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勝已經呆坐著盯著書好一會兒了,那一頁短短的十幾句小詩顯然用不了這麽久的時間,而他卻像進入了詩中的深山谷地的田園隱居之處。
依舊是那一聲聲短促富有節奏的腳步聲,鴉道人如今能夠掌控之後,反而想要刻意顯示自己的存在,至於有沒有什麽深意,可能只有他自己才能夠知曉了。
鴉道人走到公冶勝背後的欄杆處就站立不動了,也沒有開口說話,就這麽靜靜的站立著。
公冶勝已經被鴉道人自神思之中喚醒,他也沒有很生氣。
他走到鴉道人的身側,兩人並排站住看著這一處方圓近一裡的園林山水,兩人許久都沒有出聲說話。
最後還是公冶勝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接著露出他那標志性的和善笑容說道:“終究是假山小泊罷了,連一條大魚都不夠養活的。”
說著他側過身在桌子上拿起一小碟魚食,捏著撒了下去,一條條巴掌大的花棕斑斕錦鯉便圍了上來,團團簇簇的等著更多的魚食。
公冶勝見狀,呵呵一笑,將碟子內剩下的都傾倒下去了,一瞬之間,水花攢動,看著奮勇的幾條在水面上翻飛不止,偏偏外圍還有更多似乎不明所以跟著遊過來的,正傻傻的遊弋在魚群邊。
鴉道人一開始就沒接公冶勝的話,他一直看著面前的池水,直到這群鯉魚的波紋攪遠泛到他看的那處蓮葉底下,他才咂麽著嘴嘖了一聲:“未必不好,多少人想求還求不得呢。”
他繞過公冶勝也到桌子旁,拿起了琉璃碟子在大碗中也舀了滿滿的一碟魚食,頭也不回的轉動著手腕就將一碟魚食揮灑出去了。他沒使用靈力,單單只靠手法就將一碟魚食撒成了一個大大的空心圓環。
外圍那些顯得木訥的錦魚對面突然而來的魚食,也並沒有傻到愣住,它們第一時間就放肆吃了起來,不過也就只在片刻之內能如此暢快的大吃幾口了。
稍稍一頓之後,水面上徹底“沸騰”了,亭台下方的聚集處已經滿是白色的水花,偶爾才能見到一抹晶紅、亮黃閃過。
鴉道人拋灑出魚食就再也沒看池塘一眼,而是坐在了公冶勝剛剛的座位之上。
公冶勝也轉過身來,看到鴉道人居然在他眼前坐在了凳子上,他一瞬間覺得很詫異,這可是自鴉道人隨他來中林洲主持靈武衛的這個所謂大局之後,第一次有這樣的舉動。
“我最近有了不少感悟,等這次魔門余孽的事情過後,我可能要離開了。”鴉道人不僅坐在了凳子上,還從容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鴉叔要突破了?這確是好事,到時候你直接離開就好。”公冶勝對此並不在意,其實他的安全完全用不著擔心。
鴉道人說是保護他,前百余年還能有些說法,不論那是散存的魔修還是公冶常明裡暗裡的對手,都有些可能的。
但是自從公冶常已至融合巔峰的消息傳開之後,所有人都表現了相當的善意。甚至剛剛整合成型的魔門教主蜃應,也遣人傳話示好,而且不惜獻上了當初逃脫的幾個有名號的魔修的人頭。
“我估著用不了多久,少則半年多則兩年,所以還是想請你待在靈武城等我回來。”鴉道人前面還顯得很是從容,這句話說出來就有些虛應了。
他不是不知道公冶勝很不喜歡現在這樣被他父親安排的差事,只是剛才談話來看這位公子哥的耐心都快要壓製不住了。鴉道人如今還要他待在靈武城兩年,
所以這話提起來也就沒了底氣。 “哈……”公冶勝可是精明的很,怎麽可能聽不出鴉道人的意思。
這個就要突破的鴉道人還真是有些貪心了,居然還想著能再受他父親公冶常的指點,不過也沒什麽好置喙的,誰不想著為更強大而規劃呢。
“鴉叔不必與我如此,於我來說,中林洲雖然也算大,但是我也只能去區區幾處,比靈武城大不了多少的,兩年也沒有多少時間。”
他說著又拿起茶壺給鴉道人的杯子滿上,而後從桌子上舉起他自己那杯已經冰涼的茶水,示意著敬了鴉道人一杯。
“說起來,這還是咱們倆第一次這麽坐著喝茶。父親安排我的這個差事說是安穩之後就可以擇機離開,我也多次自問,什麽樣的情形能算安穩了。”
如果沒有征川大陸這次的魔亂,中林洲各個大陸宗門,近千年沒有互相征伐之事發生,算得上安穩嗎?
