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老頭,快過來瞧瞧,是個醜鬼。”
一個十歲左右的肥嫩稚童朝著不遠處的身穿道袍,一頭白色長發的老者說道。
老者聞聲走來,身邊還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嘿,身上竟然還有這麽一塊玉,這下我們可發財啦!”
稚童摸索了一番靠著大樹下不知是昏迷還是熟睡的男子,從男子腰間摸出一塊手掌大小的玉佩,激動地說道。
這男子名叫王小樂,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不久。
老者上前一看,“咦,這面相貧道還是第一次見著。”
王小樂不光臉上,甚至頭上全是毫無規律的好似被燒傷的皺紋,沒有一絲眉發,生得比鬼還嚇人。
“這還能看出什麽面相來,糟老頭子可使勁地忽悠我,你看丫頭都嚇得縮頭了。”
稚童嘲笑著被王小樂相貌嚇得縮在老者身後的小女孩。
“你懂什麽!周易相面之術你才剛入門,這人雖然長得跟鬼一樣,但從面相來說,一點沾邊的都沒有。”
老者鎖著白眉,說完便上前蹲下,拿起這醜鬼的手來把脈。
“經脈盡毀,內勁全無,氣息微弱但心脈處好像被一股力量包裹著。”
老者一邊把著脈一邊念念有詞。
稚童拿出剛剛從醜鬼那搜來的玉佩在老者面前晃著,咧著嘴笑道。
“管他呢!有這等好貨,我們可不愁吃了。”
老者放下手來,一把抓過玉佩,仔細地在手裡反覆細看。
這時王小樂艱難地睜開眼來,剛好瞧見。
渾身無力,想要說話卻發現話到了喉嚨處卻是格外疼痛,於是發出“額、呃、啊”的聲音。
稚童一瞧,笑道“不光是個醜鬼,還是個啞巴。”
老者卻是沒有絲毫輕蔑之意,將玉佩塞進了王小樂的懷裡,又從自己腰間荷包掏出一顆豆大的黑色藥丸。
“丫頭,把水壺拿來。”
小女孩聞聲,那怕是心裡還有些害怕這樹下的醜鬼,但還是上前遞給了老者挎著的竹筒水壺。
接過竹筒水壺,老者將藥丸送到王小樂嘴邊,喂水而咽。
王小樂雖然此時沒有辦法,但是他心裡清楚,這老者要是害他還不至於把玉佩還給他又費力把他毒死。因而,十分配合。
“我們休息一會兒,等他好點,一起啟程。”
稚童知道老者拿定的主意很少被別人左右,一邊嘀咕抱怨一邊找了個地兒躺下。
“哎,世風日下啊!人人向來都是趁火打劫,你倒好,見一個救一個。最好救得我們都餓死,到時候連個埋進黃土的人都沒有。”
老者沒有理會,在一邊坐著閉目眼神,小女孩則十分乖巧地陪在老者身邊。
王小樂看著這三人,還想不出是怎麽回事兒,思緒便回到了昏迷之前。
中雲,久秋城門外。
五百甲兵與自己還有自己的父親、大哥攜手抗敵守城,對面五千甲兵虎視眈眈。
腦海裡不斷閃著身邊的弟兄被長槍刺穿身軀,血灑戰場的畫面。
呐喊聲,痛殺聲,甚至還有倒下的弟兄快要逝去時的喃喃低語無一不在他的耳邊回傳。
不知道斬殺了多少敵人,身體已經提不出一絲力氣。
“殺!”心裡這唯一的念頭直到低頭看見一把長槍槍頭,帶著鮮血穿過身軀。
緊接著又是幾把長槍刺來,但他卻再也無法擋住,就這樣倒在了大火之中。
再次從無盡黑暗裡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仍在戰場之上,不過卻在死人堆裡。
“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這份信念,讓他拖著他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步艱難地爬了出來。
他像是沒有感情牲畜,被身後的人一直拿著鞭子督促在寒冷的夜空下不知疲倦地前行。
他想要逃離這個地方,於是不停地告訴他自己,只有逃離這個地方,才能見到僅剩的家人。
最後不知走了多遠,王小樂靠在一顆綠意蔥蔥的樹下昏睡過去。
再次睜開眼,便見到了這幾人。
吃下藥丸,王小樂感到一陣暖流蔓延全身,他知道這是那藥丸的藥力。
於是,試著按如相無量經的運功方式,讓這藥力更好更快地修複體內的傷。
然而卻發現,自己的經脈千瘡百孔,已經廢了。
他只有任憑這陣藥力在他體內遊走,修複。
一個時辰過去,雖然還是不能說話,但能勉強起身的王小樂艱難地扶著大樹站了起來。
小女孩見到,竟然不像之前怕著,反而小跑過來扶著王小樂。
看著她小臉紅璞璞的煞是可愛,王小樂不免使出了全力站直,可全身的疼痛依舊讓他彎著殘破的身軀。
天機道人瞧見,起身問道。
“能走嗎?”
