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走出軍帳的時候楊武還有些不太敢相信啊,竟然真的這麽容易就成功了,離開的路上,他還擔心過會不會是想在沒人的時候偷偷將他解決掉,所以他一開始就脫了鎧甲跑的特別快,跑了許久也不見有任何異常,他也就放下心來,不再拚命跑了。
離開了那片布滿鮮血的土地,楊武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找到條乾淨的小河,將身上的血跡都洗掉,只是回頭看向自己身後,想到其他人都在繼續奮戰,他又有些過意不去,但是想到自己家裡的老父母,他的目光又重新堅定了起來,繼續邁步向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楊武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小村莊,村莊看起來非常平靜安寧,在遠處也能看到走動的人們,走近了,這片村莊的安寧和和諧又讓楊武吃了一驚。
村莊看起來就像是災難根本就沒有發生一樣,隨處可見談笑的大人,嬉鬧的孩子,一點兒災難來臨的緊張氛圍都沒有,這很不可思議,這裡離戰場才多遠啊,雖然他走了很久,但他是走路啊,走路的速度又能走出多遠,可這麽近的距離,這個村莊就好像完全沒受影響一樣。
“他們難道不知道那邊的事嗎?”楊武難以置信地想到。
這個時候,一個坐在村口的老人注意到了他,熱情地衝他招了招手。
楊武注意到了老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過去,他趕了太久的路,已經累了,他需要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如果老人能讓他在這個村子裡休息的話最好。
“年輕人,從哪來的啊?風塵仆仆的。”楊武已經脫了鎧甲,老人也看不出來他是一個士兵。
“我是從那邊的一個村子過來的,去看望親戚。”楊武當然不好意思說自己是一個逃兵。
“哦。”老人也沒有懷疑什麽,至於那邊有沒有別的村子他其實不清楚,但沒關系,這不是重點。
“趕路挺辛苦的吧,來坐吧,今晚要是想在這過夜的話,村子後面有一個空房子,你可以先住那兒,想吃晚飯的話就到我家來吃吧。”
“謝謝老人家!”楊武頓時喜笑顏開,這個時候能碰上好心人感覺真的是很好。
不過看著村子裡平靜非常的樣子,楊武還是有些不可思議,看著老人,試探著問道:“老人家,那邊最近出了點亂子,你知道嗎?”
“亂子,什麽亂子?”老人疑惑地反問道。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那邊最近有好多軍人過去,老人家,你們不知道嗎?”
老人眉頭微皺,仔細思索了一下,最後搖了搖頭。
“竟然真的不知道!”楊武心裡頭不知道是啥感覺,那邊在哪兒不顧生死,拚死拚活的,外面的人竟然什麽都不知道,這要是讓那邊的士兵知道了會是什麽感覺,但是老人的下一句話卻又讓楊武哽住了:
“沒事,你不是說了嗎,有軍隊過去了,有他們在怕什麽呢?”老人微笑道,臉上說不出的信任。
“這……”老人這一句話又讓楊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這是哪來的自信啊,要是他們知道那邊的情況,要是知道那些士兵根本支撐不了多久,他們還能這麽淡定嗎?”
楊武心裡有一種衝動,想把那邊的情況說出來,那些人在哪兒拚死拚活,這裡的人卻跟沒事一樣,這對那些奮戰的人來說多不公平啊。
但是話剛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們拚死拚活不就是想要其他人活的安寧嗎?他們現在依舊無憂無慮不就是他們想要的嗎?這裡的安寧不就是他們想守護的嗎?既然如此為什麽要說出來毀了這裡的安寧?
可是一旦那邊崩潰了,
這裡的人有沒有準備怎麽辦? 想到這兒,楊武又笑了笑:“要是那邊崩潰了,那還能躲哪去啊?去哪兒不一樣是個死。”
楊武回過頭看了眼自己來的方向:“那邊會不會撐不住啊?”,心裡莫名有一種衝動,想要回去看看哪裡的情況,但隨機又自嘲地笑了笑,“我回去又有什麽用,多我一個少我一個又有什麽區別?”雖然想是這樣想,但楊武心裡頭總是放心不下,萬一就是少了我一個呢?
但隨即他又笑的更苦了:“怎麽可能,我一個人的力量算什麽,我又能改變什麽,怎麽會正好就少了我一個?”
“怎麽了,有心事?”老人注意到了楊武的異常,疑惑地問道。
“沒有,沒有什麽。”楊武勉強笑了笑,“那些士兵挺不容易的。”
“是啊,不容易,沒有他們哪來我們這這麽安寧的生活!”老人帶著幾分感慨說道。
“是啊。”楊武下意識地回應道,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在血河中過日子的那幾天,“真的是太難了。”
“孩子,你想參軍嗎?”
