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的天空在這個季節會顯得異常高遠,湛藍的底色深的讓人看不透,也許是因為海水的照映所襯托,也許是空中明顯分疊的雲層凸顯。
明顯分為三層的雲朵也各有不同,相對於最上層和最下層的稀薄,中間那層看著如同固定在天空中且堆疊隆起如同一個個巨大的神魔一般。
杜無生領著一眾魔門中人就借助陣法隱藏在這大片雲層之中,他不開口後方站立的所有人也都沉默不語,好似如同他們所處的雲層一樣靜止了。
終於,杜無生張開了眼睛,抬頭向上方看過去,原本一條縱貫南北飄向陸地的長條狀雲朵被一些看不見的“風”悄無聲息的“吹”散開了。
“還是引起了動靜,我們要不要現在就去攔住他們?”高老魔在這裡地位超然,能夠領先眾人站在杜無生身側,他注意到杜無生的動作後抬頭也發現了異常。
“你是跟著教主時間長了沒有了腦子嗎?你只需要老老實實的待在我身邊,我不想再說第二次了。”如果不是當前局勢緊急,他早就出手教訓這個不聽話的高老魔了。
“你——”高老魔對於這等混人實在沒辦法,打打不過,一直以來的地位也壓不住他。
“這次你也不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有多少氣息,現在上去爭取個一日半日的有什麽用?上一撥那十余個才是真正的機會,我已經決定好前後夾擊,沒想到你居然害怕敵人勢眾,領了人跑了。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跟在教主身邊時間長了就只會拍馬屁了,腦子都不長的。”
杜無生被這個空有修為的累贅氣的不輕,高老魔長年侍奉在教主左右,別人指揮不動他不說他還總是仗著身份強行插手事務。
如果不再強行將高老魔帶在身邊,杜無生隻覺得他們這一路人馬都要死在他的無能之上。
高老魔有心反駁,但是縱有千般理由也難以推脫掉戰前違抗命令的事實。他只能咬著牙暗暗發狠,等到事情平息一定要在教主面前好好說道說道,來日方長。
等到那長條形的雲消散乾淨,杜無生才收回目光,轉過頭對高老魔說道:“給教主發消息,星象府已經攜著天恩大陸的大批修士到了征川大陸,時間不多了,請他盡快下決定吧。”
海蘭閣,征川大陸靠近海岸的一個小宗門,此時匯聚了眾多平日裡惹不起的大宗門修士們。正是蕭長老請求有些關系的一位萬獸閣長老邀請的,除了本土宗門外,正在征川大陸尋找寶藏的宗門或多或少都遣人前來參加了。
“廢話蕭某也不想多言了,相信各位也已經看過小島處的魔門氣息了,如今情勢緊急,各位最好能將消息盡快的傳遞給各自的宗門,甚至更多的宗門。”蕭長老站在堂前大聲疾呼。
“蕭長老說的不錯,魔門頻頻現蹤,明顯是有什麽預謀,我們一定要嚴加防備。”
征川大陸的本土宗門大部分也出聲附和,但這種低等的防備根本抵抗不住大規模的進攻。
但是下首的其余各宗代表卻表現的興趣缺缺,他們最近在這裡發現的一種碎石才是他們眼下最為在意的。什麽魔門什麽杜無生,或許也是來搜尋搶奪奇石的呢,得通知宗門等回宗的時候增派高手保護,那魔門杜無生或許就是想要在海上埋伏。
聚會不歡而散,蕭長老既是氣憤又有些悲哀,每次都是事到臨頭了還沒有反應,中央之海這幾塊大陸上的宗門真的是懈怠慣了,早晚要出大事的。
“師父,
情況很不好嗎?”杜月柔看著師父又是歎氣又是哼聲的走進屋子,連忙端上茶水問道。 蕭長老端過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滿面躊躇的點點頭說道:“唉,不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哪裡知道危險呢。”
顧紹玄此時也在座位上,只不過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層布,看樣子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才能養好了。親眼看過魔淵的他,體會到那種嗜殺和血腥,知道眼前的形勢下這些宗門的懈怠會在初期有多麽大的損失。
“師叔,這裡是否還有別人。”為防萬一,他還是先問了一句。
在得到陸月柔的否定回答之後,他才站起身向著剛剛聽到的方向躬身說道:“師祖,弟子顧紹玄倒是又一個法子,只是不知道該不該說。”
蕭長老這才將眼光投向眼前這個半大點的小子,他只知道這是他那個寶貝徒弟歐陽曜帶回來的,和長陽宗有什麽糾葛之類的。
“嗯,說吧。”
“如今各宗都只顧自己利益,完全忽略了危險,弟子認為這是他們雖然有所損傷也只是各宗之間的摩擦。不知……不知我們假裝魔門挾持,甚至……甚至……”雖然結結巴巴,但是顧紹玄還是堅持著說完了他的想法。
屋內的杜月柔和蕭長老已經明白了他的計劃,蕭長老深邃的目光仿佛能夠看透人心,顧紹玄明顯的感覺到一股視線上上下下的將自己來回掃視了幾遍。
止住想要開口的杜月柔,蕭長老問詢道:“這是你的想法?”
