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手持桃木劍,一劍將那持刀之人挑開,扶起那少女。
那少女緊閉著雙眼,嘴角殷紅,臉上多出兩道被藤條抽打留下的紅印,她雙手都在顫抖,臉色煞白,顯然是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景,方才替山怪擋的那一下必然是她用盡了全力。
“站在我們中間,你不會有事的。”柳白揉了揉她的頭,少女雙眸清澈,扎著的發髻在這一刻散落,多了不少溫柔。
轉身那一刻,柳白的眼中多了一絲殺氣,如果說先前只是教訓一頓,那麽現在是真的讓他有些生氣了,他也不再顧及自己亡命之徒的身份。
“速戰速決,十息,解決他們,夠不夠?”
“多了,看灑家一口氣解決了他們!”山怪在一瞬間氣勢衝天,硬生生扯下眼前那人的手臂,奪過刀來,一刀劃開喉嚨,那人直到倒地都沒來得及喊出那最後一聲,帶著驚愕之色,被重重扔到一旁。
只見遠處躲在眾人身後的周員外全無神氣,就要偷偷翻過一側的籬笆逃走。
“狗雜,哪裡跑!”
柳白見山怪側身一閃,猛地一拳,隻一拳,正中那刀客鼻梁,打得是鮮血滿地,鼻子歪了半邊,血灑當場,身影再站不住,手裡那刀也丟到了一旁,口中直呼:“我命不該,不該如此啊!”
山怪也不顧他,一手提著刀,一手抓起這人,一路揮砍,無人敢擋。
到了周員外身前,山怪提起他來如提雞一般,照著眼眶門面就來一拳,打得眼楞頭裂,烏眼迸出,一地到處是紅的,黑的,紫的,口鼻耳目都是鮮血噴湧,此刻,沒人還能認得這人就是鼻孔朝天,從不正眼看人的周員外!
四周之人再不與山怪對峙,瘋狂殺向柳白,他們要出這一口氣。
柳白倒是不慌,一番交手,幾人的實力強弱他已然摸清,手中劍如遊龍,腳下踩七星,步步生風,步步都是避殺機而行。
第一劍,遊龍在淵。
一把桃木劍,卻也似有了靈性,避開了每一下碰撞,雖是桃木劍,但在柳白手中威力卻不輸平常佩劍,電光火石之間,柳白一劍劃開來人衣袖,直刺咽喉。
第二劍,蛟龍出海。
浪客的刀眼看就要落地,柳白劍挑刀柄,長刀在桃木劍的劍尖兒轉動,呼風狂嘯,夾帶雷霆之聲。四人眼神會意,一齊朝柳白劈砍下來。
不過眨眼,原本在劍尖跳舞的那把長刀,已經帶著呼嘯之聲劃開了柳白身後那人的脖頸,重重插在了院子裡的那個樹樁之上,幾乎同一時間,柳白手中那把劍則是自下而上貫穿了其中一人的頭顱。
另一邊,山怪一腳踹飛擋在他眼前的浪客,手裡提著周員外,徑直朝那少女走來,其余浪客見周員外半死不活的樣子,心裡一陣嘀咕,不多時便衝出人群四散逃走。
“女娃,交給你。”
那少女原本縮在柳白腳邊,此刻,已然癱坐在地上。
柳白原以為這少女第一次見這般場景,大概是嚇破了膽,本想安慰她,卻看她眼神堅毅,沒有絲毫的膽怯,雙手撐著地,想努力讓自己站起來,可是雙臂打顫得厲害,根本站不起來。柳白將她扶起,她順手握著一旁一把遺落的長刀。
一步步,拖著長刀,她靠近周員外。
“不要!”靠在牆角的少婦大喊,“靈兒,他怎麽說也養你那麽多年啊……”
“養……養我,那麽多年……”少女喘著大氣,身子虛弱極了,仿佛下一句就會昏過去。
“沒有他,我們早是路邊的餓死鬼了不是?”少婦懇切的語氣,雙腳本來想往前挪幾步,卻又收了回去。
“就是因為他……我楚家,才慘遭滅門!”少女扯著脖頸,一雙眼睛瞪大,嘴唇泛白,一字一句都是在撕心裂肺,“如果我不是女兒身,他會留我到今日?留你又是為什麽,你不清楚!”
少女淚水濺落,不住搖頭,眼神中的恨意越來越濃,一隻手提不起那把長刀,她雙手握緊,艱難的從地上提起來。
“不,楚靈兒!你以為……”那少婦的聲音變得尖銳,而後逐漸嘶啞起來,她無力的靠著牆壁,眼角止不住的淚水,“你以為就你現在這早已經不乾淨的身體,還有人會要你嗎……”
柳白握住她的手,她抬頭看著身後這個男人。
可是日頭初生,陽光刺眼,落在她眼裡只有無盡的光輝,她猛地閉緊了雙眼,一刀劈了下去,這一刀已然是她的全力,自上而下,這一刀劃開了他的胸膛,加上本就剩下半條命,最後一口氣也再喘不上來。
楚靈兒被放在一側,兩人便就要走。
“你們就這樣放她在這裡?”那少婦開口攔住了兩人,“她現在能活下來,可是你們看看外面這麽多雙眼睛,她之後能活下來嗎?”
柳白眉頭緊鎖,人言可畏的道理他並不是不知道,他揉著眉頭,陷入了苦惱。
“女娃,跟我們走!”山怪走上前去,倒是比柳白要更直接。
“扶我起來。”
“跟我們走,也是九死一生,你想清楚了。”柳白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頓了頓,認真說道。
“我已經半死不活很久了,你說的,我不怕。”
從這樣一個柔弱的少女口中平靜的說出這麽一句話, 著實讓柳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眼前這個少女,那是怎麽樣的一段過去,讓她有這種向死而生的勇氣。
“女娃,上來,灑家扛著你走!”
楚靈兒身材嬌小,站起來才到山怪腰間,他附身摟起她,扛在肩膀上,三人穿過人群,便是匆匆離去。
倒是身後的村民對著那少婦指指點點,村子裡的不少婦女更是手裡提著臭雞蛋遠遠朝她砸去。
“蕩婦!”
“狐狸精!平日裡就會勾搭人,早點滾出去!”
“平日裡仗著自己有靠山就鼻孔朝天,呸,現在看你還有誰罩著你!”
少婦此刻的耳中已經聽不見這些聲音了,她平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她看向了那個倒地慘死的周員外,她看向了這周圍咒罵的村民們,其中嘴臉醜惡的大多都是那些婦女,壯年男子大多搖頭,眼中神色複雜。
最後,她看向了遠方,她看向了那顆新升起的驕陽。
“真刺眼啊……”
柳白頓了頓,回頭看向人群之中那孩子。
“娃娃,多謝,接劍!”
桃木劍如墜落之流火,竄入人群之中,人群之中頓時啞然一片,那孩子把桃木劍抱起來,舉過頭頂。柳白大笑離去,身影飄逸,在那陽光之下更顯得耀眼。
這背影自此便留在了這個孩子的心裡,手裡的那把桃木劍有了特別的意義。
……
後來,江湖上多了一個劍客,身上總有兩把劍,其中一把永遠是桃木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