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是因為祂是存在的。
故而不能觸摸,祂不在於五行,不在於我們眼中的世界,祂是超脫於終極的存在,你也可以理解為...
祂就是終極的終極。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個中的意思,只能意會,無法言傳。
必須要靠透支靈魂去感悟,去體會,去尋找...適合自己的那一方式。
即所謂的‘道’。
...
凱醒來以後,一直對著一杯水發呆,沉默不語,滿臉的癡呆。
人們站在房間外面看著,小聲地議論著什麽,他們之中有不少人都以為這個眼睛奇怪的男孩是發燒發傻了,一不小心把腦子都給燒壞了。
這孩子的命,真不好,年紀輕輕就這樣了,以後可怎整啊...
人們紛紛對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可凱不這麽想,他漠視人們的同情,沒有來由地覺得他們很可悲,也很可憐,明明什麽也不懂,卻偏好給別人套上一大堆莫須有的名號。
閉上眼睛的時候,他能夠感受到那一道道如絲絨般落在背後的目光,他仿佛無師自通地領會到了每一道目光裡面的含義,以及包裹在其中的熱度和臆想。
這些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分明就不在五行之內,究竟屬於什麽?
曉沒有說,在那個近乎真實的夢境裡,他隻說了那幾句玄之又玄的話。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村子裡的藥店老板不同於平常人,他大概都會以為曉說出的那些話不過是他在夢裡臆想出來的一些毫無依據、沒有任何實質性意義的囈語而已。
但‘實質性意義’這個詞的本身,好像又是難以理解的。
因為‘實質性’指的大概是在五行之內,可以憑借感官和知覺觸碰得到的事物,而‘意義’則是單純地架設在物質基礎上的情感影響。
要想掌控實際的運作,便需要對五行有著深入的了解,要想掌控情感,便需要有遠超於常人的毅力和決心。
然而這些都是別人家的孩子才可能擁有的優秀品質,正是凱所欠缺的。
所以,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刨除這一雙奇怪的眼睛,他就是一個很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就是別人看過一眼,轉頭就會忘掉的那種路人而已。
究竟是為什麽會陷在這一圈有一圈奇怪的渦流裡?
他也想問曉和那個莫名其妙的少年一句,他究竟何德何能,你們又是從哪一點看出他是可以學會魔法的?
....
方式,每個人都會有自己成事的方式。
只要你找到那種方式,你就可以借助它,融入這個世界,或者...
以它為武器,與這個世界做一次不死不休的抵抗。
....
杯子裡的水紋絲不動,女孩倚靠在他的身上,淺淺地睡著了。
她的呼吸恬靜,像隻黏人的貓咪。窗外透著水汽的晨光沿著她的頭髮,一瀉而下,如細碎的花瓣般軟軟地灑落她身下的那一片窄小的地面,漂浮的空氣如琥珀,將她和那個沉思的男孩封存在這一片刻的時空裡。
這片天地裡,仿佛永恆散播著青澀蘋果那樣的味道,心靈的種子永無止境地萌芽,衰老和死亡統統失效,在曠日持久的晴空下,不會出現任何的分離,大地上沒有影子。
所有相愛的人都能沐浴最為真誠的光照中,無比熱切地擁抱在一起,恨不得一起變作乾柴,
因為愛情的摩擦而生出烈火,在無邊無際的草野上,熊熊燃燒。 ...
“你認識曉麽,”男人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開藥店的那個曉,你跟他是什麽關系,你們為什麽會來到這裡?”
“我們要去蘇山找寧道長,讓他幫鎮子上的人對付十一月十一日出現的妖貓,”凱從杯子上移開目光,定定地看著這個陌生卻又似曾相識的男人,“而我自己,不是鎮子上的人,我被老娘喊去鎮子上念書,然後就留在那裡了。”
“那裡的人對我都很好,我喜歡那個地方,所以...就不希望鎮子會因為妖貓的關系,發生一些不好的事,”他說,“要是鎮子在一夜之間,忽然沒了。”
“如果要是發生那種事情的話,天亮以後,大概...很多人都會傷心吧。”
“傷心是在所難免的,你既然活在這世上,你就無法回避傷心,”男人說,“鎮子不過是因為人們聚集在一起生活,久而久之,才成為了鎮子。”
“歸根到底,鎮子還是以人為基礎建立的,只要人沒事,即使是搬到在另外一個地方去,重新聚集,其實也是同一個鎮子。”
“可...那些記憶又是帶不走的,它們還會留在了原來的地方,無論你走得有多麽遠,記憶還是會在你的身後拉成一條長長的線,永遠不變地指著曾經的那個地方。”
“就像...”凱抬起眼睛看他,“指南針麽?”
指南針是人類發明的,或者說是發現的。
早在人類誕生之前,它的這一特性便已存在於自然界的萬物當中,只是人類在偶然間發掘出這一特性,於是,它就擁有了一個在人類文明中流傳的名字。
指南針常用於野外冒險和航海,旨在讓那些在被陌生包圍的人們辨清方向,勘破迷惘,好找回那條離開迷途的道路。
所以說,指南針上是有人類的影子的,而人類的身上又有自然的影子,那些玄之又玄的話又一次湧上心頭,什麽聯結,什麽牽連...
什麽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在搞什麽,什麽是道,什麽是一,什麽是二,什麽又是三,怎麽三之後就沒有了,仿佛有什麽東西凌空一躍,跳過了漫漫長的過程,徑直地來到了如今森羅萬象的現世。
....
神應該是存在的吧。
不然,最初的那個零和一,怎麽會衍生如此之多的千變萬化,而我們這些自認為站在世界之巔的人,終究還是很渺小很渺小的一部分。
甚至,可以說連千變萬化中的一變都算不上。
....
他仍然定定地看著男人的眼睛,可內心卻止不住地浮想聯翩,就像是罹患了某種無法集中精神的怪病,靈魂仿佛逐步失去了約束,總念著要逃離肉體,去往物質之外的世界神遊。
“不,比起指南針,我們更像是風箏,”男人說,“一旦那些線斷了,便隻好任由浩大的風托起我們不停地往高空飛去。”
“等到哪一天線斷了,風箏一路飛過了很久,終於把身體裡的力氣用光用盡,再也抓不住風了,便隻好從天空掉下來...”
“然後,就到了要去死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