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北剛回店鋪,正準備提壺酒去對街吳記裁縫鋪,店內衝進一隊士兵。
“你過來,身份文書拿出來,你們進去搜查。”領頭穿青衣皮甲的軍官指著燕小北,揮手示意身後幾個士兵去後院。
燕小北從腰間拿出身份文書,輕聲詢問道:“軍爺這是怎麽了,我這就一個小書店,怎麽都需要軍爺過來搜查。”
青衣軍官仔細檢查身份文書後正色道:“現在江都全城戒嚴,駐守軍隊撤離前,所有人不得隨意出門,違令者可當場格殺。”
“校尉大人,院裡頭並無發現。”
“走!”
一隊人又往下一家走去,燕小北站在門內看向街道,此時街道兩側相隔不遠都有士兵駐守。
城中似乎發生了大事,大到普通衙役都無法處理,以至於軍隊直接接手城內管制了。
燕小北索性將店門關閉,躺在藤椅上小憩。直到晚上亥時,軍隊才撤去。
修為到四品以前,修行者的食量大增,特別是燕小北,無法自主提煉外界能量,一頓不吃都餓得慌。
得虧他中午在陽春閣吃了個飽,才不至於餓得難受,等駐軍撤去,燕小北才得以去前頭酒樓飽吃一頓。
酒樓此時還有眾多客人因為戒嚴沒能回去,戒嚴結束又聚在一起議論。
“好像聽說是碧濤府在找什麽人,才引得軍隊出動。”
“好像是內城哪個大官遇刺,凶手逃竄了。”
各種傳言都有,燕小北也沒打算去參與,一群被關在酒樓半天的人哪能知道什麽消息,吃飽喝足回家睡覺才是正事。
又過幾日,進入六月,江都的太陽不同於燕北,天氣開始燥熱,九州的衣物都是一件內襯,外頭套一身長袍,捂得整個人都像是在火爐中。
無奈下,燕小北決定去吳記裁縫鋪找雨汐做幾套背心與紗袍逛街燥熱。
剛打開自家店門,發現裁縫鋪緊閉,印象裡從燕小北住進小院到現在,吳記裁縫鋪從來沒有關過店面。
通常都是吳老頭出去接單,雨汐留在店裡守店趕工,燕小北敲門也沒人回應,隻得回到書店。
書店今日倒是做成了一單生意,售出了一套價值不菲的文房四寶,中午蘇有米照例送來了酒樓的飯菜。
燕小北剛將下個月五兩的跑腿費給到蘇有米,蘇有米轉身就去了隔壁胭脂水粉鋪。
燕小北一陣汗顏,大熱天的還是晌午,流血就算了還要流汗,不粘稠的嗎。
一直到晚上,吳家父女倆也沒有回來。
第二天中午,蘇有米照常送來飯菜,趁著蘇有米在店內休憩,燕小北邊吃邊問道:
“蘇小哥,吳老頭他們呢?都一天一夜了還沒回來,我記得他們都沒有親戚。”
蘇有米歎息道:“唉,吳老頭一家昨天大清早就被西城王家接去了,說是王家公子看上了雨汐。”
鄰居姐姐終於要變人婦,再也不能橫看成嶺側成峰了。燕小北心中略有失落道:
“雨汐姐終於又出嫁了,高興才是,你歎什麽氣,莫非你夢中情人是她?還是擔心這一次新郎又活不長了?”
燕小北心想有米兄弟身經百戰,不過胭脂鋪的女人都深不可測,往往都是淺嘗輒止,但眼光還是不錯,懂得欣賞美。
“若是正常婚娶倒也罷了,可那王公子是強搶,不僅一大早將雨汐姑娘擄走,還打斷了吳老頭的腿,吳老頭也被拖著去了。”
“什麽?你知道怎麽不說!西城哪個王家?”燕小北騰的一下站起,
怒氣衝衝。 “我,我昨日起的早才看到,王家十幾個下人,我們這種平民百姓,知道又能怎麽樣,照樣惹不起。”
蘇有米被燕小北吼聲嚇到,說話都有點哆嗦。
燕小北怒瞪道:“你告訴我哪個王家?”
“西城賣馬匹的王福元家。”
顧不得繼續吃飯,燕小北去後院拿起一大把銀票放進腰包,向外跑去。
“給我關好店門!”
