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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後》偷盜者
  黃庸立在甲板上,雙手緊緊抓著邊緣的欄杆,他看到一隻隻喪屍朝這邊湧來,卻又都順著輪船和碼頭中間的縫隙,掉到了海裡。它們浮在海面上,雙手依舊朝著活人的方向抓著,口中的低吼和咬齒聲不絕於耳。

  “先進船艙!先進船艙!”黃庸回過神來,對著驚慌失措的眾人喊道。

  船內的大餐廳,眾人紛紛坐在桌前,所有人都低著頭,或是在沉思,或是在出神,或是在緬懷...

  角落裡,傳來了輕微的抽泣聲。那是一個女孩,她捂著口鼻不停的哭著。

  “剛才把她推上船,自己被喪屍咬死的那個人,是她老師...”賈舒慶走到黃庸面前,對著略微疑惑的他解釋道。

  沉默片刻,黃庸發話了。

  “船底漂浮在水上的那些喪屍必須要解決!不然叫聲會吸引著屍群綿延不絕的湧來,到時候,就不僅僅會堆滿整個海灣,我們的輪船也會不保!”

  所有人都沒有答話,大家都聽清楚了黃庸的話,但卻也都沒有什麽解決的辦法。

  “各位都累了!先各自回船艙內休息吧!鄭阿姨,你帶著大家把住處分配一下,有缺什麽的就分給他們!”黃庸對著鄭秋華說道。

  那中年女人真切的點了點頭,便帶著大家離開了餐廳。

  留下的,是黃庸、胡家三人、賈舒慶、吉凱和那位後來被揪上來的男孩。

  “還沒問...你是?”黃庸對著那男孩問道。

  “噢!我叫王虎,和舒慶是湖南老鄉!湘潭人!”

  黃庸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各位有什麽好的辦法麽?”幾分鍾後,他向眾人問道。

  “能帶我去駕駛室看看麽?也許會有辦法!”王虎輕輕的問。

  “噢!他是我們理工大學船舶工程學院的!這次大家被屍群追趕,逃到碼頭來也是他的建議!”賈舒慶在旁邊解釋道。

  胡文天朝黃庸點了點頭,便帶著胡綺和王虎向駕駛室走去。

  ......

  不知過了多久,鄭秋華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她走到黃庸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扭捏委屈。

  “那個...那個儲存室裡的物資...有點問題...”

  “嗯?怎麽了?”黃庸有些驚愕,儲存室裡放著食品、藥物和生活所需的一切東西,如果出了什麽問題,會影響到所有人的生存問題。

  “安頓完他們後,有些人想要點吃的,有些人想要點厚實的衣服。我原本想去儲存室看看咱們還剩下多少物資,清點一下數量,好做最佳的分配。但是...但是.......”

  “但是什麽?怎麽了?”黃庸有些焦急。

  “結果我發現,剩下的東西和物資清單上的數量對不上,我看了物資清單上的最後日期。應當不是咱們來之前的問題,是在咱們來之後...倉庫裡的東西比清單上的要少,有人...有人偷了東西...”鄭秋華小心翼翼的說。

  黃庸聽後,轉過頭來看了看賈舒慶和吉凱,三人面面相覷。在鄭秋華的帶領下,黃庸帶著胡純,四人快速來到了儲存室。

  黃庸在倉內踱步,他看了看貨架上的物資,又看了看地上的痕跡,輕聲的向鄭秋華問道:“丟了些什麽東西?”

  “一個醫療箱,裡面有很多處方藥。還有一個大箱子,裡面好像裝了些罐頭、水和麵包。”鄭秋華仔細核對著清單,緩緩的說。

  黃庸聽罷,便向門外氣勢洶洶的大步走去。

  “你幹嘛!”賈舒慶拉住了他的胳膊,用了很大的力氣卻小聲說道。

  “抓賊啊!還幹嘛!”黃庸氣憤的說道。

  “抓什麽賊!”

  “偷東西的賊!老子生平最恨做賊的人!”黃庸答道。“尤其是像現在這個樣子,外面有不斷增加著數量的屍群,船內有四十多人,物資有限!只能平均分配還不見得夠用!還有人來偷雞摸狗?況且我答應過胡叔,不能讓船內出現威脅到大家安全的隱患!”

  黃庸正打算掙脫賈舒慶,右手腕卻又被他死死扣住。“你打算怎麽抓!”

  “怎麽抓?當然是去搜!東西剛剛失竊不久,這麽大的東西,不可能藏得住的!”

