裡搬出來自己租了房子。對於嘉霖的擇業,嘉霖的父親倒是開通的一個人,年輕人,就讓他自己闖世界,這點嘉霖很佩服父親。
?嘉霖於古玩的愛好與舒靜婷父親有關。嘉霖上中學的時候,有次父親帶嘉霖到舒靜婷家玩,舒靜婷父親拿出一幅宋代馬遠的山水雪景小品,嘉霖立即就被吸引過去。自此嘉霖就經常到舒靜婷家,舒靜婷父親也樂此不疲地講解古畫、古玩等有關方面的知識。
?嘉霖這次去無錫就收了一把馬遠的山水折扇,當嘉霖看見時,表面不露聲色,他知道假不了,回想當初舒靜婷父親告訴了不少古畫的鑒別方法,自己也在大學圖書館看了很多這方面的書籍。鑒定古畫,需要鑒、考並用,鑒中有考,考中有鑒,一般情況下以鑒為主。倘目鑒水平不高,判斷有誤,考證再精微,也於事無補。馬遠的畫,嘉霖有十足的把握。
?嘉霖此刻就帶了這把折扇,在他西服的內袋裡。
?小麥是好動的孩子,一反常態的靜靜地坐在慧生身邊,看著慧生的一舉一動。慧生看了一眼小麥,想緩和一下氣氛,說“小麥,剛才看什麽書呢?”“這個”,小麥很興奮的從茶幾上拿起書給慧生看。
?“敦煌佛教史?”
?“這個是姐姐的書,我喜歡看裡面的插圖”,說著打開讓慧生看,一片金黃色銀杏葉滑落在慧生手裡。
?慧生把銀杏葉輕輕地放在茶幾上。
?等了一會兒,嘉霖看看客廳裡的大座鍾,“這樣,我晚上還有個局,就不等了,靜婷,我有樣東西交給舒伯伯”,嘉霖掏出了那把折扇,交到舒靜婷。
?嘉霖是個懂得感恩的人,等舒靜婷父親看見這把折扇就知道嘉霖的用意,多年前舒靜婷父親說起過馬遠的這把折扇。
?“慧生,你坐會兒,見見我舒伯伯”, “不了,不了,我和你一起”,慧生慌忙站起來。
?小麥嘟了個嘴,一臉失望的樣子。“有空再來”,舒靜婷把嘉霖和慧生送出門口。
?嘉霖和慧生走了很遠,舒靜婷還站在家門口,愣了好一會。
?嘉霖去他的那個“局”了,慧生回了喻義裡。
?舒靜婷父親回家的時候大約晚上八點,舒靜婷正在房間看書,聽見“吱吱”門聲忙走到客廳,把嘉霖留下來的折扇交到父親手裡。
?“嘉霖來過了!”說著,舒靜婷父親打開扇面,折扇的左側下方第三、四根扇骨采用淺刻分別有秋山聽泉圖、老桐七個字。
?“就是它,就是它”,話裡帶有顫音,舒靜婷父親激動萬分。“靜婷,你知道這把折扇的經歷嗎?”
?“您以前不是提到過這把折扇嗎?”舒靜婷傍著父親的胳膊說道。“是啊,我沒看錯嘉霖,這小子有心了!”舒靜婷父親囑咐道改天請嘉霖來家裡吃個酒。
?慧生回到喻義裡後自己弄了點吃的,一個人簡單,來淮上後慧生基本上以面條為食,想打牙祭了,就在喻義裡的巷口處買點豬頭肉,慧生是個節檢的人。
?慧生坐在書桌前,看著上次在正大百貨公司買給舒靜婷的小禮物,心想真是沒出息,見了舒靜婷竟無話可說,這禮物看你怎樣送出去,慧生設計過無數次送禮物的場景!
?夏日的夜似乎有點慢長,窗外,玄月如鉤,點點繁星伴著清冷的月光,舒靜婷輾轉難眠,相逢卻似曾相識,未曾相識已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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