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劉成浩生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牛宇一毫不意外地被警察帶到了警察局，做了一系列常規性詢問。

　畢竟，今天，這裡，死人了。

　然而，事情的進展，要比他原本預計的，快很多，快非常多。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過夜的準備，但天色不過剛剛入夜，他就被告知，可以自行離開了。

　漫長的走廊，慘白的燈光，可很神奇地，他的心裡，古井無波。

　等來到大廳，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地，一身黑色齊膝風衣的薑珠妍，雙手插兜，完全無視了周圍來往警員們蘊含著詫異和好奇的眼神，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在那裡等待著他。

　她的臉色，略顯蒼白，眉宇間，還帶著一絲病態的嬌弱。

　可這樣的她，也依然是她，只要在這裡，便是人們關注的唯一。

　他走上前，為她拉了拉風衣衣襟，一一系上扣子。

　“你怎麽來了?”

　他的語氣，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責備，她現在的狀態，因為促排藥物，可說不上多麽好，這個樣子還強撐著出門，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這麽不會照顧自己……

　“他們人呢?”

　“人多，煩，擔心……”

　語調平緩，言簡意賅，便是她此刻最真實的心中所想了。

　薑珠妍望著他的臉龐，唇角微翹，無視了他袖口沾染的暗紅，任由他動作，同時，默默將他的手機，塞進了他的褲子口袋，“你的手機，一直都在響……”

　她眼中閃過一絲促狹，微微側頭，似乎只是日常的閑聊一般，一一數了起來，“靜一4條信息，妹妹，不奇怪……”

　“泰妍9條信息，你目前正式的女朋友，再加上昨天靜一這件事，很正常……”

　“最最可愛的小知恩12條信息，她一向和你親近，這也沒什麽……”

　“但是，珠泫，21條信息……”說到這裡，薑珠妍挑了挑眉，眸子裡揚起了一抹探究的顏色，“你們已經睡過了?”

　“沒……”牛宇一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地拉著她向外走去，“你想到哪裡去了……”

　“當初都英雄救美了……”薑珠妍順從地跟在他身後，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巴，一副很是驚訝的模樣，“那麽漂亮的孩子，你居然可以忍住不碰她?”

　“是……”他有些頭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我確實忍住了，沒有碰她，可以了麽?”

　“這樣都能忍住，你該不會是身體有問題吧?”

　“是，我身體有問題。”

　“切，無趣的壞男人。”

　“嗯。”

　老實說，面對這樣小女人的薑珠妍，他內心其實是松了一口氣的。

　比起已經死去的劉成浩，她和他聊一聊他那些處理得很不怎麽樣的感情生活，明顯是一個更加符合當下時宜的選擇。

　本就下了雪，加霜，能避就避。

　他的解釋，或許是太過敷衍，亦或是她對於這件事原本就很感興趣，她並沒有跳過這個話題，而是順著他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

　“這麽多女人，就算我們的孩子姓薑，你也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的，以後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

　“那個詞怎麽說來著，中文的……”薑珠妍醞釀片刻，切換了語言，嘴裡冒出了字正腔圓的兩個字，“渣男！”

　“！”

　也許是覺得自己的描述並不準確，薑珠妍換回了韓語，為他的行徑，做出了一個最貼切的定論。

　“是，我是垃圾。”

　她的話語，他沒有任何反駁，只是附和，更別說，這一點，她說得對。

　走出警察局大門，景象驟然一變，一眾西裝革履的保鏢中間，三輛黝黑的邁巴赫，宛若蟄伏的巨獸，沉默地停在那裡。

　樸志娜站在中間那輛邁巴赫車側，為二人拉開了車門，“理事nim，會長nim。”

　薑珠妍上了車，牛宇一為她關好車門，而後，輕笑著看向了樸志娜，“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是，理事nim。”

　……

　“醫院，我去過了，也見過了她們。”

　車輛慢慢啟動，薑珠妍望著車外變換的燈火，驀地開了口，打破了這片閃爍霓虹中彌漫的靜謐。

　——終究，還是聊到這裡了。

　牛宇一自嘲一笑，也是，昨天活著笑著哭著的人，今天孤零零地死了，又怎麽可能就這麽平淡地過去呢?