已經過了一日,燕小北不知道吳家父女現在情況如何,時間緊急,他從酒樓老板手中借來一匹馬向江都書院趕去。
來到江都書院,看門的下人告訴他顧鴻不在書院,去了內城。
燕小北隻得調轉馬頭,去江都外城的江都知府衙門。
原本想求得顧鴻的幫助,可顧鴻不在,隻得去衙門報案,不到萬不得已,燕小北是不會去求莞三,莞三太看重利益,沒有足夠的利益是打動不了他的。
至於去直接去王家救人,憑他一品的修為,站著進去能不能完整躺著出來都不一定。
一柱香的時間才到衙門,敲鼓是不可能的,在九州,報案必須的上呈狀紙,等待受理,當堂訴狀等一系列麻煩事,拖起來就是好幾天,救人時間等不及。
府衙的結構很值得說道,最大的當然是知府,知府下又有府丞,主簿,典吏,教諭,訓導,驛丞,巡檢等。
其中只有知府,府丞,主簿,典吏是由吏部選取,也稱朝廷命官,擱地球妥妥的公務員。
其余都是沒有品級的合同工。
僅接著是三班六房,三班是皂班、快班、壯班,負責儀仗、治安、緝捕,而六房對應戶、吏、工、禮、兵、刑六部。
而刑房主要負責城內民事和刑事案件。
顧鴻前幾日給的令牌剛好能用到,憑借令牌在門口小隸的帶領下來到刑房官班房門外。
小隸拱手道:“公子在此等候,我去通傳刑房官大人。”
燕小北頷首示意,片刻小隸領著他進入房中,刑房官正坐在桌前查閱文書。
見燕小北進來,才抬頭道:“公子找我是有何事?”
“我有要事與大人相商。”
見刑房官摒退小隸,燕小北從包袱中取出一張一千兩銀票,擺在刑房官桌上。
“大人,我需要報案,這是我的狀紙。”
刑房官將銀票拿在手中,笑吟吟的問道:“哦?不知公子所因何事,要狀告何人?”
一千兩在江都可不是小數目,平日裡刑房官就算有些灰色收入也掙不來太多。
“我要狀告西城賣馬的王家,強搶民女,放縱手下在城裡行凶。”
“賣馬的王家?就是那王福元家?”
“如果西城沒有第二個賣馬的王福元,那便是的。”
刑房官手指在桌上來回敲動,像是在思考著,卻不見回應。
無奈,燕小北隻得從懷中再次掏出一千兩放到桌上。
刑房官看了眼銀票,並未收走,感慨道:“這位公子,錢財雖好,但王家也不是我能惹的,王家做的可是軍馬生意。”
“你也知道,軍隊錯綜複雜,王家做了這麽久軍馬生意,在軍中難免有靠山。”
燕小北思索片刻,將桌上銀票推了過去道:“大人,替我呈上狀紙引薦知府大人便可。”
“那公子將事件過程告知我,我好幫公子訴訟案件定性。”刑房官笑呵呵的收下銀票。
待燕小北簡略將吳家父女之事道出,刑房官便索要身份文書替他寫好狀紙,見到燕小北身份文書,刑房官勸道:
“燕公子,既非親非故何必趟入這場渾水。”
見燕小北沒有改變態度,刑房官讓燕小北畫押,帶著他走過長廊,讓他在偏廳等待。
幾分鍾後,刑房官面帶微笑的進來,望向燕小北:“燕公子,知府大人讓你去內堂。”
燕小北面色一喜,隨著刑房官前往內堂。只要知府願意見自己,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刑房官介紹,知府老爺姓朱,江都人士,是楚王朝現左丞相的門生。
走進內堂,坐在主座的朱知府富態白胖,正呵斥著堂下帶刀捕頭。
見刑房官帶著燕小北進來,朱知府才停下呵斥,甩手示意,捕頭見狀一聲不吭離開。
原本皺成一團的五官,露出如同菊花綻放般笑容:“你就是狀告王福元兒子強搶民女的燕小北?”
燕小北向前一步,將手中夾著一張萬兩銀票的狀紙遞上:“朱大人,這是我的狀紙。”
朱知府接過狀紙,看了眼狀紙下的銀票,熟稔的夾在桌上的卷宗中。
“燕公子放心,稍後我便派人去王福元家,救出吳氏父女,你回家等消息便是。”
朱知府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官場規矩,端茶送客。
見狀,燕小北也隻好離開,朱知府雖然答應救出吳氏父女,卻並沒打算追究王家的責任,只希望等官兵救出吳氏父女時,吳氏父女還未遭到不測。
王家此次吃了虧,難免日後會繼續找麻煩,能徹底解決此事只有找顧鴻出馬。
果然有錢也並不能解決所有事,除非足夠有錢。
燕小北心中閃過眾多想法,又一一摒棄,如今實力不濟做任何事都束手束腳,只有找到靠山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回到小院,燕小北將藤椅搬到吳記裁縫鋪外,躺著等待衙役將吳氏父女送回。
直到日暮,才見到一隊衙役抬著躺在木板上的吳老頭,以及一路梨花帶雨的雨汐。
雙腿都被敲斷,吳老頭整個人死氣沉沉,不過幸好衙役及時,雨汐在王家答應等明日完婚才行房,得以躲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