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亂走，又沒地方坐著，劉成成的腿有點發酸，正糾結著要不要主動走上前說明來意的時候，忙乎了許久的老大爺終於開口了。

“小夥子，你也是雲縣人吧?”

“是是。”，劉成成連忙點頭，“我小時候就聽說過您，您是咱雲縣人的驕傲，只不過那時您在外地，所以一直沒機會拜訪您。”

“行了，套話就不用說了，年紀輕輕的就一副油嘴滑舌的樣子……”，曹老師傅有點不耐煩的擺擺手，同時轉過有點佝僂但卻又讓人感覺非常結實有力的身軀，上上下下掃視了劉成成和周小亮二人一眼，繼續開口。

“直接說吧，你們來幹嘛?”

“是這樣的，曹老先生，我們……”，眼看劉成成一時總結不好合適的說辭，周小亮便上前了半步要說明來意。

不過，話剛剛說到一半，就又被曹老師傅打斷了。

“你別說話，我聽他講。你身上的味道，我不太喜歡。”

我特麽……老子身上哪來的味道?上廁所還是大清早去的，而且那廁所也很通風，不至於留味道在身上啊！

另外，早晨也沒吃個大蒜韭菜什麽的，除了淡淡的煙味，還能有勞什子味道哦?

難不成，這老大爺對香煙過敏?

那應該不至於吧?、

外面抽煙的人何其之多，這曹老師傅年輕時候也是在外面工作的，難道還能拒絕和所有的抽煙的人打交道?

那根本沒有可能性。

雖然要本著尊老愛幼的態度，雖然要帶著對前輩高人的崇敬，可直接被這樣懟，周小亮也火氣大啊！

不過這些年來，他周小亮常年在社會上摸滾打爬，控制情緒的定力還是有的，笑了笑，退回半步，沒再說話，同時示意劉成成上前。

劉成成的臨場應變能力不會弱於周小亮，趕緊說道:“曹老先生，您這手藝真的是太好了，做出來的東西也是真正的工藝品，我個人覺得吧，這麽好的東西，這麽好的手藝，應該讓更多的人看到，欣賞到，才不會辱沒它真正的價值，您說呢?”

“直接說！”

雖然這次的一段話沒被打斷，但等到劉成成羅裡吧嗦的說完，曹老師傅已經臉含怒氣了。

劉成成心裡邊一個激靈，哪還敢再說廢話，急忙道:“來請您出山，發揚光大魯班鎖製作工藝……”

一邊說話，一邊注視著曹老師傅的表情，看到這老大爺要進一步變臉時，劉成成連忙補充:“不不不……直接說，就是想請您去當我們的技術老師。”

“哦。”，曹老師傅輕輕的點了下頭。

劉成成登時喜出望外，可還沒等他的笑容像是花兒一般徹底綻放，曹老師傅的口中就又蹦出來兩個字。

“沒空。”

這兩字落下，眼看曹老師傅又要埋頭乾活，下次再等到有空搭理兩人不知道都什麽時候了，心急之下，周小亮飛快說道:“曹老先生，不管是作為一名頂級的技術人才，還是作為一名匠人，應該都是希望自己的技術產品能得到更多人認可的吧?”

曹老師傅稍稍偏頭看了下周小亮，旋即又轉過頭去，淡淡道:“真正的好東西，有自己欣賞就夠了。”

“……”，這話，好像不太容易反駁，但周小亮還是不願意放棄，“您說的是正理。但是，您難道就不希望更好的東西惠及到更多的人嗎?您應該也知道，現在整個木製益智玩具市場都混亂不堪，沒有任何一家真正的優質品牌，工藝質量更是層次不齊，並且大都處於標準線以下。但是，不管是孩子們學校以外的教育，也就是所謂的智力開發，

還是成年人工作之余休閑解悶，以緩解近些年來越來越大的工作壓力，都有許許多多的人需要更好的木製益智玩具。”頓了頓，周小亮接著道:“現在我們只是有這個想法，但是只有在您的帶領下，才能把這一切真正的落實下去，才能漸漸提高國內木製益智玩具生產標準，甚至是發展出頂級優質品牌，甚至是和高樂這樣的國際巨頭進行競爭，同時還能宣揚、傳承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精粹！這一切，確實是非您莫屬啊！”

曹老師傅原本還聽的挺認真，看不出什麽喜怒哀樂，但周小亮長篇大論結束後，這位老人卻忽然冷笑起來，深深的看著周小亮的眼睛，開口道:“你的眼睛，還有你身上的味道，都藏了太多的商人的世故和圓滑，所以能說出這番話來倒也不容易。可是——”

曹老師傅加大了點聲音，繼續說:“漂亮話誰都會說，高帽子誰都會扣， 大道理誰都會講，但真正能付出行動，甚至把這些作為一輩子的踐行理念的，又能有幾個人?能有那麽一個人嗎?”

“前幾年，我還沒看開這些。”，曹老師傅輕歎口氣，搖了搖頭，“先後幫兩個廠管理過一段時間的技術，剛開始的時候，那廠子也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做任何東西都是精益求精，可結果呢?”

“結果……呵……”，曹老師傅在冷笑中再歎口氣，“因為生產成本高昂，售價居高不下，很快就被市面上海量的低價產品擠壓的沒有生存空間，在這樣的情況下，堅持隻不到一年時間，他們就放棄了原本的理念，也開始做那些粗製濫造的東西，甚至還把一些明顯是廢品的邊角料拿來生產，刷上點質檢都不太過關的便宜油漆，就那麽拿出去賣了……”

“再後來。”，曹老師傅的悠悠然的說:“也不怕你們笑話，其中一個廠，不是我自己走的，是人家老板把我辭退的，理由就是我對他們的生產乾預太多了，說是按照我的那些辦法，他們根本沒法賺錢，還說他們自己不賺不打緊，但是那些工人都要等著錢養家糊口，根本耗不起……”

聽到這裡，周小亮算是明白了，敢情這老大爺是一個被逼出來的老憤青啊！

或許，本來就沒有天生的憤青，只是一些人一生都堅持走在自己的道路上，無法和俗世彼此兼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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