　“嗯。”他攬住了她的肩，讓她靠著自己，溫和地應了一聲，“我知道。”

　“知珉還沒醒……”

　“她很平靜……”

　“她說，成浩覺得很對不起我，讓她替他向我道歉，但並不祈求我原諒他……”

　“她很感激，我們並沒有去過分追究這件事……”

　“還有我們為知珉做的一切……”

　“宇一，你知道麽，她雖然一直在笑，但眼睛，已經死了……”

　“我愧疚了，他們一家的結局，真的需要變成這樣麽?”她倚著他的肩膀，嗅著他身上不那麽好聞的味道，目光飄忽，有些出神，“成浩，讓他離開，就應該已經足夠了吧……”

　“你說……”說著，她將目光放到了他的側臉上，“我是不是比以前心軟了?”

　“我認識的薑珠妍……”他吻了吻她的頭髮，“一直都是這樣的。”

　“是麽?”薑珠妍勉強扯了扯唇角，其中無形間顯現出了幾分疲倦的意味，“我們的故事，也會是這樣的麽?”

　“不會的……”他緊了緊手臂，好讓她靠得更近一點，“還記得麽，我們從來沒有輸過……”

　“是啊，沒有輸過……”

　……

　S.M娛樂新大樓，一樓，電梯前，顯示樓層變換的數次不斷跳動，金泰妍掃了一眼身旁抱著肩膀的Sunny，發出了一聲無奈的歎息。

　“順圭呐，這是我的私事……”

　“嗯哼~”Sunny抱著肩膀，微微側頭，“我在聽，然後呢?”

　“私事的意思就是，我希望一個人……”

　“早上和靜一打完電話以後，你臉色就一直不好看，聽說EXO孩子們回來了，一結束行程你就迫不及待地衝回了公司，我倒是想要問問你，金泰妍，你想幹什麽?”

　在Sunny眼神灼灼的審視下，金泰妍有些不自在地轉過頭去，“我就想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語調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小，不知怎的，面對此刻神情戲謔的Sunny，金泰妍總覺得有點心虛。

　“哦，弄清楚……”Sunny捏著下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會像個壞婆婆一樣，惡狠狠地威脅一番，讓那個Kris離你家靜一遠一點呢。”

　“對……對！”金泰妍梗著脖子，強撐著氣勢，盡量掩飾著心思被猜中之後的無措，“沒錯，就是這樣！”

　“呵，這些話……”Sunny嗤笑一聲，“你自己信麽?”

　叮——

　“我……”

　金泰妍本還想要反駁些什麽，這個時候，電梯到了，一聲輕響，將她的辯解，悉數堵了回去……

　“泰妍前輩，Sunny前輩，您好！”

　門開了，狹小的空間，一覽無余，兩個男人的身影，顯現而出……

　……

　“世勳呐，公司都否認了，你就不要再慪氣了。”金俊勉胳膊搭在吳世勳肩膀上，苦口婆心地勸解道，“再說，我們是一個團隊，天天見……”

　“團隊……”臉色陰沉的吳世勳手指撫過唇角，那傳來的刺痛讓他忍不住抽了抽眼睛，“哥，他人可是消失了，這算什麽團隊?”

　“他……”金俊勉神情一黯，“我們……”

　“除了靜一，所有中國人都是這樣的，背信棄義，自私自利……”吳世勳氣急敗壞地說道，“垃圾！”

　“好了，不要說了，到地方了！”金俊勉拉住了吳世勳，“外人面前，收斂一點。”

　“哥……”吳世勳極為不情願地收了口，“……是。”

　……

　“您好……”金泰妍視線掃過了吳世勳嘴角的淤青處，接著便被投向了金俊勉，“俊勉呐，知道Kris在哪麽?”