如果是這個顧紹玄自己的想法,那回去之後自己就要好好勸說一下徒弟了,這種人心太狠,將來很容易遭到反噬,還是直接送去俗世或者哪個海島讓其安安穩穩的過完一生比較好。
顧紹玄提出想法的時候就知道可能會引來責怪,但是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雖然眼下自己的神通大半無用,但這個師祖掃視自己的目光裡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絲殺意:“不瞞師祖,我師父與師兄都曾說過欲為大事當不拘小節,而眼下各宗幾乎毫無戒備還一心隻為寶藏,所以弟子認為至少該給他們些警示。”
“知道了,這事我需要再想想,月柔你先帶他下去吧。”蕭長老對這個回答說不上滿不滿意,至少這孩子還是可以教導的。
僅僅兩天后,申元緯就帶著大批人趕到了此處,問詢了當前的情況之後,他也無奈的歎息。蕭長老則選擇了時機將顧紹玄提出的想法說給了這位府主,不過他沒有說出顧紹玄的名字。
星象府申元緯瞥了瞥蕭長老,一臉嚴肅的說道:“這事你還與誰說過?”
略微遲疑之後,蕭長老還是選擇了隱瞞:“沒有了。”
“那就不要再提了,身為正道中人,你應當知道有些事不能做,甚至都不該說,尤其是我們星象府的人,不然天機混亂就是我們滅門之時。”
話音未落,一名星象府弟子就急匆匆的落在門前:“府主,大事不好了,神霞門來征川大陸的一十八人,其中還有一位林長老,被魔門截殺於飛澗峽。”
“嗯?”申元緯和蕭長老的眼睛裡都透露出了疑惑,兩人對視一眼,心下有了默契,看樣子是有人出手了。
“速去通知各宗各門吧。”申元緯揮退這名弟子,然後轉過頭遲疑著說道:“魔門這次冒了這麽大風險開了魔淵之門,不可能如此急切吧,難道是杜無生那一夥?”
“應該不會,這種大動作魔門教主一定全盤掌控的,在陸地上有動作那得是大舉進攻之時了。”蕭長老經驗經歷都足夠他做出相對正確的判斷。
不管兩人的疑惑不解,此時的曹澤斌正帶著陳興一群人飛向遠方,直到一處山林深處,他們才停下身形。曹澤斌拿出一隻火紅色小碗,靈力催發之間這碗擴大何止百倍,地上方圓十丈的樹全部被摧毀了。
“將屍體和外衣都扔進去吧。”曹澤斌指揮到。
陳興身上也背著一具屍體,是先前還在他身邊的夥伴,可惜被那個什麽長老的一道七彩雲霞透體而過,胸腹間豎著一道細縫,早已沒了生機。陳興不知該慶幸自己運氣好還是早晚也會有這麽一天。
陳興將屍體拋入碗中,並脫下外套也扔了進去。
“曹大哥,咱們這麽做會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魏寧緊皺著眉頭問道,其他人可沒有這個時候說話的地位。
“不重要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他們先收縮起來,起碼在魔門襲擊之時有點抵抗能力。”曹澤斌一邊掌控著紅碗焚燒裡面的一切,一邊低聲訴說。
這是曹澤斌來到征川大陸之後,就將魏寧從各個宗門衝突中拽出來,還沒來得及去找靈武衛首領公冶勝請下來大權,就被蕭長老他們傳過來的魔門在陸地周圍大開魔淵之門的消息震驚到了。
雖然他們這一班武人都沒有一千多年以前正魔之戰的經歷,但是曹澤斌和魏寧深切的了解過那是一段怎樣慘烈的過往,靈武衛也正是在那之後才成為了正式的組織。
所以得到消息後,曹澤斌都沒有猶豫太久,就想到了和顧紹玄同樣的辦法。
本土宗門不太容易下手,修行宗門傳訊手段千奇百怪,但是距離遠近這一點卻沒什麽太大區別,近了甚至可能直接對話,遠了就必須需要載體傳訊。
所以聽取了魏寧提供的各宗門摩擦情形之後,他選了兩個經常恃強凌弱甚至有妄殺當地武人的兩個宗門——神霞門和楛鏡谷。他帶著魏寧、陳興他們三十多人,先襲殺了楛鏡谷的十二人,然後長途奔襲到了西海岸這裡,擊殺了神霞門連帶長老在內的十八人。
這一下終於不由得各宗門再不重視了,各派摩擦最多只有弟子重傷,如今接連覆滅了兩支宗門小隊,那影影綽綽的魔門看樣子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