  “然後呢?抓到了然後呢?你打算拿他怎麽辦!如果是在過去!偷東西的人是要進監獄的,況且是偷了人家賴以生存的東西,情節更加嚴重!可是現在呢?外面已經沒有什麽監獄了,據我所知這船上也沒有!所以抓到這人後你打算怎麽辦?把他趕下船嗎?還是直接殺了他?!”賈舒慶質問著黃庸,他聽著面前這個戴著眼鏡的男人對他說的逐字逐句,陷入了沉默。他沒有想過這些問題,他沒有想過在一切秩序都消失後,人們面對違法者又該如何是好。似乎當廣泛的公共力量不複存在後,人們只能靠自身來進行私力救濟,可這樣救濟的公正性又在哪裡,自己真的有資格,去處罰一個為了自保而做出一點出格事情的盜賊嗎?

  “那難道,就不去追查了嗎?”黃庸向賈舒慶問道。

  “當然要查!就像你說的!物資有限,如果人人都來偷,那我們都活不下去!必須要搜集來所有物資,給大家他們最需要的,剩下的按照最低標準平均分配!”賈舒慶對黃庸解釋道。“但是你不能去挨個的搜,要先冷靜,我們先想個辦法!現在大家都人心惶惶,外面又有屍群不斷湧來,這個時候你再去搜查他們的東西!那僅剩的最後一點希望和信任就全沒了!現在這個世道,如果彼此之間沒有了信任,那我們很有可能都會死!”賈舒慶的語氣愈發的心平氣和。

  “那我們要用什麽辦法來查?”胡純在一旁忽然問道。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賈舒慶松開了黃庸,心思重重地走到一旁。

  “鄭阿姨,您說,那個裝著食物的大箱子裡,都有什麽?”賈舒慶走到鄭秋華面前問道。

  “有肉罐頭、麵包、和水。”

  “沒別的了?”

  “沒了!”鄭秋華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清單,堅定的說。

  ......

  黃庸將疲倦的眾人聚到了餐廳內。

  賈舒慶站起身來,對著所有人說道:“請問,請問大家有沒有鐵製品!鐵片、鐵盒、鐵鏈,任何是鐵的東西都行!”

  “要幹什麽用?”人群中有人問道。

  “要對付外面的喪屍!我們需要鐵的東西!有很大的用處!”

  眾人七嘴八舌的小聲議論起來。

  “我們得回去看看!”又有人衝著站在中間的賈舒慶小聲喊道。

  “好!大家都回各自的艙內看看,看看帶來的東西有沒有鐵製品!找到的話,請到東邊盡頭處的水房交給我們,我們會在那等著!”

  眾人一哄而散,分別回到了各自所住的船艙內。

  ......

  水房內,黃庸、賈舒慶、吉凱、鄭秋華和胡純在靜靜的等著,有人拿著隨身帶在脖子上的鐵項鏈走了進來,交到了黃庸手上,有人帶來了防身用的鐵鍬...

  “謝謝!”黃庸衝著來送東西的人道了聲謝,那人便離開了。黃庸回過頭,看到了正看向這邊的吉凱,兩人都無奈的搖搖頭。

  “你的方法到底行不行!到現在那人也沒有來,如果真的是他偷的,他又怎麽會輕而易舉的把東西再送回來呢!”黃庸對著面朝牆壁默默站著的賈舒慶問道。

  “等等!再等等!那東西對他來說沒用,還會暴露出他,所以他一定會來的...”

  “你...你好?”門口探出了一個腦袋。那人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衝著屋內的眾人看了看。“那個...你們看這個成麽?”那人說著,便從懷裡掏出一個五十公分長的鐵片,那鐵片很薄,邊緣處鋒利得可以割開喉嚨。

  賈舒慶走上前,接過了那鐵片,仔細端詳著。“是馬口鐵?”他向那人問道。

  “對!鍍了錫的。不過還是鐵的成分!”那男人輕聲回答著,語氣中有些缺乏底氣。

  賈舒慶將鐵片拿到面前,探著鼻子聞了聞,他轉過頭來朝黃庸肯定的點點頭。

  吉凱走到水房門前,站在門口處,盯著來回的走廊過道,黃庸緩緩的來到賈舒慶身邊。

  帶來鐵片的那人有些慌張,他用眼角瞟了瞟身旁的眾人,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唇,微微低下了頭。

  “這東西...你是哪裡來的?”黃庸接過了鐵片,向那人問道。

  “嗯...是一直在辦公室裡放著的,本來是個鐵盒子,平時放些雜物,我把它從中間剪開,拉成了鐵片...”那人小心翼翼的解釋道。

  “雜物?”黃庸有些不屑的質問著。“你是指加工的肉嗎?”

  那男人忽然變得慌張起來。

  “為什麽這鐵片上有加工肉的味道?”黃庸沒有停下,接連問道。“鐵盒子上,原本是包著塑料封皮的吧,上面印著,類似於肉罐頭之類的字?”

