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距離落千山不遠的附近野林處,一隊人馬正緩緩前行。
許廢正好外出玩耍,剛吃完一隻烤野雞,就聽到外邊叮叮當當還有馬嘶的聲音,頓時丟下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騰空躍起行進三兩步,即到了百米開外,躲在一顆壯實的大樹後邊,仔細觀望。
落千山乃是夜佐國的邊界,平時少有人煙,這平白無故出現一隊衣著華麗的人馬,確實有些奇怪,需知落千山後面可是沒路的,他們這是要往哪裡去呢?
“嘿嘿。”
奇怪是奇怪,但這可蓋不住許廢的興奮之情。
落千山可是一座著名的匪山,而且這匪可不是普通的匪,而是兵匪。此前許廢驚訝於那老小進入落千山就是因為此緣故。
平日裡許廢什麽壞事、好玩的都做盡了,如今就是想體驗一下當土匪頭子,可是無論她怎麽喬裝打扮或怎麽使盡三十六計,落千山就像一個銅牆鐵壁,她怎麽都混不進去。
話說都進不去,她又怎麽利用自己的聰明才智篡位呢?
現在眼前的可是個大好的機會呀,這可是她的投名狀。
如果她能把這隊人馬的錢財給截下了,上交給落千山的匪頭子,就算不得入其門,也可以走走偏門,買通幾個好財之人,說不定還有一絲希望,也算是個方法。
嘿嘿,最關鍵的是她可以體驗一下攔路搶劫的感覺。
算了算腳程,在人馬差不多到的時候,只見許廢從身上腰間扯下一塊布就往臉上遮去,系好了,默念了一二三才敢一個躍步行至正中央,擋住此隊人去路。
“哈哈哈!遇見本姑娘算你們不幸。”
許廢仰天長笑三聲,轉過身子正面對著來人,她頭上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個驕傲的弧線。
“哦,怎麽說?”
許廢抬眼望去,發現此行是一個二十人左右的隊伍,前七八人皆穿布衣鎧甲,面容黑黝,領頭的為一中年男子,姿態自有一股風流之氣,甚是儒雅,其余馬上之人皆身上帶著股戾氣,沉靜的面孔下似乎帶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許廢平白地打了個寒顫。
後面步行跟隨的人皆是統一灰色衣衫,不苟言笑,就像訓練有素的軍隊,他們緊緊護在馬車周圍,那馬車嚴嚴實實,風吹過都不能掀起半分,似乎做過特殊處理。
此時說話的正是那領頭的中年男人。
許廢回過神,依舊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指著對著自己笑著的領頭人大言不慚:“此山是我開,此路是我栽......”
話未說完,那馬上的中年男人自動補足到:“若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
說完,一乾大漢哈哈大笑,似乎在笑面前的小姑娘不自量力。
“不是。”許廢老大不爽自己的台詞被搶,撩起自己的破洞衣衫,繼續道:“要想此路過,全都給我跪下來叫奶奶!”
那話說的是一個氣勢如虹,回腸蕩氣,若不是只能看到眼前這形單影隻的小姑娘一隻,眾人還認為這姑娘帶著千軍萬馬呢。
那領頭的中年男人笑得不能自持,落在那幾人後有一形態囂張的少年,大約與她同歲,笑得更是誇張,眼淚都出來了,身後幾人也略微放松了防備,均是一副‘不自量力’地看著許廢,嘲笑道:“哪來的無知小兒,還不快叫你家大人將你領回家,這過家家可不是哪裡都能玩的!哈哈哈!”
“就是,
哪裡來的還沒斷奶的奶娃娃,別擋爺爺的路,不然打得你屁股開花!” “哎哎哎,老李,你可悠著點,這可是個姑娘,你個大老粗,怎麽能打屁股呢?”
“是我的不對,那就吊起來教訓一下就行!”
“有理有理!”
“哈哈哈。”
嘲笑聲不絕於耳,許廢氣得幾乎爆炸。
本姑娘今年十六,再過兩個月可就十七了,敢看不起我,看我怎麽對付你,她極快起步,在幾人哈哈大笑疏於防范之時,上前對著那笑得最是囂張的少年,狡黠一笑,二話不說,朝著他身下的駿馬馬尾巴就是幾個旋風拳頭,幾乎是瞬息之間,馬驚,人摔,寒光一閃,那少年就被比他矮小瘦弱的許廢拖在了原本她站著的地方,似乎她從未移動過,而一柄鑲著潤透珍珠穗子的小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頸,令他無法動彈。
空氣一瞬變得安靜起來。
那幾個中年男子臉色突變,齊聲喝到:“住手!”
住手?想的美!
“表情這麽凶呢,給我收斂一點,小心本姑娘不爽了狠狠抽你。”見那被自己擒住的少年一臉的不忿,許廢用刀子在他臉上很是屈辱地拍了幾下,果然他臉色更是難看,除了那領頭之人還能保持微笑,其余人均是青了臉。
許廢正得意呢,突聞幾聲大力拍打大腿之聲,然後傳來了震天的笑聲。
“哈哈哈,好俊秀的身法!好!好!”那領頭之人突然大笑,還連說兩個好字,只是那臉上的散漫已然褪去,雖然仍在笑,身上莫名湧出一股攝人的氣息,讓許廢感到了一絲危險,握刀的手也不禁抖了抖。
“看來姑娘非常人,是有人要你前來堵我的嗎?”
許廢回道:“你在說什麽?本姑娘在這山頭生活了足足十六年,從來不知道誰能吩咐我,怎麽,想過這路,卻不想留下盤纏?”
