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縣郊區。

　　一輛暗藍色保時捷停在角落，車中的兩人盯著不遠處的發電廠。

　　發電廠門外的路口有一個報亭，記錄顯示電話就是從那裡打出的。幾個小時前，洪誠友就站在這裡！

　　陳念和葉小言點頭示意，打開門下車，向報亭走去。

　　這一帶設施老舊，甚至沒有攝像頭，唯一的一個攝像頭在發電站大門口，但看不到報亭。

　　報亭在路邊，只有不到十平米大小，是一間綠色的彩鋼房，外面放著幾張桌子，上面擺滿報紙和雜志。

　　二人走到報亭前，看到一個大媽坐在報亭裡玩手機。

　　陳念咳了一聲。

　　大媽抬起頭說:“買點啥啊?”她趕緊拿出一個箱子放在台上，打開後，裡面是擺放整齊的各種香煙。“我這裡還有小電影賣的。”

　　“什麽小電影?”葉小言好奇地問。

　　陳念好像明白了什麽，尷尬地擺擺手，說:“我們向你打聽點事。”

　　大媽停住了，她滿臉疑惑地問:“啥事?”

　　“今天早上八點左右的時候，有個人來這裡打電話，你還記得那個人嗎?”

　　大媽想了想，說:“有兩個來打電話的。其中一個人還給了一張大紅票不讓找錢呢！哎呀，想想就美啊。”

　　陳念眼睛一亮，急忙問:“是不是下顎這個地方有道疤?”他比劃了一下。

　　“對對，是哩！咦?你怎知道?”大媽問。

　　沒等陳念開口，葉小言便問:“他看起來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衣著是什麽樣的?”

　　“你們?”大媽臉露戒備之色，手伸向桌子下。

　　陳念急忙掏出警證說:“我們是市公安局的，在調查一個人。”

　　大媽表情舒展開來，手抬了上來。

　　“怎麽說呢，人倒是沒啥奇怪的，那個人穿了一件灰色襯衫。好像是白鞋。”

　　陳念想了想，他最後見到洪誠友的時候，他穿的是深藍襯衫，看來他逃走的那天晚上換裝了。

　　“他是往哪個方向走的?”

　　大媽指了指北面的大路。

　　“是步行還是開車?”陳念接著問。

　　“步行。”

　　葉小言拿出一個小本本，簡要地記下剛剛問出來的信息的要點。

　　“下顎疤痕，灰襯衫白鞋，步行。”

　　陳念看了一眼笑著說:“我是養成不了這個習慣啊。”

　　“幸虧我和你一起來，不然你能行嗎?”葉小言白了陳念一眼，笑了兩聲。

　　“那行。”陳念轉身遞過去一張卡片說:“大媽謝謝你，有想起別的什麽，就打我電話。”

　　大媽接過卡片說:“真的不買點什麽嗎?”

　　陳念隻好說:“來兩盒黃鶴樓吧。”

　　大媽隨即拿出兩盒香煙，接下陳念遞過來的錢，笑眯眯地說:“慢走慢走。”

　　陳念拿起煙，轉身和葉小言走向路那邊的車。

　　“喏。”陳念伸出手將一盒煙遞給葉小言。

　　葉小言有點驚訝，說:“你怎麽知道我抽煙?”

　　“啊這，觀察出來的。你的車檔前放著一個玻璃煙灰缸，還有一個西蘭牌固態吸煙氣清新劑。而且，你手指間有隱約的痕跡。”陳念便說邊走，走到副駕門的一邊，又笑著說:“以後少抽點，你的手很好看，別讓煙痕毀了它。”

　　葉小言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了一聲，坐進車裡。

　　“接下來去哪?”葉小言抽出一根煙，塞進嘴裡拿出打火機，

點燃了煙，細細地來了一口。煙氣緩緩地升起，從她長長的睫毛中穿過，從她飄飄的劉海前飛走。　　陳念盯著她吐出的煙圈說:“H縣邊界的一個小鎮的彩票店，那個鎮實際上是跨界的，但屬於H縣管，治安很差。”