王小樂緩緩地點了點頭。
“走了死胖子,還睡!”
老者朝著還躺在草地裡睡著的稚童,喊道。
稚童迷迷糊糊地起來,揉了揉小眼睛,道“哎,又拉上一個拖油瓶!”
他一邊碎著嘴,一邊起身跟在老者身邊。
“你說你,出來的時候不向我家裡拿點錢,非要說什麽大道自然在腳下。依我看,大道就是餓不著!”
“本來我就沒幾個私房錢,你倒好,非要買這丫頭。你說你買她幹嘛?事兒又不能做,錢又掙不了,一天還要吃不少。”
“哎,可憐我這身壯實的肉。我估摸著跟你出來到現在不到三個月時間,起碼瘦了十來斤!你說我是招誰惹誰了?”
“這醜鬼身上那玉佩肯定是個有市無價的寶貝,你不拿了就跑,我不怪你。那好說歹說你也是救了他一命,你能不能叫他把玉佩給我們?”
“照我說,這醜鬼多半是哪個宗門幫派的子弟,身份不低。現在落得這個地步,萬一有人追殺,你說我們怎麽辦?你一個十徒境的修道老頭,加上我們兩個小屁孩,要是人家仇家上來了,我連一句算了都敢不說。”
老者早就習慣了稚童的嘮叨碎嘴,緩緩走著沒有回話。身後的小女孩扶著王小樂,也許根本就不想說話。
王小樂聽著稚童的碎碎念,頭又痛了起來。
不過細細一想,稚童說的話全是道理, 只是囉嗦而已。
這會兒稚童的嘴巴就沒停過。
“一會兒到了前面寺廟,我可得找個偏僻的地兒睡覺,免得晚上起來噓噓還能被這醜鬼嚇得半死。”
“咱們只剩下兩天的口糧了,連聽個銅子兒響都沒有,明天怎麽的也得去鎮上做做生意。”
“明天你能不能不喊那口號了啊?你喊了三個月了,也沒見著有一單生意做成。你會算命不假,但你嘴上能不能積點德......”
剛說到這裡,老者插話道。
“貧道那是指點迷津!積德不積德暫且不說,貧道向來都是隨心而行,順道而做。你這一天不說話會死的樣兒,最應該少說點話,那才是積德。”
“讓我少說話不如殺了我!你可不知道,我被家裡關在藏書閣裡六年!”
稚童仰天長歎道。
“整整六年幾乎沒有人陪著你說話,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
老者笑著回道。
“你的感受嘛,貧道倒是了解一二。不過你再多說話,一會渴了可就沒水喝了。”
稚童聞此,表情立馬變得難受起來,嘟了嘟嘴,不再言語。
四人在黃昏時才來到了一間廢棄的寺廟。
翌日,清晨。
王小樂緩緩張開雙眼,看見老者正在一旁把著他左手的脈,查看他的傷勢。
動了動喉嚨,發現已經好了大半,便開口道。
“多謝道長相救,在下無以為報,敢問道長名號?”
老者很是慈祥地望著他。
“貧道蒼中雲,天機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