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已至此,確實由不得他王大河不同意了,做了幾十年生意,審時度勢的本事還是有的,他算是徹底看清了,林芸娜年紀雖然不大,現在也和雲鼎沒了關系,但如果把人家得罪了,自己也鐵定也沒有好處,那份狠勁兒,還有謀算能力,根本不比他們這些老江湖差,甚至一些方面還猶有過之。
怪不得,之前就聽說過,林安本來是把雲鼎交給林芸娜來掌控的,可沒成想,那位杭州服裝界的泰山北鬥去世後,他的老婆和兒子卻聯合了公司內多個股東,把未來可期的林芸娜給趕出了雲鼎集團。
這事兒,也是很有戲劇性,也成為了他們這些服裝廠老板在酒桌上的談資。
現在來看,能主宰杭州服裝界風雲十余年的林安,確實是很有眼光啊!
想通這些後,王大河也不敢耍什麽花招了,老老實實的看起合同來,可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就漸漸皺了起來,面向林芸娜,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林大小姐,這合同不太對吧?比如這個白色連衣裙,之前不是說的一件給我四十五元嗎?現在怎麽就成了四十了?還有其他的,也是一樣,都比咱之前說的金額少啊!”
林芸娜表情淡淡,他包裡其實是準備了兩種合同的,其中一種,就是先前談的價格。現在拿出去的,自然就是另一種了……心裡想著先前好好和你談,你非要動手動腳不老實,現在還來問我為什麽價錢出少了?
“王老板,您可別欺負我年輕啊,之前雲鼎的服裝生產這一塊,雖然不歸我管。但我也多少了解一些,差不多這個面料、用料,做工,頂多三十八就能拿下,我給你四十,價格已經不低了。”
王大河忍不住嘴角微抽了下,雲鼎一個款式訂貨起碼幾千件,價格肯定壓的低啊,你這區區幾十件,就想要差不多的價格,也有點想太多了吧?
林芸娜當然看出了對方的為難,但卻根本沒有讓步的意思,只是似笑非笑的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旋即突然道:“那要不我問問警察或工商?看看這個價格是否合適?王老板,雖然賺不了很多,但虧是肯定虧不了的,您自己看著辦吧。”
一聽林芸娜話裡邊的威脅之意,王大河也只能認栽了。就像林芸娜說的,他確實不會虧,只不過,賺的錢太少了,他根本都懶得安排,畢竟,每個款式只有幾十件啊!
因此,又躊躇了會兒後,王大河終還是在合同上簽了字,自己留下一份,把另一份給了林芸娜。
“明天我就安排人過來,交給你們樣板、樣衣還有工藝單什麽的,面輔料的話,我自己這邊會采購的,不用麻煩你們。”,說話的同時,林芸娜已經把合同收好,然後便施施然起身,向外走去。
看著對方背影消失,王大河才輕歎了口氣,拿起電話撥出個號碼,也不知是要安排些什麽。
出了餐廳,一路快步走著返回到那工廠裡邊,在停車的地方找到自己的車子後,便開門坐了上去,可奇怪的是,車鑰匙插了半天竟然硬是沒能插進,然後林芸娜苦笑著搖搖了頭,換上了另一把鑰匙,輕輕一擰,就已發動。
而在這個過程中,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那修長纖細的手指一直在輕輕顫抖著,而在左手的手心裡,還有著幾個被指甲掐的紅紅的印子,其中一塊,已經輕微破皮。
在之前和王大河對峙的那一刻,他的霸氣展露無遺,但內心裡的緊張和害怕,也唯有她一人知道而已。
可以說,她這趟來找王大河合作,簡直堪比以身飼虎,如果不是王大河這人比較慫炮,最後的結果還真不好說。雖然這個世上還是好人居多,大部分的廠老板也是正兒八經的人,可每個行業都有例外,部分服裝廠老板可是一個比一個奸猾,下次再碰到的人,可就不一定有王大河這麽好對付了。
想到這裡,林芸娜不禁有點後怕,再想想王大河那惡心的嘴臉,色眯眯的眼睛,更是厭惡的不行……琢磨著以後自己還是不要再親自找這些人了,起碼在雲茵處於弱勢地位的情況下肯定不行,看樣子還是得招個專業的老采購,比如……還是聯系下那個人吧。
路上打了個電話,沒多久就回到了公司,已經六點多,除了客服崗還在全員堅守外,其與大部分員工都已下班離開。林芸娜把這次出行的遭遇和於珊珊大概講了一遍後,心裡邊的氣也順了也一點,倒是惹得於珊珊擔憂不已。
“這麽惡心的人,咱還要跟他合作?”,於珊珊皺著眉頭問道。
“夏天已經到了,這批新款如果再不上,就很難養的起來了……可是短時間內,又去哪兒再找合適的工廠?他們的廠設備我看過了,都還不錯,工人師傅的技術也行,有了這批貨,起碼我們能再堅持著發展段時間。”
林芸娜歎口氣又說道:“至於那些童工,他王大河如果識相的話,肯定會自己遣散,要是不識相的話,等到他交貨的時候,也就是我和工商部門還有勞動局去舉報的時候……雖然這麽做有點不厚道,算是過河拆橋,但對他那種人,也沒必要講什麽仁義。”
於珊珊點點頭,顯然也是認同林芸娜的說法。
“不過,我也不知道我這麽做是好還是不好,那些孩子,估計也是些貧困地區的父母們自己送出來的,被王大河遣散後,怕是也不會回家,而是會重新找工作。”
“真要是管那麽多……咱什麽都不用做了……會有相關部門去操心的,我的大小姐,你就省省心吧!”,於珊珊瞪了林芸娜一眼,“你看看,黑眼圈都有了……上次我買的那個眼膜,你也試試看,效果感覺還不錯的。”
林芸娜笑了笑,算是答應下來,剛要再說點什麽,卻聽外面傳來敲門聲。
抬頭望去,透過玻璃門,看到一個大概三四十歲的個子小小的男子正站在門口, 衝林芸娜咧嘴笑了下。
“自己進來吧。”,林芸娜遙遙的喊了句,然後起身,這時,那小個子中年也走了過來,卻見林芸娜揮揮手說道:“去板房聊吧。”
小個子中年點點頭,連忙跟上。
坐定後,小個子中年當先開口:“林大小姐,之前的事情,一直都沒來得及好好謝謝你……”
“老楊,你不用謝我,也不要心裡邊再記恨我爸……如果不是你愛人帶著孩子屢次三番的找我求情,我也不會去勸說我爸放你一馬……站在雲鼎集團高層的角度來講,你和那些工廠拿的回扣實在是太多了,當時已經嚴重損害到了集團的利益和信譽,我爸沒直接把你送去坐牢就不錯了,讓你把那些錢交出來,再加業界行內通報,已經算是比較輕的處罰了。”
“是,是……”,老楊慌不迭的點了幾下頭,面上露出愁苦之色,“我知道,我也理解,是我自己做的不對……可是,我這十幾年來一直都是在這個行業,整天的和衣服還有服裝廠打交道,自從上了行業黑名單,哪裡還有人敢用我?唉,不瞞林大小姐說,我這都是剛剛從工地趕過來,這幾天一直在打點零工,乾點體力活。”
“你不要和我賣慘。”,林芸娜冷清清的說道,“雲茵品牌現在剛剛起步。我這裡,你也看到了,總共就這麽點人,而且沒有實體門店,只是在網上銷售,目前的銷量很是一般,所以,你之前電話裡說的工資,我肯定給不了。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重新做人,重新證明自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