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後，白發女生停下腳步，雙手握著那截胳膊的根部，像是揮動棒球杆似的用力將它朝那名還在工作的員工頭部打去。

腦袋猛然受襲，那名員工被打的重心不穩，身子一晃，“嘭”的一聲便從椅子上摔倒在地。

倒地之後，它就那麽面無表情的仰躺著，雙手還高舉著那條未被處理完畢的右腿。

雙眼，依然空洞無神。

它不是人，是人偶。

所以，它沒有痛覺。

“垃圾！廢物！垃圾！廢物！垃圾！廢物……”，白發女生一邊循環式怒罵，一邊瘋了似的對著腳下的人偶拳打腳踢。

很快，原本四肢健全的人偶就變得七零八落、身首異處。

而白衣女生自己也因為打罵的太過全身心投入而累到身子微微發抖。

鼻尖、額頭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她習慣在發泄完以後枕著人偶的殘肢，對著那顆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偶頭顱聊聊天。

今天，也不例外。

在冰冷的地面枕著那條沒有溫度的胳膊躺好後，她又把半米之外那顆頭弄到了面前，和它四目相對。

然後，對著那雙空洞的眼睛開始自言自語。

“小雲對不起，爸爸不該打你，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是爸爸剛才沒有控制好情緒，是爸爸錯了，爸爸給你道歉，你原諒爸爸好不好?好不好小雲?”

說完這段話，她閉上眼，胸腔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

大約半分鍾後，她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聲音很小卻很堅定的回了句“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說這句話時，她原本舒緩的雙手慢慢攥成了拳頭狀。

那股在胸腔裡橫衝直撞的怒火讓她原本疲憊的身體突然又充滿了力量。

於是，她起身走向了另一具工作中的人偶……

當這具人偶被她用皮帶抽的皮開肉綻、體無完膚之後，她扔了皮帶，跪坐在它面前，像是抱嬰兒般小心翼翼的將人偶的上半身抱入懷中。

短暫的沉默後，她用顫抖的手輕撫著人偶面部的傷痕，再次開始自言自語。

“雲雲，疼嗎?你知不知道皮帶抽在你身上就像蘸了鹽水抽在媽媽的心上，媽媽的心比你更疼。

媽媽沒騙你，你相信媽媽嗎?你相信媽媽打你的時候更痛，更難過嗎?

你一定要相信媽媽，你是媽媽最愛、最信任的寶貝女兒，所以媽媽才敢在你面前小小的，小小的釋放自己。

媽媽活的太累了，太累了，你才八歲，你不會懂的。

等你長大，等你成年，等你做了女人，你就會明白，你就會明白媽媽打你是因為相信你，愛你……

你不會怪媽媽對不對?

你也最愛、最信任媽媽對不對?

和媽媽說“是的”，雲雲，說“是的”，說啊，快說啊……”

說到這裡，白發女生突然觸電般推開了懷裡那個傷痕累累的人偶，摸過手邊的皮帶，用力抽向人偶。

“說啊！說話啊！媽媽讓你說話！為什麽不說話！你是不是和你爸爸一樣不愛媽媽了！是不是！是不是！陳雲！你就該和你那個愛搞破鞋的爸爸一起下地獄！你們都該下地獄！下地獄！！”

就這麽揮著皮帶怒罵著，直到全身的力氣都被耗盡，陳雲才渾身發抖的跪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就像哮喘病人發病時一樣，面容痛苦的急促喘息著。

汗水順著她微翹的鼻尖一滴一滴的墜落在地面，砸出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騙子，都是騙子，你們兩個都是騙子，這不是愛，不是，絕不是，絕不是……”

細若蚊蠅的喃喃自語從她依然紅豔的唇間發出。

而生產線上那些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偶員工，還在生產著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偶。

就這麽無力的在地上跪坐了大約十分鍾，體力稍稍恢復了一些以後，她手撐著地面緩緩站起，搖搖晃晃走向扶梯。

五分鍾後。

二樓走廊盡頭的辦公室內。

陳雲癱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閉著雙眼，腦子裡不可控的回想著被父母家暴那十幾年的經歷。

就在她因為憤怒而不自覺握緊椅子扶手時，辦公桌抽屜內突然傳出“嗡嗡嗡”的震動聲。

十幾秒後，她松開了椅子扶手，拉開了抽屜。

抽屜內，十幾部款式一樣的手機雜亂的堆在一起。

“嗡嗡”聲就是從它們中傳出的。

找到那部還在震動不止的手機後，陳雲摁下了接聽鍵。

“董老板，這批貨什麽時候能到?”，電話那端傳來尖聲尖氣的男人聲音，語氣聽上去很是小心翼翼。

“五點”，陳雲看了眼時間，冷冷回道。

“好的好的！再跟您確認下，是18具吧?”，對方的語氣依然小心討好，不過比剛才多了幾分歡快。

陳雲悶悶的回了個“嗯”。

“好的好的，那我就不打擾您了，祝您生意興……”

對方祝福的話剛起了個頭，陳雲就毫不客氣的掛斷了電話，並將手機又扔回抽屜裡，慢慢悠悠走出辦公室，拐進了隔壁房間。

隔壁房間，18具姿色上乘的人偶新娘靠著三面牆壁站著。

一面牆並排站了六個。

她們雖然模樣、身高、身材都各不相同，但都穿著大紅色的嫁衣，且各有各的美。

在屋子的中央位置碼放著十八個能夠放下她們的包裝盒。

這些包裝盒都是木質的，如果不是被塗成了誘人的糖果色並在蓋子上粘貼了彩帶，它們看上去和棺材也差不了多少。

陳雲走到這些人偶新娘面前視察一番後，走到沙發處坐下，抬起眼皮看向從左數的第一位人偶新娘:“你，進那個粉色的盒子裡去。”

她話音剛落盡，那個原本死人一般毫無生機的人偶新娘便突然像活過來了一樣，邁著蓮步移到了那些盒子面前，輕輕松松就把那個重達幾十斤的粉色木盒子從二層位置給搬了下來。

將木盒子挪到旁邊的空地之後，人偶新娘拉開盒蓋，面無表情的踏入盒內，然後，安詳的躺了下去。

躺好之後，她又借助盒蓋內部安裝的把手自己把盒蓋給拉上了。

等她順利“自我包裝”完畢，陳雲的視線又落到了第二位人偶新娘的身上:“你，去那個大紅色的盒子裡”。

如第一位人偶新娘一樣，第二位人偶新娘聽到命令後也突然復活，並快速完成了“自我包裝”。

如此反覆十八次後，所有的人偶新娘都進入了包裝盒。

起身走到那兩排擺的整整齊齊的包裝盒旁，陳雲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盒子的表面，喃喃自語道:“今晚有幾個能順利的下地獄，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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