“啊?”老人突然的問題嚇了楊武一跳,他可沒忘記自己現在可是一個逃兵。
“看你這樣是不想了。”老人似乎是有些失望,“我的兒子也去參軍了,我親自送他去的。”
楊武看著老人疑惑地問道:“為什麽,為什麽要送您兒子去參軍,軍隊這麽危險,您就不擔心?”
“擔心,當然擔心,但總要有人去守護的,大家都不去參軍的話誰來守護國家。”老人望著天空說道。
“我也很想我的兒子,我經常在這兒坐著,因為我就是在這兒送我的孩子離開的,坐在這我好像就能看到我的孩子,過去這麽多年了,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楊武看著老人,似乎有些遲疑要不要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猶豫許久之後,他終於還是決定開口了:“您就不擔心,您的兒子死在戰場上嗎?”
老人的身體很明顯地僵硬了一下,沉默了許久之後才開口道:“怕,當然怕,但是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的話,我依然為他自豪,因為他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大家犧牲的,我以他為榮。”
“我以他為榮!”這句話回蕩在楊武的腦海中,這句話好熟悉啊,他的思緒不自覺地回到了幾年前,回到了他出發參軍的時候,他的母親含著淚整理他的衣服,用嗚咽的聲音的聲音對他說道:
“孩子,你放心去,爸爸媽媽始終以你為榮!”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也不知道爸爸媽媽他們這麽樣了,好像現在就回去看看他們,可是他現在真的有臉去看他們嗎?他真的要以一個逃兵的身份去見自己的父母嗎?如果他們知道他做了逃兵會有多失望啊!可這樣總比再也見不到他們好吧。
“怎麽了?”老人看著低頭沉思的楊武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楊武當然不願將內心的想法表露出來,敷衍道。
“其實保家衛國這種事總有人會去的,沒必要讓自己的孩子去冒險的。”
“如果每個人都這麽想的話不就沒人去了嗎?與其指望別人,不如依靠自己。”楊武這話剛說完,老人就接口道,一下就把楊武梗得說不出話來。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老人看著沉默著的楊武,重新抬起頭看向天空:“我們現在能過的這麽好都是有人替我們擋下了災難,他們都是英雄。”
“是啊,都是英雄!”楊武不知道是什麽意味地回了一句。
太陽漸漸落下夜幕籠罩了大地,夜色下的萬物顯得那樣安寧和諧,所有人都入睡的時候,楊武獨自站在夜色下,望著夜空,誰也不知道他此刻內心的痛苦和掙扎。
“真的就要這樣走掉嗎?可是我留下又有什麽意義呢?我又能改變什麽呢?”楊武轉頭看向門外安寧的村莊,有些苦澀有些迷茫,這樣的安寧真的能維持下去嗎?他真的要像這些人一樣什麽都不知道,坐等結果,連災難到來都沒法準確知道嗎?
這樣真的好嗎?可是如果我真的死了,爸爸媽媽他們接受嗎?他們會希望我怎麽做?楊武的目光越來越迷茫了。
夜空一如既往地深邃,將所有的波濤隱藏於黑暗之下,讓人看不到宇宙中隱藏的危機,留下一個看起來安寧的外表, 給人以寧靜祥和,可又有誰知道,在那深邃之中,多少星辰正在消失,多少生命正在消亡。
幻玉輪站在一塊岩石上,看著這條片戰場,臉上帶著幾分憂傷,再過幾天還會有多少人戰死在這片戰場上,這幾千萬人最後能剩下多少人活著回去。望向遠方,那些士兵似乎都在忙活著什麽:“但願能成功吧,成功了就好了。”
“報告!”一道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幻玉輪一跳,幻玉輪轉過頭驚訝地看向出現在自己身後的楊武,他沒想到楊武竟然回來了。
“報告,將軍,士兵楊武請求歸隊!”楊武的臉上寫滿了堅定,再也沒有了昨天的半分懦弱。
幻玉輪看著楊武,臉上漸漸露出了微笑:“好,好,歸隊!”
“是!”幻玉輪沒有問楊武為什麽回來,因為不需要,回來就好。
《血歌》
災難像那突臨的陣雨,
沒有預告,沒有先兆,
一瞬間將恐懼的雨水灑滿大地。
鮮血匯聚成長河,
浸透了綠色的原野,
折射的紅光,
將生機勃勃的草原渲染成地獄。
為什麽?
明知道前路是死亡卻還要走上前?
像那撲火的飛蛾,
明知道前路是毀滅卻還是傻傻地撲入烈火的懷抱?
為什麽?
因為那火光是希望,
有他才能照亮漆黑的夜空。
因為身後就是家園,
所以情願化作助燃的乾材,
為夜幕籠罩下的家園留一道光。