　“Kris他……”

　金俊勉剛要開口，吳世勳就迫不及待地搶先回答了這個問題，“Kris今天早上離開宿舍以後就再也聯系不上了，經紀人哥都已經瘋了，前輩，您來這裡也是為了靜一的事情麽，我……”

　“可以了……”

　吳世勳連珠炮一樣的語速，清晰地概括了事情的原委，金泰妍了然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俊勉，等找到Kris了，給我發個信息。”

　“是。”

　言罷，金泰妍也不進電梯了，拉著Sunny，轉身離開了這裡。

　……

　“哥，你說……”將目光從金泰妍和Sunny的背影上收了回來，吳世勳看向了金俊勉，“泰妍前輩……”

　“我不想說……”金俊勉沒好氣地給了吳世勳一下，“那是別人家的家事，和我們沒有關系！”

　“啊！哥，我受傷了！我是傷員！”吳世勳發出了一聲痛呼，捂住了腹部，委屈地喊著冤，“又不是我犯錯了。”

　“還說你沒犯錯?！”金俊勉瞪了一眼吳世勳，“昨天你們三個打架，還不叫犯錯?！”

　“那是我和燦烈哥在伸張正義，他怎麽能這麽對待靜一?！”吳世勳言辭振振，“這樣會毀了靜一的！”

　“靜一的事情，不用你們操心……”金俊勉頓感頭痛，這幫發了情的臭小子，對於自己的能力和地位，究竟是怎麽認知的?

　“哼，守護靜一，我心甘情願……”

　“阿一西……”

　……

　“喲，就這麽走了?”Sunny跟在金泰妍身後，語氣中調侃的韻味又加重了幾分，“不再警告一下其他人?”

　“不用了。”金泰妍頭也沒回地說道，“人不在，那就等在了再來。”

　“我說……”Sunny加快了幾分步伐，“你能不能對你的那位有點信心啊?”

　“嗯。”

　“而且……”

　“Sun……順圭呐，你知道麽，我和他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了……”金泰妍腳步未停，依然在向前走著，“兩個人在一起，從來都應該是相互的……”

　“他為了我，我為了她……”

　“可是，我和他，大多時候，都是他聽我說話，聽我訴苦，聽我抱怨……”

　“他了解我的點點滴滴，但對他，我卻好像越來越陌生了……”

　“情侶，愛人，夫妻，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泰妍呐……”Sunny抿了抿嘴，握了握金泰妍的小手，“你……”

　“所以，我覺得，我有責任，也有義務，替他照顧好靜一，哪怕我只是一個小idol，哪怕我並沒有多麽大的能耐……”說到這裡，金泰妍語氣堅定，眉眼溫柔，“但最起碼，我還是可以做到一些事情的！”

　“這是家人，我們是家人啊，不是麽?”

　這一刹那，金泰妍眼中璀璨的神采，讓Sunny的所有言語，都在一瞬間，變得無比蒼白。

　“他還是沒有回你消息麽?”Sunny再一次歎了一口氣，不再多說，轉移了話題。

　“啊，對，忘記了！”金泰妍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摸出了手機。

　點亮屏幕，看見了屏幕上顯示的名字，一點一點，一圈一圈，無數喜悅的漣漪，描繪出了金泰妍唇角柔軟的線條……

　【宇一:抱歉，有點特殊的工作，手機關機了。】

　【宇一:現在下班了，有空的話，打電話吧。】

　【泰妍:我要回家，在家等我！】

　【宇一:好。】

　……

　“Sunny，幫我和柱英oppa說一聲，我今天不回宿舍了~”

　“呀，這麽晚了，你走了，我怎麽辦?”

　“自己辦吧，愛你呦，bye~”

　“西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