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了口有點乾裂的嘴唇，稍稍咽下口唾沫，周小亮把自己的屁股從台階上挪起，彎著點背脊走到了那個地上的煙屁股邊上。

稍猶豫了下後，周小亮蹲下自己的身子，再次觀察了下那個煙屁股的樣式形狀，包括煙蒂上方還留著多少沒有抽完的煙草，以及煙嘴上被沾染的灰塵多少，然後就伸出去撿這個煙屁股。

不過還沒等他手碰到那裡，突如其來的一隻腳就踩在了那個煙屁股上面。

雖然隔著厚厚的運動鞋，但還是能看得出，這是一隻女孩子的腳，而且這隻腳應該很好看。

腳踝上方，到褲子中間，是一截白皙的肌膚，白的有點晃眼。

晃得周小亮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隨之視線緩緩上移，順著這隻腳的主人的褲腿，再到腰部，再到胸口，再到……那張曾經熟悉的嬌美面龐……

那個印象裡的女孩，容顏依舊，但青春和活力卻少了太多太多……

多了點穩重和知性，卻似乎看不到了過去的野性和傲嬌。

“秋……”，周小亮隻輕輕說出這一個字，就趕緊閉上了嘴巴，同時把自己的手縮回來，低著頭，沒再說話。

女孩這才把腳拿開，無比心痛，無比惋惜的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周小亮，嘴唇哆嗦半天，也硬是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周小亮眼瞼微垂，視野的清晰度受到些影響，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在第一時間再次看到那個煙頭，所以他很快又把手伸向那裡，並且這次的動作要比剛剛更快，兔起鶴落之時，煙頭已經被夾在了手指當中。

隨即，周小亮一隻手擦拭那個煙頭尾部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從兜裡掏出打火機，熟練的把那沒剩下幾口的髒髒的煙頭點燃，美美的吞吐了一口後，腳步後退，重新坐回到樓下的台階上。

左秋荻仍然站在原地沒動，望著周小亮那副頹廢的樣子，瞅著煙頭上還殘留的鞋印，終於忍不住開口:“周小亮，你怎麽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你和那路邊的乞丐有什麽不同?”

最大的不同，當然是他周小亮自食其力了……就連這煙頭，本來也是他周小亮自己的。

不過這好像沒什麽可解釋的……周小亮把耷拉的眼皮抬起一點，瞅了左秋荻一眼，沒有回話，繼續低頭抽煙。

煙頭上面總共也沒剩幾口煙可抽，所以他抽的格外認真而仔細，生怕浪費到一點點。

左秋荻氣急，幾個大步邁到周小亮跟前，抬腳就要踢向周小亮的胸口。

周小亮當然注意到了這個，可是他卻坐的紋絲不動……或者說，他的潛意識當中，可能都渴望被對方狠狠的踢上一腳。

但周小亮失望了，左秋荻已經沒有了兩年多前的衝動，她的腳抬起一半，就又收了回去，重重的踏在地面，濺起一地灰塵。

灰塵和周小亮吐出的煙霧混合在一起，把他給結結實實的嗆了一口，重重的咳嗽了兩聲，手中的已經燒到海綿的煙頭，也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地面。

“周小亮！”，左秋荻又憤怒的喊了一聲。

周小亮看著左秋荻的腳尖，心底輕輕的歎了口氣，然後唰的站起身來，快步走上自己的小三輪，鑰匙一擰，再加一個急轉彎，就飛也似的離開了。

左秋荻沒衝上去追，等到小三輪快要拐入下一個路口時，再隔著老遠大聲喊道:“思寧下半年就會回來，別讓她也看到你這副慫樣，不然她會後悔當初把你帶到這裡來！”

說完，左秋荻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就打了一輛車過來，急匆匆的趕往了蕭山機場。

周小亮聽到了對方的話音，

在破舊的三輪車發出的轟隆聲響中，沒來由的想起酒店的那一晚，還有次日床單上的點點殷紅，然後不知道什麽時候，鹹鹹的眼淚水就已淌進了嘴巴當中……對不起，其實我從未怪過你，我一直怪的都是自己，因為，我沒本事再把你追回到這裡……

我怕我一開口，就忍不住說出那句我還愛著你……

對不起，再見。

在滴落的心酸、無奈的淚水侵蝕下，三輪車的速度居然漸漸變慢下來，緊跟著又變成一會兒能走、一會兒自己停下的節奏，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開車走過凹凸不平的路面，一衝一衝的……

儼然，這三輪車是突然沒電了。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屋漏偏逢連夜雨?看著車上的一些還沒送完的快遞件，周小亮的臉上已經沒了淚水，因為他現在心裡邊的感覺很酸爽，用一個很流行的詞來講，那就是——欲哭無淚。

還是那句話，就算有再多的苦難和不幸，生存或是生活還是得繼續，因為我們通常並非孑然一身，在這世上有著太多的牽掛和羈絆。

而對於一個責任心足夠強大的人來說，他可以墮落，可以頹廢，但是永遠不會喪失了面對生活還有未來的勇氣和毅力。

更何況，在接二連三的陰霾之後，也終於有了兩縷曙光，穿破雲霧，讓周小亮的心房變得開闊明朗許多。

六月，家中打來電話，父親的身體有了很大的好轉，已經可以下地行走，雖然還是做不了什麽重體力活，但卻可以做一些簡單的活計了，比如洗衣做飯這種，生活上一般不需要鄉親們幫忙照料了。

這個好消息意味著，從周小亮開始獨立支撐這個家庭到現在，他心中最大的最重的那一塊巨石，總算是落了地，頓時感覺整個人都輕盈了幾十斤。

七月，妹妹周小玉中考成績還有各大高中的錄取分數線也相繼公布，以她的優異成績，進入百年名校杭州二中應該也不會有多少意外。之後的高中三年，只要她不是太過叛逆、頑劣，那就算是隨大流的一起學習，也能穩穩的讀個一本大學。

當然，周小玉這種乖巧的小姑娘，也不可能自甘墮落，況且她比任何人都要心疼自己的哥哥，她不會讓周小亮對自己失望。

很多時候，人就是這樣，灰暗的日子中只需要幾點亮光，就能把整個房間都照亮。

所以周小玉能明顯的感覺到，哥哥身上的煙味淡了一些。

誰無暴風勁雨時，守得雲開見月明。

這是趙華光趙大爺掛在自己書房裡的一副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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