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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啼長安》第二百七十五章 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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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顥兩肩之上,各被釘入了一根長釘。

 他咬著牙沒叫,被扔回牢房的時候,底衣全都汗濕了。他和阿硯是習武之人,他們都知道,穿琵琶骨,上肢活動受限,基本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鄭硯,名冊上沒你名字,道長說,你不能呆在這,跟我走吧。”蕭寒走過來開牢門的鎖。

 “不,我不走,我要在這裡陪著郎君。”鄭硯此時喉嚨像卡了異物,說話都不清楚了,態度卻很堅決。

 蕭寒走進來小聲道:“你傻啊!能走一個是一個。”

 “阿硯,快走,你出去才能幫她救我。”鄭顥睜開眼睛,他才剛受過箭傷,現在臉上沒一點血色。

 阿硯點點頭,脫下自己的衣服換下郎君汗濕的衣服,又把蕭寒拿過來的自己的大氅蓋在郎君身上,這才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侍衛獄。

 “怎麽回事?怎麽會把我放出來?”他不解的問。

 蕭寒笑道:“那道士是蠢貨,他自己說你不能留在那裡,會亂了他的氣場,我便引他說放了你。明日司獄長問起來,就說是道士比我們放你走的。他說的話大家都聽見了,你放心走,我沒事,有啥往那死道士身上推完事。”

 送阿硯出了宮門,回頭看他還站在宮門裡,見阿硯回頭,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阿硯回了崔府,才知道阿哲已經在那裡。

 大家看見他回來都萬分詫異,忙問郎君的情況。阿硯把今天公主進去送飯、郎君被釘琵琶骨、蕭寒鑽空子放了自己的事細細說了一遍。

 崔公子氣得說不出話來,他今天回來一打聽,才知道師兄也被抓了進去:

 三郎是重生的、師兄是重生的,為什麽自己不是?難道是自己上輩子死得不夠慘?

 現在聽說三郎和師兄被上了這樣的刑,他是藥師,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他能救所有的人,難道救不了他自己?”張彥希問道。

 他今日已經去見過太子,把父親寫給太子的信呈上。李溫很高興,他也是自小認識張彥希的,雖知道他是隨鄭顥一起回來,說話時,他故意沒有提這一點。

 李溫給了他右率府左郎將的職務:

 這是鄭顥給他找回來的人,之前還回來了一個杜牧,對他的舉薦的人委以重任,他算是沒有辜負他。

 楊懷信送公主回宮後曾來過崔府,把“妖人”一事經過大概講了一遍。

 李長風之所以被調走,就是他當場頂撞那道士,說他是妖道,這才惹惱了聖上。

 他們曾經去市井,收集過呂用之欺騙百姓的證據,可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抵不上那本名冊在聖人心裡的分量。

 阿哲若有所思道:

 “難怪,上次我跟郎君去竹林找顧非熊,茅舍裡空無一人,東西被翻過,但半袋白面卻沒被拿走。定是呂用之被趕出城後,在竹林遇到了顧非熊,鬼使神差得了這本冊子,拿回來製造噱頭找聖人邀功。”

 “死道士!我就不信找不到破綻讓他身敗名裂。”崔瑾昀罵道。

 他這句話提醒了阿硯,想想皺著眉頭說:“可惜,呂用之現在住在宮裡的道觀中,我們不能接近他,聽到些什麽對我們有用的東西。”

 講了一通,雖然算是把整個事情來龍去脈搞清楚了,可他們並無任何頭緒。

 在外面走了半年,鄭顥才將浙東的隱患消除,回來隻用了半天,就把他置於萬劫不複之地。

 “老崔,你先別發火,我們這麽多人裡面,你和太子殿下關系最熟,我覺得,還是要靠殿下......”張彥希講了句他想了很久的話。

 崔瑾昀愣了一下:“我?我跟太子很熟嗎?”

 此刻的他有一絲後悔,以前看著鄭顥和各式人打交道,他都不屑一顧,他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去求這些人,只有他們來求自己。

 “我父親......已經被調出京做鳳翔節度使去了......連個商量的人也沒有。”崔瑾昀有點喪氣。

 張彥希想起來:“你父親去鳳翔,那白敏中不是回京了?他是三郎恩師,又伴駕多年,他應該會有主意,明日我和你一起去白府找他。”

 “我們明天再到竹林茅舍找找,看看還能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阿硯也說。

 陳九看看張夔,半天憋出一句:“明天我們去廟裡,看看和尚對這件事怎麽看。順便......燒燒香?”

 不管怎樣,還有七天時間,不到最後,他們不會放棄。

 大明宮裡的李萱兒徹夜未眠,一閉上眼睛,就看見他滿身是血。她輾轉反側,將所有的人都想了一遍,沒有誰是好翻盤的。

 又把父親、阿兄、母親、祖母甚至是元妃都想了一遍,如果自己在父親那裡是死路,其他人能不能幫她走得通?

 深夜下起了雪,殿中燒著火籠並不冷,北風拍打著窗戶,從每一個可能的縫隙中傳出呼嘯之聲,讓萱兒不寒而栗。

 獄中的他,沒有火籠,沒有厚衣裳,身上還都是傷......說好了不哭要堅強,她的枕頭還是悄悄濕了大半。

 吹了一夜的北風終於停了的時候,萱兒也瞪著眼睛,把前世這兩年的事想了一遍。

 前世這時父親還在熱衷於服丹藥,寵幸美姬,沉醉於朝臣們虛報出來的繁榮中。他度過了他一生中最後一個新年。

 母親也一直病在床上,冬天還差一點就頂不過去,自己進宮來守了母親一個冬天。最終,她撐到父親殯天,也隨他而去。

 那是多麽可怕的日子。

 她從床上坐起來,走到床邊將窗戶推開,外面的寒風立刻劈頭蓋腦湧了進來。

 “公主,怎麽把窗開了?這樣會吹病的。 ”

 “我想知道,他有多冷......”萱兒淡淡笑道:“木香,快給我梳洗,我要去給阿娘請安。”

 “這麽早?不如用了早膳再去,我讓人做了好多你愛吃的點心。”

 木香心裡是愉快的,至少公主這邊,在聖人那裡算是混過去了,她們又可以像以前那樣生活,在承歡殿裡度過公主出嫁前,最後的少女時光。

 “我還不餓,什麽也不想吃。”

 木香試著問:“那您請了安回來,給您做湯餅?”

 “到時候再說吧。”萱兒在妝奩盒的夾層裡,拿出過去鄭顥寫給她的信。信都被燒了,隻留下那些,裡面畫著小畫的信封。

 她打開第一個信封,裡面是鄭顥畫的笑眯眯人臉,只是被她加上了山羊胡子。

 “吧嗒”一聲,胡子湮開來,像極了從綁帶上浸出來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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