  那男人愈發緊張起來,“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顫顫巍巍地說。

  “哼!為什麽要偷東西!”黃庸大聲的呵斥著面前這個男人。

  “我我我我我...我怕!我怕喪屍攻上船來!我怕吃的東西不夠!我怕...我怕我們都得死!”那人剛剛還緊繃著的神經立刻便破了防,哭喪著大叫起來。

  吉凱帶著胡純朝那人所住的房間走去,他們在床下搜出了一個一米多長寬的箱子,裡面堆滿了各種食物,足有一二百樣樣,但卻並沒有找到那個失蹤的醫療箱。

  “怎麽了!”這時,胡文天帶著胡綺和王虎從駕駛室回來,他們路過水房,看到了裡面的眾人。

  “這人...這人偷了儲存室裡的吃的...偷了一二百罐。。。”

  “張書記!怎麽是你張書記?!”王虎哈下腰,打量著那個癱坐在地上的男人,驚訝的說道。那男人盡力避開王虎的目光,將頭深深的埋了下去。

  賈舒慶聞聲看去,他這才發現,眼前的這個偷東西的小賊,竟然是和他們一起從學校裡逃出來的校高官。大家一路趕來,風塵仆仆,一時間竟沒認出。

  “哼!書記?你對得起這兩個字嗎?”胡文天氣憤的衝著他喊,哢的一聲,他便將手中的霰彈槍上了蹚,自胡純出事之後,那把槍他一直沒有離手。。。

  “胡叔!看的怎麽樣!有對付喪屍的辦法了嗎?”黃庸擋上前去,將話題岔開。

  “噢!有了!王虎想出了辦法!小夥子聰明得很!”

  “走!先去看看!”黃庸對著胡文天說道。他們將張書記鎖在水房裡,便一同去了駕駛室。

  先前從集裝箱內湧出的屍群,和這段時間聚來的零散喪屍,基本都落進了輪船和碼頭之間的海中。

  “其實很簡單!”駕駛室內,王虎看著操作台,對眾人說道。“輪船外,通常都會有外機螺旋槳,這艘貨輪很大!水下的螺旋槳半徑足足有四米。如果將輪船發動,八米長的螺旋槳轉起來,別提是幾百隻喪屍了,就算是幾百棵大樹,也都能絞個粉碎。我剛剛研究了一下操作台!已經基本掌握如何發動輪船了!”

  賈舒慶走到王虎身邊,小聲的問道:“這樣行嗎?”

  “行!你信我!在學校裡學的東西,今天算是派上用場了!”

  “好!那咱們就行動起來!”黃庸對著眾人說道,他將先前在船內找到的兩個無線電對講機遞給了王虎和吉凱,自己拿著隨身攜帶的另外一隻,和胡綺來到了甲板上。

  “喪屍已經全都掉到海裡了!可以發動!”黃庸站在船邊,向下看著上百隻饑渴的屍群,對著對講機說道。

  集控室內,事先被王虎告知了各種操作流程的吉凱和胡文天,檢查著各種電氣設備。“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吉凱衝著對講機說道。

  “應該?”旁邊的胡文天疑惑的問。吉凱沒有說話,他無奈的搖搖頭。

  “草!聽天由命吧!”胡文天很清楚,面對著這樣巨無霸一般的貨輪,所有人的心中都沒有底。

  “好!那我準備發動了!”駕駛室內,王虎操作著各類儀器,身邊的賈舒慶和胡純都焦急緊張的看著。船艙內的吉凱、胡文天和王虎相互配合著,打開了各種儀器。

  不一會兒,輪船似乎被啟動了。

  “怎麽樣!船外什麽情況!”

  對講機那邊沒有傳來聲音,王虎又大聲的問。“怎麽樣!喪屍有沒有反應!”

  “不行!屍群都集中在船的一側,根本沒有到船尾處,更沒法靠近螺旋槳!”黃庸在對講機的那邊大喊著。

  賈舒慶猛得一拍,大罵了一聲,便跑出駕駛室去。

  “哎舒慶!舒慶!”王虎在後面大叫,可他並沒有回頭。

  甲板上,賈舒慶脫掉了身上的羽絨服和臃腫的外褲,跑到了輪船邊緣。

  “你幹嘛!”不遠處的黃庸看到這一幕,朝他大聲喊道。

  “喪屍擠在船的一側不動!必須有人把他們吸引到船尾去!我當年就是游泳特長生考進的大學!水性很好!我下去再合適不過了!”

  “你瘋啦!給我回來!”黃庸衝上前去,拉住了賈舒慶。“你這樣下去是送死!這麽多喪屍!你怎麽上的來!你不能去!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黃庸朝賈舒慶大喊著,不給他還嘴的機會。

  “我必須去!必須是我!你聽我說黃庸哥!”黃庸還是緊緊的拉住他喊著。“你——聽——我——說!”

