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於修一聽有兩條路可以選,當下眼神裡便充滿了希望地看著稚童。
稚童抬著肥嘟嘟的手掌,伸出一根手指道。
“第一,直接了當回去跟吳有七說你們完成不了任務,讓你妹子死了心就嫁給吳有七,你們都能保命。不過臥薪嘗膽,胯下之辱的心裡準備你們得有!”
不等楊於修回話,稚童伸出第二根手指道。
“第二,你們還是走捷徑,在這之前你妹子得找個理由自毀容貌。”指了指身後的王小樂又道“看見沒?有他那麽醜就差不多了。”
有道是天下眾生本不就是平等的,所以就有了群雄逐鹿,王朝爭霸,權力紛爭等等勾心鬥角、視人命如草芥的行為。
王小樂一行四人留下獨自一人在房間裡思考的楊於修離去,離開之時,王小樂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若兩情已深,何必在乎容貌,奮發圖強牢記此事便可。”
這句話如春雷般炸過楊於修的腦海。
這句話有一半也是他自己對自己所說。
城郡之間官道好走,時不時還有快馬經過,這都是蒼嵐設立的驛站功勞。驛站雖耗資巨大,卻是蒼嵐一代名將吳之華力排眾議所建。上京與十三郡城之間,三十裡一驛,驛站常備五匹良駒。各地之間無緊急事件,書信可距五日送達。緊急事件,兩日可到上京。
驛站分幾種,三十裡一驛為亭,六十裡為鋪,九十裡為館。
夕陽,一行四人在前往青城郡的官道上名為滑石亭的驛站留宿,這可比城裡住客棧要便宜得多。天機道人很是節儉地掏出十文錢要了一壺茶水,一些稀粥素菜送上了房間。稚童氣衝衝地瞪著老頭,不過因為臉實在太胖,這會兒瞪著眼睛,也沒人能看出來。
“你這摳老頭,今天好不容易掙了這麽多錢,也不整點好酒好肉,虧得我絞盡腦汁配合你演了這麽一出戲。”稚童習慣性地開始針對老頭。
天機道人嗤笑道“就這點還需要你絞盡腦汁?我估摸著第一次給他們治傷的時候你就想好該怎麽讓他們的銀子主動交上來了。貧道我雖然不像你一樣妖孽,可你也別把我當個蠢牛鼻。”
曾真自顧自地細細地吃著,雖然清淡,但她卻吃得很是滿意地咧著嘴角。
王小樂聽到這裡倒是大致明白了其中緣由,想必這傳言中雲百年難得一遇的文才諸葛家族的諸葛醉流還真和他以前一樣妖孽。
在破廟的時候,天機道人就跟他說了,小女孩是在久秋遇見的。
她母親早逝,父親戰死後,家裡只剩下她一人。嗜賭的二叔,在知道她父親戰死後,不光拿走了她家裡所有的東西以及撫恤金拿來償還賭債,甚至還想把她賣到青樓。
天機道人想到這小女孩身世多是因為王小樂,再者加到小女孩面相乃是很少見的仁心相,所以叫稚童拿出錢來買下了小女孩。
稚童名叫諸葛醉流,是中雲儒學大家諸葛家族的天才子弟。
諸葛家族以文名揚,學生遍布天下,絲毫不重視學武莽夫。諸葛醉流一開始不叫醉流,因是正字輩,其父取名諸葛正流。
這斯三歲開智,過目不忘,讀書更是舉一反三,寫詞作詩侃侃而來,卻是沒個正形整天叫喧要做那天下第一劍。
家族長輩每每訓他,說是莽夫學武為殺人,聖人讀書為治世。醉流卻叫囂道“救個屁,我想殺人。”其父沒有辦法,只有將他關在書房,每日一本古籍送去要求他讀個通透,
不通透就是一頓毒打。 淫威之下,九歲那年醉流熟讀二千余本古籍,無書可讀,其父才學已是較之遜色,於是允他外出。剛一出書房,當日便私自飲酒而醉,留下“武夫飛劍殺一人,書生下筆屠一片。生而在世為逍遙,人間諸葛我最牛。”一詩便昏昏睡去。
次日,諸葛正流不顧家裡眾人反對,硬生生改名諸葛醉流,其父沒有絲毫辦法,最後帶著醉流上了蒼中雲,以求道人收他兒子為徒。天機道人見醉流慧根天下難有,便是答應帶著外出磨練心智。
他想了想才明白,自他十五歲入天人出武庫的時候,這小屁孩才七歲。當時天下都說中雲出了兩大妖孽,一文可超綏雲帝,一武可越蒼嵐劍。可他始終比小屁孩大八歲,十八歲半步聖武的時候一時風光無兩,因此這小屁孩的名聲倒是沒有他傳得開。
不過其實諸葛家的人都明白,若是這樣下去,諸葛醉流太過耀眼,反而不是什麽好事。讓他跟著蒼中雲的道人消失幾年,磨練一下心智逐漸淡出人們視野,這還是一舉兩得的好事。之後發生的久秋之戰,更是驗證了諸葛家的猜測。
曾真在與王小樂無數次的訴說中,屢次說過,她也知道,她的胖哥哥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以前的諸葛醉流比現在胖得多,每次吃飯,他都是等著曾真不吃了才把剩下的飯菜吃光。久而久之,他便逐漸地瘦了下來。
王小樂跟他們相處久了,也是越發覺得三人親切。
想到這裡,王小樂拿定了主意,當下便開口問道“你就那麽肯定這件事的緣由?如果那妹子毀了容貌,遇到了山賊頭子仍然逃不過這一劫,不就白費了嗎?”
