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後，許墨看著許諾的屍體歎了口氣，繼續講了下去。

“妹妹來了之後，爸媽把家裡的儲藏室整理出來之後讓她住。

其實家裡還有兩間常年閑置的客房，那兩間客房都比儲藏室的環境好很多。

我問爸媽為什麽不收拾出來一間客房讓妹妹住，他們說妹妹粗野慣了，住裝修精良的客房她會拘謹，住儲藏室會更自在些。

我問妹妹是這樣嗎，她說是。

你說……她是不是很傻啊?

妹妹來了之後，我爸媽沒有承認她是親生孩子，對外說是做善事，領養了個遠方親戚家的遺孤。

我問爸媽為什麽要這麽說，他們說這樣有利於他們仕途進步，是為了給我和妹妹更好的生活條件所以才撒謊，屬於善意的謊言。

我覺得他們實在是虛偽的可笑，可我又無法反駁，因為我的名牌鋼琴，我的高昂補習費，我的衣食住行全都是靠他們的虛偽換來的……

不聊他們了，說說我妹妹吧。

我爸媽工作繁忙，所以許多時候就只有我和妹妹在家，我們有許多相互了解的時間。

隨著我對妹妹越來越了解，我就越來越羨慕她從前的生活。

她說她從前在農村時過的特別開心，一點也不像爸媽說的那樣貧苦無趣。

她說山上有山菌，河裡有小魚，蘆葦叢中有野鴨蛋。

桑葚成熟的季節村裡的孩子會坐在樹枝間邊摘邊吃，雨季過後村裡的孩子也會一起挎著籃子上山采蘑菇。

她還教我了一段她們上山采蘑菇時會唱的兒歌。

那首兒歌我聽了一遍就記住了，覺得十分有趣，你想聽嗎?”

“好”，路川點點頭。

他發現許墨在回憶這一段時，臉上的神情輕松許多，語氣也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大概這段回憶對他來說是真的很美好吧。

見路川點頭，許墨清了清嗓子，輕輕哼唱道:“紅傘傘，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後一起埋山山。埋山山，哭喊喊，全村都來吃飯飯，吃飯飯，有傘傘，全村一起躺板板。”

唱完，許墨的視線飄向冰櫃方向，口中喃喃道:“小諾，哥一個字也沒唱錯吧?”

路川是頭一次聽這首兒歌，雖然聽的不是很明白，但是莫名的也覺得很有趣。

考慮到這首歌裡也許隱藏著和地圖所在地有關的線索，所以就多問了一句:“這首兒歌裡的紅傘傘白杆杆是唱的一種毒蘑菇嗎?”

“是毒蠅鵝膏菌”，許墨從冰櫃方向收回視線。

見路川依然一臉疑惑，他又補充道。

“毒蠅鵝膏菌也稱哈蟆菌、捕蠅菌、毒蠅菌、毒蠅傘。

它的菌蓋表面是鮮紅色或者橘紅色的，並且走白色或稍帶黃色的顆粒狀鱗片，菌褶和菌肉都是純白色的，菌柄直立，也是純白色，大概12到25厘米的高度。

這種蘑菇以可以毒殺蒼蠅而得名，誤食之後大概6個小時以內會發病，產生劇烈惡心、嘔吐、腹痛、腹瀉、出汗、發冷、肌肉抽搐、呼吸困難、頭暈眼花、精神錯亂等等症狀。

成年人吃一朵會產生如夢如幻的感覺，有的人會認為這是一種享受。

我很想試一試是不是真的可以如夢如幻，可惜一直沒有機會買到。”

“你們這裡有……我是說，你有沒有聽說過“見手青”這種蘑菇?”，路川突然想起以前世界一種有差不多“療效”的菌類。

這種名叫“見手青”的菌類是具有傷變後呈靛藍色顯色反應特征的一類牛肝菌的統稱。

也有粉見手、紅見手、黃見手、紫見手、黑見手。

常見的是黃見手和紅見手，黑見手不常見。

如果製作不當就會中毒，中毒的常見表現為眼睛周圍有小人人在跳舞，有七彩小蘑菇在旋轉，嚴重的會出現幻覺，看到許多並非現實的幻境。

“見手青?”，許墨回憶了片刻，搖搖頭:“沒有聽說過，我對這些並不是很了解，知道毒蠅鵝膏菌也是因為覺得妹妹唱的兒歌有趣所以才特意上網查了查相關的資料。”

路川點點頭，沒再接話。

見他不接話，許墨整理了下思緒，接著剛才沒講完的故事講了下去。

“我很向往我妹妹以前過的日子，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沒有那麽多做人的規矩。

她自己也很懷念以前的日子，雖然她沒有說出來，可是我從她回憶從前時的語氣和神情中能感受得到。

她在平市過的並不開心，學校的同學愛欺負她，說她說話土，穿衣土，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土。

爸媽比她那些同學好不到哪裡去，一見到她就是橫看豎看都不順眼。

特別是她和我待在一起時，爸媽就會訓斥她，讓她離我遠一點，不要打擾到我學習，不要把她粗鄙的習慣傳染給我。

明明是從同一個肚子裡生出來的……呵呵……

剛回來那兩年，妹妹雖然不開心，卻也不反抗， 總是找自己的問題。

雖然我一直在告訴她，不是她有問題，是那些說她有問題的人有問題，可她還是壓抑著自己，試圖去討好那些並不喜歡她的人。

一直到去年某一個周末的下午，我在練琴，她在旁邊看我練琴，看著看著，她突然“騰”的一聲站起來，看著我說“哥，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像你這麽優秀了，我還是放過自己會活的比較開心”，說完這句話，她就頭也不回的跑出去了。

等我追出去時，她已經跑的沒影兒了。

我以為她回那個小山村了，立刻回家給爸媽打了電話，想讓他們開車去找找妹妹，結果他們兩個都說正在開會，沒時間去找，讓我不要擔心，好好練琴，說妹妹沒那個膽子，不敢這麽做。

雖然他們這麽說，我還是掛了電話就去找妹妹了。

我找了四五個小時，妹妹沒找到，我自己倒是被爸媽找到了。

那天晚上妹妹沒回來，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我以不去上學來威脅爸媽，讓他們想辦法把妹妹找回來。

於是，我在那天下午見到了把頭髮染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妹妹。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的兩邊臉頰都被媽媽打腫了，但她一看到我就笑了，她說“哥~瞧我這髮型帥氣不~”。

她染了頭髮，打了耳釘，規規矩矩的校服也變成了破洞牛仔褲和露臍小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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