  隨著賈舒慶的一聲大喊,甲板上頓時便安靜下來,剛剛的爭吵聲消失不見。

  他拉開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小臂,厚厚的紗布下仍然滲出的血跡映入眼簾,黃庸和胡綺都怔住了。

  “你聽我說黃庸哥,醫療箱不是張書記偷的,是我拿的。”

  “沒...沒關系,小傷,一會讓胡綺幫你看看,她在學校學過護理...”黃庸回過神來,呆呆的說。

  “沒用的黃庸哥。”賈舒慶無奈的笑了笑。“這是被他們咬的,我原本打算在處理完這些喪屍之後就告訴你們......我還希望自己能撐到那個時候...”

  “什...什麽時候傷的?”黃庸用虛弱的語氣問他。

  “就在打開集裝箱的時候,最前面的喪屍撲到我面前,我沒反應過來...”他用非常平和的語氣回答,似乎已經接受了一切後果。“所以必須是我去,我已經活不下去了。你們都要好好活著...”

  還沒等賈舒慶說完,黃庸便猛得將他抱住。“我...我...”黃庸想要說些什麽,但又突然語塞,吞吞吐吐中有著無限的悔恨,自責和不解。

  “沒關系黃庸哥!沒關系!保護好大家!”

  。。。。。。

  賈舒慶縱身一躍,跳進了大海中。他浮出水面,衝著屍群大喊,喪屍很快便被離他們更近的活人和聲音吸引過去,被舒慶帶到了船尾。

  海水之下,螺旋槳飛速旋轉著,上百具屍體,前仆後繼的被卷入其中,不一會,便都支離破碎的浮出海面。。。

  ......

  門被打開了,黃庸走進了水房,他蹲下來看著面前這個生無所戀的男人,他長舒了一口氣,靜靜地說道。

  “起初,我不知道該拿你如何是好。是流放到外面嗎?還是直接殺掉。”那男人看著黃庸,身上開始止不住的發抖。

  “但一個朋友告訴了我,他跟我說了很多...也教會了我很多。”

  黃庸回想起,在甲板上,賈舒慶對他說過的最後一段話:

  “黃庸哥,你不能殺他,更不能趕他走,他犯的錯事是不是該死姑且不談,從另外一個角度講,他也是為了自保,為了活下去,為了生存。可能...手段自私了些。但是,即便世界變成了今天這副模樣,我們還是不能拋棄一切該有的秩序,我們不能輕易決定他人的生死!留下吧,讓他留下,在眾人的審判下活著,他會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的。”

  昏暗的房間內,滴水聲富有規律性的陣陣傳來,黃庸審視著眼前的偷盜者...

  “所以你會留下,你不會進監獄,輪船裡也不會有監獄。但從今以後,你不會再有任何機會去偷,我們會派專人守著儲藏室,物資清點清楚,平均分配給每個有需要的人。而所有人也都知道了你之前的偷盜行為,從這扇門走出去,就會有幾十雙怨恨的眼睛望向你,這都是你應得的!或許這樣,才是你最好的歸宿...”黃庸說完,便轉過頭走了出去,留下了敞開的大門。

  “這個是儲存室的鑰匙!給你!”鄭秋華跟在黃庸一邊走著,一邊輕聲對他說。

  “你留著吧鄭姨,從今天起,儲存室就歸你來管了!”

  “這怎麽行!不行不行!大家都不會同意的!”

  “沒關系!鄭姨!我相信你!大家也都會相信你!”黃庸停下來,將鑰匙緊緊的握在鄭秋華手中,真誠懇切地望著她。“但是要記住!任何人都不能隨便進出拿取物資!我不行!胡叔不行!誰都不行!”

  鄭姨呆呆的望著他,很快便回過了神。“哎!好!好!放心!”她輕松的答應了。

  ......

  “咚咚咚——”

  “請進...”屋內傳來了有氣無力的答聲。

  黃庸走了進去,和王虎並排坐在了床沿。

  “這是他之前寫的信,跳下去之前給了我,說讓我交給你。如果將來有一天,你能回到湖南老家見到他父母,就把這封信交給他們。”黃庸從兜裡掏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紙,遞到了王虎面前。

  “你...你看過嗎?上面說的是什麽話?”王虎接過信,呆呆的問。

  黃庸沉默了好久。

  “看了,是一個兒子對父母所有的歉意和思念,都是些發自肺腑的話...”

  黃庸離開後,王虎坐在床上,盯著手中的信一動不動,他將折起的紙打開,靜靜地讀了下去。

  “爸,媽......”

  信中所用的,是他們湖南人在生活中常說的俚語。王虎就這樣默默的看著,眼淚從眼角漸漸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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