嘴裡雖仍不饒人,但許廢心裡已經實實在在打起了鼓:難不成這夥人不是普通商隊?我可答應過老爹阿娘,決不讓自己涉險,這領頭之人氣勢可不一般,要不尋個機會溜了?
正胡思亂想之際,那攝人氣勢又慢慢弱了下去,仿佛之前許廢所感只是錯覺。
“如此。”馬上之人思索半刻,緩了語氣:“雖不知這山頭何時歸姑娘所管了,但秦某是個講規矩的人,不知姑娘想要多少錢財才願意罷休?”
“大哥!”
其余人似乎有不同想法,卻被領頭人抬手製止了話頭。
許廢心下一喜,原是自己感知有錯啊,這人分明很講道理嘛,哪有什麽威脅,於是又恢復本性,仔細打量了這幾人的穿著和所帶行李,灰灰暗暗的,看著很簡陋啊,布縷也都粗糙地很,許廢滿眼都是不滿意,目光卻倏忽被那富麗馬車所吸引。
封閉地這般嚴實,難不成寶貝都在這裡面?
想著,她伸出小巧白皙的食指,指向那馬車,說道:“不如,你們將那馬車留下?”
幾乎是瞬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不同,正色肅殺起來,只有那帶頭之人仍然保持著微笑。
“姑娘,這話可是認真?”
他笑,許廢也跟著笑:“當然認真。”
“哈哈,有膽識,可惜了。”他倏忽止住笑意,從懷裡掏出一個鑲金的玉佩,扔至許廢腳邊:“馬車裡的東西你可要不起,如果姑娘聰明,秦某用這小小玉佩當作過路費,姑娘可願意?”
見這人似乎沒得商量的余地了,且再看周圍,肅殺之氣漫起,其余人皆是手觸劍柄,似乎下一秒就能抽劍斬殺的氣勢,許廢在不敢當之前對危險的感知只是自己的錯覺,乖巧地收回架在少年脖子上的小刀,雙掌向上,笑意盈盈:“好說好說,各位叔叔的心意我收下了。”
那少年似有些不服氣,紅著眼,屈辱又殺氣騰騰死瞪著許廢,似乎要將她撕碎。
“還沒學乖嗎,還不趕緊上馬!”
那領頭之人大喝一聲,少年也不敢再發作,在幾個中年男子的攙扶護送下,萬分不甘地上了馬。
許廢笑得得意,與那紅著眼的少年遙遙相視。
他們又繼續趕路,正在此時,那華麗馬車在經過許廢的方位時,突然現出哐當及劈劈啪啪的聲音,像是什麽重物在拖著鏈子在馬車裡滾動,然後是一陣壓抑的嗚嗚聲,聲音把握地剛好叫許廢聽到,卻不會被周圍人注意。
許廢這才了然,原來馬車裡裝著的是個人啊。可她並不想管閑事,站在原地,乖乖等著馬車離去,可緊接著一顆染著紅的東西從馬車下方滾了出來,許廢心下還沒來得及思考,身體眼疾手快地略微上前,將那珠子踩在了腳下,做了動作之後,許廢眯著眼睛,直想打自己。可沒辦法,身體已經行動了,只能繼續了,只是她保持現在的動作卻剛好攔住了馬車前進的路,那周圍的守衛不得不停下,冷著臉,用毫無表情的臉對著她。
許廢毫不動彈身體,一副臉皮厚的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模樣。
那守衛皺了眉,手指甚至摸上了劍柄,弄的許廢惴惴不安,心想該不該退,退吧,照著腳下的感覺,那珠子圓潤地很,不一定能跟著自己的鞋子移動,被發現了這轎子的人怕是要慘了。可若是不退,這人可是要動劍了,我該如何去擋?
沒待她想出解決方案,那領頭之人頭也不回地高聲喊道:“不用管,繼續前進。”
那守衛聽此遲疑了一會才放下按在劍柄的手,朝其他同樣停住的人打了個眼色,朝另一邊偏了偏,踩著高低不平的路,剛好繞過許廢,繼續前行。
“小姑娘,江湖複雜得很,不該管的事情最好不要管。 ”那領頭人的聲音又遠遠傳來,似乎有看破一切的睿智,又像是在告誡什麽。
許廢想了想沒想明白。倒是之前被許廢挾持的少年故意落在最後,等大部隊有些遠了之後,才走到許廢身前,一臉的不懷好意,說道:“你的羞辱我記住了,如果你在這附近住,我勸你早點離開,不然我一定會將你全家都找出來,一個一個殺光了,再將你拖到戰場上供我將士下酒取樂,哈哈哈!”
“那你可打錯主意了,我是個孤兒。”許廢故作不在意的回他。
“嘴硬可不是本事,我倒想看看你娘是不是跟你一樣的嘴硬,在我將刀駕到她脖子上......或是把她丟給我兄弟們一起取樂的時候。”
他越說下去,許廢的臉色便越不好看,收下假笑,黑著臉說:“小孩子還是善良天真點可愛,天天喊打喊殺的是會下地獄的。”
“不信?我秦發可是睚眥必報,最多兩天,你定會哭著跟我求饒!到時你可知道我是不是在嚇你!哈哈哈哈!”說完就在前邊同伴的呼喚聲中,騎著馬,肆意笑著離去了。
留在原地的許廢,木木地呆了許久,才彎身撿起腳下的白玉珠子,那珠子像是上好的珍珠,形狀有些不規則,上面染著鮮紅的血和髒泥,良久,許廢望向那夥人離去的方向。
“本來不想管閑事的。”
她嗤笑,臉色冷凝:“殺我全家?把我當樂子?辱我娘親?觸我逆鱗!看來我是不得不先下手為強了!”
死捏住手中的珠子,她自言自語:“報酬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