諸葛醉流冷冷撇了一眼,道“今兒個心情不好,不想說你聽。”
王小樂難看地笑了笑道“怎麽?傳言中文可超綏雲帝的天才,就這麽浪得虛名?”
看見王小樂認出了他,立馬起身朝著天機道人叫囂道“你個死老頭,不是說好了不能跟任何人暴露我嗎?你這是要害死我呀!”
天機道人高深莫測地笑道“別人嘛,我是決計不會泄露你的身份。可眼前這位,我說與不說,我想他最後也能猜個大概。再說,他知道了你的身份對你也不一定是壞事。”
他又回頭看著王小樂,大聲道“怎麽?難不成他還是王小樂啊?死了兩千多人,就他命大?這幾率也太低了!”
曾真聽到小屁孩說她醜哥哥很有可能是王小樂,當下也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身旁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王小樂長歎了口氣,道“沒錯,我就是王小樂。”
話音剛落,諸葛醉流乾笑了兩聲一屁股落在了板凳上。
曾真則是雙眸逐漸濕潤,也許她想起了她那為國捐軀的爹吧!
王小樂自嘲地笑了一下,道“那日吳之華帶兵一萬誓要攻下久秋,誰都知道,他是當今一代名將,可他還有另外一個稱呼,人稱萬人屠。每次攻下一城,他必屠此城一半人口,再遷蒼嵐百姓過來以同化他國百姓。不光如此,他雖然武道不進十大高手之列,但卻是已經步入聖武的高手。此番守城,我跟家父以及大哥還有那兩千王家軍的弟兄只有一齊誓死城門。只要堅持半月,在秋城的援軍一到便可守住。豈知,我二哥的援軍不知為何遲遲不到,最後家父只有帶領我們一起與敵人同歸於盡。”
諸葛醉流冷笑一聲,道“一個要除掉你王家軍如日中天掌控全軍的地位保全皇室對軍隊的掌控,一個要逼吳之華告老還鄉平衡當朝左右兩派之間的勢力。說到底,你們兩個都是他們手中的棄子而已。這是真正的陽謀,你們兩人都沒有選擇的權力。”
王小樂聽到諸葛醉流的一針見血,歎息道。
“那日我被救之後,就想了很多可能。雖然想到了這種最憋屈的可能,但心裡卻遲遲不願意去承認這個事實。”
天機道人緩聲道“你娘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的兒子我能不管嗎?你娘為生下你,散去一身天人境的小無量修為,形成鎖命內丹造就你這武學天人。奈何這內丹成就了你,卻害了你全家。你若是個平凡人,興許帝皇還不會對南秋王家下手。可你卻不聽你娘的勸,非要強勢入武庫早早步天人。還好那內丹鎖住你心脈,為散去修為力保久秋的你留下一命。今後道路,你已是跳出五行之外貧道也是看不出來,你的路,你自己看著辦吧。”
這時諸葛醉流嘀咕道“怪不得,我就說怎麽老頭的看相之術在你身上一點用也沒有,想不到還真有跳出五行之外這麽一說啊!”
半響,王小樂開口說道“你個混小子和傻丫頭願不願意跟著我習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