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OM,屠宰場。
漫畫《海賊王》裡的一個名字叫特拉法爾加·羅的能力,即能夠在一個封閉領域內,將其間的物體瞬間切割成無數塊。
灰眼睛少年展開的領域氣場跟羅的相似,但又有明顯的不同,因為無論是在漫畫,亦或是在動畫中,羅使用自己的能力之時,幾乎都是看不見血的,而少年那快到極致的揮斬,每一次都會帶起成片成片的血。
僅僅半秒不到的時間,他便已經將身前的那一頭怪物給分解了,整齊而又劃一地切割成一塊塊方型的肉塊。
撒潑出去的血液,則像汙跡,慢慢無邊地汙染著大地。
然後,他把劍指向了尾隨在後面的另一頭怪物。
殺死它的手法同樣利索而簡練,甚至不用像羅那樣,需要大喊一聲ROOM,屠宰場,才能發動自身的能力。
一如法師跳過了念咒的步驟,在殺意生起的那一個片刻,他便已輕車熟路地把身邊的這片區域變成了僅屬於他的屠宰場。
健太驚詫地看著他的身影,就像看到了網絡遊戲中的那些開啟外掛的神仙玩家。
他見證了少年在死亡中的崛起,也見證了他在廝殺中一步一步地變得更強。
仿佛那些生物的死能夠給他帶來力量似的,他的劍揮舞得越發的孔武有力,遠遠地望去,沐浴在飛血當中的他,甚至可以說是一位崇尚暴力的神靈。
於是,隨著他的力量越發的精進,死亡也就越發地成為了一件稀疏平常的事,這一刻流露在他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同情,也沒有任何的可憐,有的大概只是...陶醉。
認為這些肮髒齷齪的東西,能夠死在他的長劍之下,這是一種榮幸,也是他所能給予它們最好的恩賜。
同樣,也認為那些被它們啃食掉的人並不冤枉,他們的死是有所價值的。
他將會取走他們的死,將他們的死和這些怪物的死,一一融匯在自己的靈魂裡。
然後,代替他們迸發,代替它們咆哮,代替他們和它們將生前未盡到的怒火施加在這廣袤的大地之上。
與他們和它們殘破的靈魂一同....怒吼著質問這個世界...
為何如此殘酷?
到底...需要對這個世界保留著多大的恨意才會讓他走到了這一步?
健太當然不知道。
此時此刻的他好像連當雅木茶的份兒都不夠了。
不說要他乾翻這片叢林盡頭的那頭大boss,即便是要他應付哪怕一隻那些猙獰的小怪,他也做不到。
不止如此,最為過分的是,作為一位跑龍套,他甚至連本職工作都懈怠了。
沒有給正在殺敵的少年助威,沒有說‘加油啊,悟空,再使點兒力,一舉把它們統統乾掉’之類的台詞...
他不是不會說,只是忽然間...
有點兒說不出口。
所以,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可能是一個不太稱職的跑龍套,而少年則是一個太過稱職的主角,耀眼的光環開到了最大。
他們一長一短,似乎就恰好穩住了不至於崩盤的結局。
於是,他沒有理由地放下心來。
乾脆就一屁股坐在落葉地上,也不嫌棄地上髒,也不怕不遠處的那些血漿會流過來,把他的衣服給弄髒了。
反正夢醒了之後,又會回到現實的那個世界。
洗衣服和收屍之類的雜活就盡管交給這具身軀的主人好了。
怎麽說,
經過了上次那一遭,和這次這一遭,他和那家夥...怎麽也算得上是出生入死過,這點兒細碎小事,想來,那家夥也不會太過放在心上吧。 畢竟,如果能活著走出去,那已是相當的不易了。
仿佛患上了視力障礙一樣,在場沒有一頭怪物留意到這個坐在殺神後面的人類。
同時,它們也沒有因為自己同類的慘死而感到畏懼。
透過迷蒙的劍光,健太能夠看到它們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種赤裸的貪婪。
欲望像是無底的黑洞一樣地旋轉,隱藏在其中的潮汐,隨著少年越發澎湃的氣焰,也緊跟著變得越發地激流猛進,不顧一切。
它們似乎渴望著那些縈繞在少年身上的死之氣息,哪怕是拚著玉石俱焚的風險,也妄圖要將他斬下,吞噬入腹。
以此來成全自我。
於是,它們終於團結起來。
無需通過交流,便明確了各自的分工,它們沒有再次著急地發動進攻,而是像剛剛出現時的那樣,謹慎而又小心地環繞在少年的四周,將他團團圍住。
耐心地等候獵物暴露破綻,自投羅網的那一刻。
但礙於領域的威迫力,它們到底沒能得償所願,少年根本懶得與它們對峙,對準包圍圈內的一個點便再次迅猛地攻去。
劍在他的揮斬之下,發出尖銳而又高亢的嗡鳴之音。
他面無表情地遞出手中的凶器,斬殺的方式不再如此前那樣的繁雜,追求震懾力,而是越發的冷漠,越發的簡單,無需幾劍便足以將怪物的屍體切割成塊。
直到最後,他把殺敵的技巧精煉成簡單的一劍。
一劍刺穿對方的心臟,或者一劍割下對方的頭顱,再或者是就是一劍封喉,惶惶然之間,他仿佛化身成為了屍體的量產機器。
燃油充足的發動機在他的體內震耳欲聾地運轉著,聯系在各個零件之間的履帶,恨不得摩擦到自發地燃燒,源源不斷地給他提供足夠的動力、熱量以及殺意。
在完成一個片區的清掃之後,他會用如同清點獵物的目光掃視另一個有待清理的區域,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之內,他就閃現到那個片區,帶著他的劍,他的領域,還有依附在他身上的諸多...死亡。
....
“我要去到很遠的地方,要做一些很遠的事。”
“就是這裡做不到,要去到那個地方才能做到的事。 ”
....
難道你想要做的事,就是這樣麽?
通過掠奪和殘殺成全自己。
把所有未了未盡的悲痛,化為自身的養分,以此成長起來,打破桎梏。
想要...與這個世界談判?
....
健太很想再次問問那個遙遠的朋友,那個在畢業之後就沒怎麽聯系,直到再一次聽聞他的消息,已是天人永隔的朋友。
你到底在想什麽?
怎麽一聲不吭就走了...還帶走了那麽多的人。
那幾天,報紙的頭條基本上刊的都是你,連學校都不想承認你的學籍。
可我早應該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
因為我知道你是一個很勇敢的人,但我卻從沒想象過你會那樣的勇敢,不惜背負罵名,不惜赴死,也要走上這一條堪稱荒謬的路。
沒人能懂你想幹什麽,他們都說你是信了邪教。
顯然,他們是錯的,看樣子,這個世界不僅不怎麽科學,而且還很詭異,混淆其中的,有神,有鬼,還有各方隱隱作祟的邪魅...
但哪怕這樣...
現在的你,哪怕已然成長至如此模樣,驗證了某些我不知道的猜想。
可這條路,它還是不對的啊...
你知道麽。
你剝奪的不止是你自己的人生,還有那麽多被你慫恿、被你蠱惑、被你漠視的人...
他們的人生。
你還覺得你是對的麽?
你究竟能從哪裡找到你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