　　“那走吧，洪誠友離去的這條路正好可以通往那個鎮。”葉小言看著地圖導航，發動了車。

　　陳念拿著手機搜了一下那個小鎮，那裡曾是清朝著名的地區貿易中心，封建主義垮台後，這裡漸漸沒落。

　　通往小鎮的路很差，好在保時捷Taycan的底盤略高一些，勉強能在路面上行駛。說是路，其實就是一條由土和石渣組成的小道。這裡不愧是H縣著名的三不管地帶，連路都這麽差。

　　葉小言皺著眉，小心翼翼地左拐右轉。

　　陳念看向四周，全是一望無際的田地和樹林，依稀能看到一兩位農民在田地裡打藥。

　　這些地方有著陳念最初的記憶。他小時候也是在爺爺奶奶的照顧下成長的，爺爺奶奶喜歡鄉下的安靜和鄉土味。那時陳念的父母均在上海工作，他們把陳念扔在家鄉實屬無奈，他們的工作性質迫使他們無暇照顧孩子。

　　陳念望著廣闊的田地，想起自己童年的時光。春天的小雨後，他拿著夾子和夥伴們摸爬蚱皮;夏天的烈陽下，他騎著腳踏車在田間小路裡給爺爺送水;秋天的微風前，他摸了一把汗欣慰地看著滿滿的一麻袋麥子;冬天的雪地上，他和鄰家的女孩兒講著小人書上的故事。

　　這些經歷，是他最美好的回憶。

　　陳念感慨地看著窗外，內心充滿無限的懷念。

　　葉小言集中注意力開車，絲毫沒有看到正在對著窗外發呆的陳念。沒一會兒，車開到了小鎮邊緣，乍一看小鎮裡還是挺熱鬧的。

　　“我們就把車停在這裡吧，再往裡估計找不到停車的地方了。”葉小言指了指一片空地。

　　確實，小鎮街道裡的道路太窄，加上很多擺攤的，道路兩側基本停不了車。

　　車緩緩停下，葉小言拉上手刹，取下鑰匙。二人一起下車看向街道。文件顯示，那家彩票店就在這條街的某個位置。

　　“走吧，應該不遠，上面說在路南側。”陳念收起文件扔進尚未合上的車窗。

　　葉小言也打量著四周。

　　“怎麽?沒來過鄉土小鎮?”陳念笑著說。

　　葉小言走到陳念旁邊說:“差不多吧......我從小就在省會長大。”

　　陳念向前走出一步說:“我們走吧。”

　　二人離開空地走到街道邊，有很多擺攤的商販。有賣裝飾品小玩具的，有賣糖葫蘆臭豆腐的，不過最多的還是擺攤賣衣服的。人擠人擁，亂竄馬路。

　　“啊，這個小鎮為什麽這麽擁擠?”陳念奇怪地說。

　　“人口多?”葉小言猜測道，“或者是什麽節日?”

　　陳念走了兩步，向著前方望了望，看到了一個差不多有四層樓高的破舊古樓，上面掛著紅布條和彩色帆布。

　　“我知道了，今天是這個小鎮的廟會。”

　　葉小言好奇地問:“是什麽樣子的啊?”

　　“你要去逛逛嗎?”陳念微笑著說。

　　葉小言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說:“先完成任務吧。”

　　二人走了一會兒，陳念瞥到一個賣糖葫蘆的阿姨，她抱著孩子吆喝著。陳念走了過去，買了兩串糖葫蘆，笑嘻嘻地遞給葉小言一串說:“葉大小姐，嘗嘗這個。”

　　葉小言白了陳念一眼說:“什麽大小姐不大小姐的，我也是見過的。”

　　“那你吃過嗎?”陳念反問。

　　“這個嘛......唔，我想，我應該沒有吃過糖葫蘆。”

　　“這就對了嘛，拿著，任務不急。彩票店又不會因為吃個糖葫蘆就飛走了對吧?”

　　葉小言接下糖葫蘆，說了聲謝謝，然後小心翼翼地咬著第一個山楂，慢慢地咬出來。

　　“還可以。”葉小言邊嚼邊說。

　　陳念微微笑了一下。

　　二人來到一個角落，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小鎮的街道。

　　這個小鎮看起來正常無比。

　　這裡真的是傳說中的三不管地帶嗎?這裡真的是治安第一差嗎?

　　一股暗流在湧動，仿佛要吞噬一切試圖窺探的人。

　　只有兩個年輕人，坐在石頭上，咬著糖葫蘆，相互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