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有七本就被掏空了身體,這一巴掌打得是頭暈目眩,摸了摸腫起來的左臉不可置信地瞪著紅衣女子,心裡還想著,怎麽這麽好看的美人兒說動手就動手了呢?一時間這裡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旋即一震疼痛自臉上傳來,感受到了周圍調戲的目光,吳有七瞬間怒起,正欲開口大罵,卻被身後走上前來的徐明打斷。
徐明可比吳有七聰明多了,他深知今日來這裡的人非富即貴,這上京之地,不是一個小小郡城城主的兒子可以撒潑的地方。為防止生事,立馬趕在吳有七開口之前向女子恭敬問道“不知這位姑娘所謂何事打了我家少爺?”
女子淡淡回道“嘴賤,該打。”
徐明聽到,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話,敢在這裡隨意打人之人豈是普通人?暗自後悔帶這吳有七來的徐明,腦海中正想著辦法如何化解,吳有七卻是指著一邊看戲的公子哥道。
“你一個大男人還好意思讓女子出手,還不報上名來,我一定告你們。”
眾人聽見皆是笑聲四起,這軟蛋,被女子打得找不著北,還說別人讓女子出手。
公子哥起身大笑道“在下任長書,不知你如何告我?”
吳有七也許沒聽過這個名字,可徐明來上京之前是做足了功課。聽說三皇子愛才惜才,任長書不但是其好友,還是當朝國相任走銘最小的兒子,這可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方才任長書說到這姑娘乃是他的妹子,這下可讓徐明腿軟了起來,這不正是一腳踢在鐵板上了嘛。
生怕吳有七繼續下去會引來更大的麻煩,徐明立馬接話,作揖行禮道。
“原來是國相之子任公子,在下久仰大名了。”
聽到徐明說此子是國相兒子,吳有七哪怕再蠢也知道這次是惹了大麻煩。他一個家族裡排不上名號的子弟,怎麽跟國相的親兒子比?本來他吳家就是右派人士,現在遇到這左派任家發生爭執。
往小了說,就是年輕一輩鬧著玩的。往大了說,那就必須要掙個臉面。吳有七漿糊般的腦海不停轉著,想著怎麽解決這個情況,可是越轉越濃稠得直接轉不動了。
“啪”地一聲,任長書打開手中長扇隨口道“我一介書生,沒有什麽大名。倒是聽說吳之應請了一位來自中雲才華橫溢的先生,想必就是你了吧。”
“在下徐明,的確是吳城主門下先生,不過實在擔當不上才華橫溢四字。”徐明謙虛地回應道。
任長書沒有回話,三人都是把他們當作了空氣,自顧自地吃著糕點喝著茶。徐明見此,當是明白,任長書好歹是國相之子,沒有必要在這些小事上和身為右派的吳有七較勁。此時態度已經很明顯,打也打過了,罵也罵過了。要是吳有七再糾纏不休,就顯得不識時務。一個國相,一個郡城城主,就官爵來說,那是相差好幾個級別,根本沒法比。
這時小二上來了兩壺醉十日,徐明見此拉扯了下吳有七,使了個趕緊走的眼神,吳有七看見立馬明白。
旋即徐明屈身道“在下就不打擾幾位了。”話一完就拉著兢兢戰戰的吳有七離去。
三人剛走一會,王小樂看見吳有七吃癟心情大好,拿著酒壺給二人滿上了酒,對著任長書說道。
“你這處理方式算是妥當,不過那吳有七是疵瑕必報之人,你以後可得小心。”
任長書極為不屑道“他一個二世祖,比家世比不過我,比才學更加不行,不用擔心這麽多。
”喝了一口酒,任長書詫異地看著王小樂,“奇了怪了,怎麽你遇見這麽個事一點動靜都沒有?還點評起我來了!你到底是誰?” 王小樂與紅衣女子端起酒杯相碰之後二人一飲而盡,王小樂道。
“我就是深山裡剛出來沒見過世面的尋常人。”
紅衣女子放下酒杯,“長書哥,管他是誰呢!這人雖然長的醜得沒邊,但說話做事可比你那些所謂的朋友要來得真情實意的多了。”
任長書心裡明白,他那些所謂的朋友一個二個都是極為油滑的二世祖。可他身為左派領頭人國相任走銘的兒子,不得不與這些人稱兄道弟。
畢竟,主文的左派,可不像主武的右派那樣,一群人幾乎都是戰場下來的將軍武夫。
對著王小樂舉起酒杯,任長書道。
“倒是我顯得矯情了,不知兄台名諱?是否也是來參與文采評?”