但是靈武衛初建之時的總規,說什麽要做到萬生之間的公允,多麽高遠的理想啊。而我連靈武城周圍的修士、武人和凡俗百姓都不能保證,更遑論整個中林洲,甚至還有自古以來的妖獸之辯。”
對於靈武衛的總規,鴉道人不知在心裡鄙夷過多少次了,凡俗的人和那些千方百計要練出靈力的武者,怎麽可能和修士做到平等呢,無論是實力、勢力,還是壽數、天運,都不是一個級別的。
妖獸則更沒有什麽爭辯的,不僅是因為妖獸身上還算不錯的材料,而是這些妖物僥幸吸收了一點靈氣空有納氣初期的實力,卻還是野性難馴,貪食血肉橫行爛殺。能留他們在南炎洲有一兩塊地段生存就不錯了。
“公子何必如此,你來此主持靈武衛,成果如何大家都看在眼裡的,修士少爭鬥,這次魔逆也能夠精誠一心。按我來說,這中林洲早就安穩了。”得到公冶勝的答覆,鴉道人還是比較欣慰的,因此他也不吝嗇言語,誇獎了公冶勝幾句。
“那好,那咱們……”
^……
申元緯如今帶著一眾高手坐鎮在海蘭閣,自高老魔用魔眼開地脈的事件之後,原本的魔災就不再是傳言了,征川大陸上時時都有魔門弟子襲擊的消息傳來,申元緯帶來的以天恩大陸為首的修士,已經派出去大半了。
“申府主,如今事情漸漸有些明晰了,魔門此次並沒有鯨吞征川大陸的能力,各處逃脫的修士裡有一半都說了一件事,那些魔修都是衝著血魂石來的。”海蘭閣的閣主行堯此時一副下屬的模樣,躬身向申元緯匯報著消息。
申元緯自他走進來就已經起身相迎了,連忙扶正了行堯。
他來這早已多次同行堯說過,不必如此行事,海蘭閣的大殿他都沒敢過去,隻借用了當前這個偏殿,就是怕別人說他以勢壓人。
申元緯將這位閣主拉拽著坐上了右側的主座,才點點頭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與各宗門的主事人商討起來。
“行閣主說的消息相信大家也通過各自的同門聽到了一些,但是現在以萬獸閣為首的本地幾大宗門卻只是傳遞來一些延遲的消息,似乎不太願意與我們配合,不知道你們都有什麽高見呢。”
原來當日萬獸閣的代掌門說的好聽,轉頭就拉著幾個宗門獨自行動起來,他們與魔門遭遇了幾場,各有損傷。這些都是偶爾傳遞過來的情報,加上外來宗門弟子們自己的探查才有這樣的情勢。
“哼……不就是怕咱們進了他的地盤嗎?”
“大概是被天尊觀那次嚇壞了吧?”
“呵呵,那我怎麽還聽說他們還有宗門提議要請林奇出山支援他們呢?”
“人家闖進來千余年了,估摸著混成自家人了吧。哈哈哈哈……”
滿堂附和的笑聲,如今數次的試探之後,大家都清楚了魔門如今的實力確實掀不起什麽大浪花了,反而對於萬獸閣這幾大本土宗門如此的排外行為,有些憤憤不平。
看著堂內眾人開懷的大笑和海蘭閣主行堯的尷尬表情,申元緯不得不運起靈力哼聲打斷了:“哼哼……各位先收聲吧。”
等大家都給面子的靜了下來之後,他才繼續正色的說道:“什麽地盤之言就不要再說了,免得引起爭端。不過咱們也不能大意,如今魔修各處的行動都沒有杜無生和那個小教主蜃應的出現,大家還是要囑咐在外行動的門人弟子們要警惕起來。”
“申府主說的也是,畢竟還有個什麽蜃應的教主。不過據我猜測,魔門那種魔淵開眼的大陣是不是假消息了。”
“我想是他們斷了傳承,沒學全吧,哈哈哈。”還是這個刺頭,說著說著就要嘲諷上了。
申元緯不得不出言打斷他:“魔淵氣息假不了,不過為何一直不發動我們也不好亂猜測,總之時時提防著總沒錯的。咱們與萬獸閣也相當於各守一邊,這麽消耗也是那些魔修先支撐不住的。”
各處的魔修們此時也是一頭霧水,但是蜃應給出的命令就是如此。尤其是高老魔經過審查之後,手底下掌控的人數反而還多了不少。
他是完完全全的聽從命令,甚至最近教主給的命令裡讓他帶人去萬獸閣把守最嚴密的雙葉山北面,他都沒有遲疑的照做了。最後只有他帶著幾個遁法施展的快的弟子跑了回來,其余的人應該是全軍覆沒了。
面對回來之後的問罪,高老魔居然就接下了這口鍋,老老實實的承認了是自己擅作主張的。
高老魔其實心裡清楚的很,他幾次帶出去送死的人,都有一半以上不是直接聽命於教主的。不過是這次征川大陸的行動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教主才能全盤指揮罷了。
高老魔低眉順眼的退出了大殿,什麽責罵降職他都沒放在心上,只要抱好教主的大腿這些都算不上什麽。不過教主的心真的夠狠啊,還好如今他也只能依仗自己。至於將來會不會被他賣了,將來的事,誰說的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