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鍾後。
文采荷躺在沙發上,被花二用一杯清水給潑醒了。
迷迷糊糊睜開眼後,她看到路川他們守在身邊,於是立刻從沙發上翻身起來,緊攥著那張照片踉踉蹌蹌跑進了臥室。
關門、反鎖。
用流暢的躲避行動對三人發出了‘趕緊走、我不送’的信號。
見她安然清醒,路川很知趣的領著花二和桐一走出了501室。
一聲輕咳,五樓的聲控燈立馬亮了。
“主人,有不乾淨東西”。
燈剛亮,花二就小聲提醒道。
路川凝神靜氣感受了下,幾米之外確實有一股怨氣。
“我們走我們的,只要它不找事,就當沒看到它,井水不犯河水”。
“是,主人”,花二點頭。
桐一也發出一聲輕嗚表示明白。
路川回看了一眼501室門上掛著的那張刻著502的門牌,沉默著輕步朝樓下走去。
他心裡明白,這次任務能順利完成只是僥幸。
僥幸在對手和他們實力相差太大,只是個普通老太太,並且在迷暈他們的時候藥劑下的不多。
不然。
他們三個真有可能會昏睡到遊戲結束。
或者在清醒後被完虐。
就在路川自我反思著下次出任務一定要帶腦子時,他隱約聽到樓下傳來了有節奏的敲門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此時此刻,他們在四樓拐角。
聲音好像是從二樓傳上來的。
時間是凌晨三點五十五。
這時候。
五樓的聲控燈滅了。
整個樓道陷入一片漆黑。
而樓下的敲門聲依然持續著。
“不要理會”。
路川回頭小聲交代了句,然後快步向樓下走去。
黑暗中,花二和桐一默契的同時點頭,然後也加快了腳步。
越往下走,敲門聲就越清晰,鬼氣也越明顯。
路川突然想起來之前在網上看到的那個帖子。
該不會現在正在敲門的就是帖子裡說的那個膚白貌美的咕咕咕吧……
就在這個猜想浮現腦海時。
路川也已經走到了二樓拐角,看到了那個敲門人。
二樓的聲控燈是亮的。
202室門前站著一個穿著銀色亮片連身裙的女人。
大約175左右的身高,又黑又直的長發遮住了她的整個側臉。
她沒穿鞋子,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
此時依然在不知疲累的敲著門。
路川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放慢腳步,反而在和她擦身而過時加快了腳步。
身後。
“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路川以為真的能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離開這棟樓時。
本應該到達已經到達一樓的他,又看到了那個敲門的女人……
以及。
202室的門牌。
路川眉頭微皺,停下了腳步。
跟在他身後的花二和桐一也停下了腳步,進入了備戰狀態。
就在這時。
那個女人回頭了。
露出一張被不知道被什麽重物砸的血肉模糊的臉。
“打擾您一下,請問,文采荷住在哪一間房?”。
她的聲音很溫柔,很有禮貌。
而她的手。
依然在不停的敲門。
“……???”,路川。
男網友,說好的膚白貌美呢?
為什麽你的形容和我看到的一點也不一樣?
是你的眼睛有問題。
還是我的眼睛有問題。
短暫的在‘膚白貌美’這四個字上糾結了幾秒鍾後,路川恢復了理智。
如果她是那隻咕咕咕,為什麽會問文采荷的房間號?
文采荷可不是單身男住戶。
如果她不是那隻咕咕咕。
那她執著敲門的行為怎麽會和男網友說的那麽一致……
“打擾您一下,請問,文采荷住在哪一間房?”。
見路川久久沒接話,女人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語氣依然那麽溫柔,那麽禮貌。
手。
依然在‘咚咚咚、咚咚咚’的敲個不止。
“你是不是叫安心?”。
聯想起剛才提到這個名字時文采荷的反應,路川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你認識我?”。
女人歪了歪頭,那團五官難辨的肉糊似乎在打量著路川。
“……”,路川。
雖然他已經想到了這種可能,但是可能成真時,還是讓他有點小小的驚訝。
沒想到這次任務的隱藏人物一直在這兒敲門啊……
“你為什麽會成這副樣子?”。
穩了穩情緒,路川先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安心已經死了。
這點不用質疑了。
但她怎麽死的,為什麽半夜執著敲門,又和文采荷之間有什麽瓜葛,都還是迷。
安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赤著的雙腳,臉上本該是嘴角的那個部位的紅肉向上勾了勾,似乎是在微笑。
“您在問我為什麽光著腳丫不穿鞋嗎?鞋子跑丟了,所以就成了這副狼狽的樣子,讓您見笑了呢”。
“不是,我是在問……你怎麽死的?”。
路川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臉,語氣平淡。
他這句話問完之後,安心敲門的那隻手停了下來,像是觸電般從門上收回,用兩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從指縫中露出了眼部的那兩團爛肉。
“你看到我死前真實的樣子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聽著這聲音,路川都有點不忍心點頭了,但最終他還是點了下頭。
“你們也能看到我死前真實的樣子嗎?”。
安心的視線越過路川的肩頭,看向站在他身後的桐一和花二。
花二和桐一可不像路川還保留著那麽豐富的人類情感。
桐一立刻就瘋狂點頭了。
花二不僅點頭,還木得感情的補了句:“是,你的臉稀巴爛”。
她的話音落,安心立刻就捂著臉蹲下抽泣起來。
羸弱的肩頭微微聳動,如瀑的長發垂在臉前,發絲間透出嫩白的指尖。
以及。
未被捂住的模糊的血肉。
畫面,可憐中帶著一絲驚悚。
“你爺爺叫什麽名字”。
路川看了一眼時間,想到藍田那家夥還在車裡等著,於是很沒人性的在安心還在哭泣時又開始提問。
“安、安、安全”。
安心依然捂著臉,因為抽泣不止,回答的斷斷續續。
路川輕‘嗯’了一聲,向下走了兩個台階,坐在安心面前的最後一層台階上。
“你爺爺應該和文采荷很熟,你怎麽會不知道她住幾零幾室?又怎麽會弄成這副樣子,你的屍體呢?”。
見他知道自己爺爺的名字,身上也有一種莫名親切的味道,安心逐漸放下了防備心。
稍稍平複了情緒後,她環抱著雙膝,用頭髮將臉部完全遮擋住,然後開始講述。
“幾個月前,爺爺病重,很想再見他年輕時的戀人文采荷一面。
所以我就替爺爺回國來找文奶奶,想請她跟我一起回去陪爺爺度過最後的時光。
當時爺爺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他隻記得文奶奶的名字和這個小區的名字,別的都記不清了。
我在國外出生、長大,雖然從小就和爺爺學家鄉話,但回國後,人生地不熟的,沒想到當晚就遇上了壞人……
那天晚上我從機場出來後遇到了一位很熱情的出租車司機。
他說他也住在平康家園,還說他認識文奶奶。
我當時特別高興,覺得這是好的緣分,一路上就和他聊了許多自己的事。
我真的沒想到……”。
講到這裡,她的肩頭開始聳動,黑色的發簾後面又傳出了抽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