王小樂舉杯回道“深山裡跟從師父二十年,無名無姓,叫我醜鬼即可,在下的確是為文采評而來。”
紅衣女子聽到王小樂自稱醜鬼,噗嗤一聲,笑道“我叫任輕盈。”
“任輕盈?絆惹春風別有情,世間誰敢鬥輕盈。著實的好名字啊!”
三元酒樓第五層,王小樂一杯醉十日下肚,感歎道。
一旁的任長書嘴上嘀咕著複讀了幾遍,感覺越讀越有味道,不知不覺地端起酒杯也是一飲而盡。
任輕盈微微笑道“喲,看不出來醜鬼還是個文縐縐的讀書人?我這名字竟有這番來歷?”
那任長書竟然極為態度尊敬地朝王小樂問道。
“不知先生可有下句?”
王小樂回想到如今中雲國的盛天帝不僅荒淫無度還坑殺忠良害了許多人,當下也不管有他人在場,回道“中雲江畔無端種,餓損纖腰學不成。”
此句一出,只見任長書猛地一拍桌子,激動道“妙言!妙言啊!”
任輕盈很是迷惑地問道“什麽妙言啊?”
“先生這詩,起句突兀不凡。撇開垂柳的外貌不寫,徑直從動態中寫其性格、情韻。這第二句,則把垂柳寫得形態畢肖。垂柳暗以體態苗條的美人,緊承上句,以垂柳自誇的口氣寫出其纖柔飄逸之美。這問更是問得極妙,這一問,從反面肯肯定了垂柳的美是無與倫比的,也顯出了垂柳恃美而驕的神情。”
任長書如是一一道來。
任輕盈再是不太懂詩詞,也從任長書的解讀中知道這正是那醜鬼說她好看,這誇她的詩句沒少從各個想要追求她的公子哥口中說給她聽,當下隻作是那醜鬼也是那般的登徒子,於是氣憤道。
“我還說遇到一個真性情的男子漢,原來還是跟那些所謂的書生才子一般滿嘴胡鄒油腔滑調。哼!登徒子!”說完便氣熏熏地幹了一杯酒,扭著頭不看那醜鬼。
王小樂愣了一下,轉而便想到應該是這任輕盈對於詩詞歌賦沒有什麽研究,所以不是太懂他這詩句中所包含的意思,正想開口解釋,這時任長書說道。
“你這傻妹子,平時叫你多讀書你偏偏要去練武。先生這詩句哪是那些打著才子旗號,實則沒有一絲才華的蠢材能比的!”
任輕盈偷偷看了一眼還在發愣的王小樂,問道。
“那你說他這什麽意思啊?”
任長書又複讀了一遍王小樂方才說言詩句,娓娓道。
“前兩句先生以垂柳比作輕盈,不光寫了描寫了美態,更是因垂柳有迎風不倒雪壓不垮的本性,從另一番角度形容正直不阿、敢於鬥爭的精神。”
聽到這裡,王小樂已經是把任輕盈誇讚到了她心坎裡,紅衣女子竟然癡癡地看著醜鬼。
“後面兩句, 先生峰回路轉,似乎是想到了那婆娑於江畔的垂柳,本是無心所插,卻害得中雲皇宮中的嬪妃們為使腰支也象垂柳般纖細輕盈,就此討好極度荒淫喜好細腰女子的盛天帝,竟然連飯也不敢吃,而白白餓死。由此可見,先生並不在發思古之幽情,而是有感而發。試想如今中雲朝政腐敗,大臣競相以善於窺測皇帝意向為能,極盡逢合諂媚之能事。這種邀寵取媚的伎倆不也是很象那餓損纖腰的中雲宮女嗎?那無端二字更是意味深長,江畔種柳,對盛天帝來說,也許是隨意為之,而在爭寵鬥豔的宮女們心目中卻成了了不起的大事,她們自以為揣摩到楚王愛細腰的意向了,而競相束腰以至於餓飯、餓死。先生言在此,而意在彼,這是多麽含蓄而深刻呵。!”
一口氣道出心中所想,任長書很是滿足地連續飲掉兩杯酒,對著王小樂感歎道。
“先生之才學在下不及一分,想不到如此才子竟然來到我蒼嵐參與文選一事,在下定會告之三皇子,留住先生!”
任輕盈很少見她那號稱上京第一才子的長書哥如此的讚歎一個人,想到之前對王小樂的誤會,竟然難得的有些臉紅起來。她豪氣地端起酒杯,對著坐在對面的王小樂道。
“呐,我讀書讀得少,剛剛誤會你了,向你陪個罪,我先乾為敬!”說完便一口乾完了手中的酒。
王小樂端起酒杯也是喝完,笑道“以我看來,任小姐如此浩氣千秋,豪爽正直的氣派,比那些整天嘴上說得好聽卻碌碌無為的偽君子假好漢要好得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